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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百年孤独"--阎连科受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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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花。他就那么立在路中央,如要拦着她的去处样,说喂,你叫啥?今天开会你咋没来呀?
  她的脸红着,眼望着别处求救样说我娘有病了,我去给我娘抓药了。
  他说我是公社的柳干部,你知不知道王、张、江、姚是谁呀,看她不说话,他就教育她,说国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一世界人都在普天同庆,欢度第二次翻身解放,你咋就不知道王就是王洪文,张就是张春桥,江就是毛主席的夫人江青?他就不走了,决定住下来,要教给这个姑娘和偏僻庄落许多街面上的事,公社、县城的事,还有许多国家的事。
  至后来,三朝两日之后,倒和这个姑娘熟悉了,他也才离开受活,回到那百里外的公社去。
  他走了,到年末她就奇迹般的生了四胞女。
  生了四胞女,茅枝是去了公社找了他。那时候,他因最愿下乡到偏远的受活、文洼几个村庄里,把社教工作做到了最山区。也就成了公社和县里的优秀社教干部,已经不再扫院烧水,成了有名有实的国家干部。茅枝婆就是这个时候,到了当时被称为乡公所的公社所在地,找了他,又回了。来回两天的路,到女儿菊梅的床前只说了一句话,说,柳鹰雀他死啦,在下乡社教的路上掉到沟里摔成柿饼啦。
  絮言:
  ①社校娃:社校娃,其实是柳县长少年时的一段特殊人生。也是一个民族发展进程中不可忘却的几页历史。那时候,新中国成立不久,开始在许多地方办了社会主义教育学院和党员培训学习班。后来,那些培训班渐渐地成了党员干部的马列主义进修基地或党建学院,再或社会主义教育学院。也就是日常间人们所知的党校或社校。十年后,这种党校或社校,已经遍布全国的各个市、县。有的省和地区里,一个县城就有三五所,甚至每个乡、镇都有。有的地方,一直称呼这类学校为社会主义教育学院或学校,而更多的地方,则都笼统地简称为党校。
  双槐县是一直称它作为社校的。那学校盖在城北的田野上,几排红瓦房,一围红砖院,从很远的地方就能清晰地看到那片鲜亮的红瓦房,闪着一片红色的光。要按说,社校在社会主义建设进程中,是重过泰山的,县委书记是兼做校长的,县长是兼做着副校长,全县的干部都要定期到这儿听课和学习,谁要提升是必要到这儿进修上半年三个月。可有的时候哩,轻了就比落叶还要轻一些,学校里除了有几个专门的工作人员外,就只有一个姓柳的老师了。有干部来进修学习时,除掉柳老师给大家念念领袖们的书,讲课的都是书记、县长和到地区党校请的那些专家们。农忙了,政府没有重大的政策和运动,那学校就处于荒凉状态,工作人员放假回家,春种秋收,留在学校的就只有那个专职的柳老师看门守院。
  柳县长是从小在这个学校长大的,他是那柳老师的收养子。
  紧追着岁月说,那一年的日子正在庚子年,是后来被人们不准确地称为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一年,满天下人都在饥荒里。一世界的人都饿得苦嗷嗷地叫。就在这年里,刚成立整三年的双槐县社校,县里不再派党员、干部入门来做学生了,把学校里的干部、老师都解散回家了,只留着柳老师和他年轻的媳妇在守着那学校,看着那校舍。可在这个冬日里,四十岁的柳老师和他的媳妇出门挖野菜,回到寒冷的校门口,见那门前地上丢着一个棉包袱,打开来,里边竟是一个男孩儿,半岁多,饿得腿和胳膊一样粗,这时候,柳老师的媳妇就旋过身子对着旷野骂着唤:
  那该死的爹,该死的娘——你们把孩娃留在我家门前死到了哪?
  唤着问,有良心你们就把孩娃抱回去,我给你们半升高粮行不行?
  又骂道,你们真的死掉啦?死掉你们也不得好死哩,死尸也得让饿狗野狼扯去呢。
  唤够了,骂够了,太阳落山了,旷野上依旧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柳老师的媳妇就想把那孩子扔到哪儿去,可柳老师是读过乡塾的人,做过八路军的抄写员,做过双槐县解放后第一任县长的秘书,是党员、干部、知识分子。民国时八路军途经双槐县,办过一期党员紧急培训班,因为柳老师字写得好,尽管他家是富农,还是让他在培训班里当了抄写员。当了抄写员,他就入了党。己丑年民国完结后,有了新中国,他就水涨船高成了县长的秘书。几年后双槐成立社校时,自自然然他就成了社校的老师。党员,干部,知识分子,他哪能让媳妇把活活的孩子扔了去,便一把从媳妇手里把孩子夺过来,也就把那孩子一日一日地养着了。
  孩子也竟活下来,姓柳了,因为捡他时,半空正有鹰雀在围着那裹他的包袱盘旋着飞,也就取名叫他鹰雀了。
  灾荒年迟缓慢慢地熬过去,社校又日渐地红火着,全县的党员、干部,又开始轮换着每年几批地来学校进修和学习。连邻县也有把要提升的干部送到这儿进修的。食堂的烟囱也因此又每日冒着旺烟,火大时,那砖砌的烟囱里会冒出红火来。烟囱有火了,柳鹰雀也就每天可以到那食堂吃饭了。谁都知道,他是后来做了校长的柳老师在门口捡的野孩子,到那学校学习的人又都是党员,是干部,要为实现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人,都是又觉悟,又大度,便谁都觉得该让他到食堂去吃饭。
  他就那么不仅活下来,而且长大了。
  该吃饭时,便端着碗到社校的食堂里去,吃过了,党、干学习了,他也跟着人家,端个小凳坐到教室里。天黑了,他就回到学校仓库的一间屋里去睡了。
  时光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到了鹰雀六岁时,校长的媳妇怀了孕,生了个女儿。原来是说她不会生育才嫁给大她十岁的柳老师,可柳老师、柳校长四十七时,却让她怀了孕。她有了自己的女儿,对捡来的鹰雀就变得不如从前,一日冷淡一日,到后来,柳鹰雀也便越发每天都吃住在社校的食堂里。社校的党员、干部们,没人不把他当做社校的儿子看,也就开始有人不叫他的名字柳鹰雀,而叫他社校孩、社校娃。直到他长到十岁时,柳老师的媳妇丢下女儿跟着一个来学校进修的外县干部跑走后,去做了人家的太太后,柳老师才彻底地把他当做孩子养下来。当做了他女儿草的哥哥养下来。
  ③社教:即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这是一个专用的历史名词。社教干部,是特指在某一历史时期专门从事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干部们。


  第三卷 根

  第一章 看,这人,这官儿,这个柳县长

  雪是住了的,像路过耙耧山脉的客人呢,歇了七天脚,又起身走去了。
  不知去了哪儿了。
  把山脉和庄落又还给夏天了。
  夏天是遭了大雪欺侮了,回来后满全脸① 没有喜兴色。日头是决然倔硬地不肯出来呢。云雾低垂在庄头上、梁顶上,你把手一伸,云彩从你的手缝流过去,你的手也就像跟着水湿了。一早起床,独自立站在院落里,或立站在庄子口、梁道上,把双手举展在半空里,抓一把水雾,在脸上抹一抹,搓一搓,脸就洗过了。眼屎没有了,也不再瞌睡了。
  只是双手有些泥糊哩。
  雪化了。
  未及在雪天剪获的小麦,就在云雾天里霉腐了。没有日头,气象闷焐着,那熟了的麦穗就黑了。麦粒也黑了。麦粒里的淀,也成了青的了。人吃了就要拉肚中毒了。
  麦棵在田里焐成黑草了,来年的冬天,牛就没有麦秸可吃了。
  时日再往后边走,下年秋后,也没有小麦种子落地了。
  县长、乡长和县长的秘书,同来问苦呢,一皆儿住在庄子当间③ 处地的院落里。院落原是解放前的一处庙院哩,庙里敬有菩萨、关公和受活庄的祖先受活婆。说是有了这聋哑受活婆,才有了受活庄。是受活婆给了从山西洪洞县行乞受辱路过耙耧的胡大海一顿好饭食,胡大海才在耙耧这里放生了大迁徙中的盲父和残子,赐他们以田,赐他们以银,还赐了他们水,残人们就有了天堂的日子了。满天下的残人就往这儿一拥而来了。也就有了受活的村落庄子了。
  是该敬着那个哑婆哩。
  可后来菩萨的像没了。关公的像没了。老哑婆的塑像也都没有了。扫了地,架了床,那三间瓦房就成了庄里专门接迎来客的客房了。十七八年前,县长在镇上做社教员时,来到受活是住在这庙里,而今还住在这庙里。物还是,人已非了呢。县长转眼已是中年了,四十岁,从柏子树公社打水扫地的临时工,到做了受活庄的社教员,再从转成乡干部,升到副乡长、乡长、副县长,到而今坐在一县之长的位置上,县长想起来便堆满一心的感慨呢。
  双槐县是一个穷县哦。顶级的穷县哩。外边世界上的日子都已旺得如同着了火,可双槐县县委、政府门前的公路还是沙土路,落雨天,路上汪的积水能淹死不会泅游的牛。有一年,有个孩娃就是掉在县委门前的积水坑里淹死的。县里没有厂,没有矿,只有山地和沟壑。几年前各办公室都还交不起电费和电话费,县委和政府为一辆小车坏了轮子该谁来维修也还吵了架,老县长把手里盛酱菜的玻璃水杯摔碎了,县委书记把扫玻璃窗户用的笤帚摔断了,地区的牛书记来县里调解时,一个一个找县干谈了话。
  找到县长说:
  “你咋样才能让该县富起来?”
  县长说:“那容易,你把我的头给割下来。”
  地委书记又找到县委书记道:
  “你不能让该县脱贫你就别干了!”
  县委书记就给地委书记打躬作揖道:
  “老首长,能把我调走我现在就给你磕头了。”
  地委书记说:
  “我撤了你!”
  县委书记说:
  “能让我走,撤了也行呢。”
  地委书记就把手里的茶杯摔在脚地⑤了。
  又一个一个找着县委、政府的副干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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