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背诵 「老三篇」,或演唱 「革命样板戏」。这种婚礼当然是不设宴席的,
一般只有糖果、茶水,更有只以「一杯清茶」而体现其「破四旧,立
四新」的彻底性的。「文革」之后,北京市民的结婚方式趋向多样化,
或旅行结婚,或集体婚礼,或餐馆包席,或家中摆宴,或登记后不搞
任何活动,或先参加集体婚礼再家中摆宴而后外出旅行……但有一个
动向是值得注意的,便是无论取何种方式办喜事,都大大精减或乾脆
免去了具体的仪式,便是集体婚礼,有的也并不搞太多的鞠躬行礼,
象这天薛纪跃在家中办喜事,就连七姑也不要求新郎新娘鞠躬行礼,
只要开始喝酒后,小两口懂得按次序一一敬酒,大家便都心满意足。
正当薛纪跃在父亲的指示下,站起来给七姑斟酒时,詹丽颖忽然
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刚才薛大娘一再邀她来同席共饮,她笑著摆手
谢绝,现在却又忽然兴之所至,不请自来;她端来了一盘四川泡菜,
乐呵呵地往桌上一放,宣布说:「今天你们油水大,给你们端盘这个来,
去去油、爽爽口!我自己泡的,比绒线胡同四川饭店的强,不信你们
都试试!」
七姑不免吃惊——这个 「孙二娘」,迎亲当中就给添了不少乱,现
在又来搅合!泡菜也能往喜宴上端吗?而且原来桌上的冷盘恰恰是九
份,九九归一,是个吉利的数儿,你这么胡乱端来一盘,破了「九」,
岂不坏事?
薛永全和薛大娘忙招呼詹丽颖坐下,薛大娘更站起身来,把她往
自己的座位上按,詹丽颖却并不入座,只是笑得两眼眯成缝儿,命令
薛纪跃和潘秀娅说:「快快快,新人双双敬我詹姨一杯,你们以后过日
子,用得著我詹姨的时候多哩!」
薛纪跃没来得及给七姑把酒斟满,便遇上这么个局面,他不由斜
举著酒瓶发楞;薛大娘赶紧把自己的酒杯递往薛纪跃那边,潘秀娅乖
巧地接了过去,放在薛纪跃手中的瓶口边,薛纪跃这才明白,立刻往
里斟酒,结果没控制好,酒溢了出来,詹丽颖哈哈大笑:「满出来好!
满出来好!」潘秀娅把酒杯敬上去,她接过来,仰脖而尽,放下酒杯,
抹抹嘴唇,说了声:「祝你们白头到老!我也有客,不奉陪了!」便象
来时一样,风风火火而去。
七姑心里很不痛快。她想这节骨眼上,非给薛家指明礼数不可—
—直接责怪他们亲热「詹姨」不利,她放眼一望,恰有一个老大的题
目好作文章,于是便嗽嗽嗓子,故作惊疑地扬声说:「哟——秀娅连对
门的邻居都敬过了,怎么还不给大伯子敬上一杯呀?」薛永全老两口
一听这话,脸就红了——大儿子薛纪徽也真是现眼,亲兄弟办喜事,
怎么这时候还不见影儿呢?
潘秀娅一时没明白七姑的意思,便站起来给薛纪奎斟酒点烟,薛
纪奎连连谦让著。七姑鼻子里哼了几声,见孟昭英正好端来热菜,便
爽性直截了当地问她:「我说大嫂子呀,难为你忙前忙后的一你们那口
子哪儿去啦?也不来帮上一手。」孟昭英只好苦笑:「他帮我?什么时
候钟鼓楼又敲起钟打起鼓来,许差不离!」
但因为第一轮的四盘热菜端上了桌,大家的注意力自然被吸引到
了菜盘上,七姑发动的攻势便未能取得更强烈的效果。
路喜纯为他们提供的第一轮热菜是:炒木樨肉,茄汁肉片,葱爆
羊肉,海米菜花。彼时卢宝桑已经独喝了两瓶啤酒,两杯白酒,早已
觉得冷盘下酒不够滋味,所以四盘热菜刚放定,他便一筷子戳进首先
相中的茄汁肉片,因用力过猛,竟把那油腻的蕃茄汁弄得溅起老远,
有一滴不偏不倚,恰落在表姐夫的袖口上。那表姐夫在席上本已烦腻
不堪,面前的小盘中堆满了主人夹送的食物,他吃得很少,酒更是一
滴不沾,只想著何时才能退席,求得在另一屋中与宴的爱人谅解,早
点归家;他偏又是个极讲究穿戴的人,这天穿的一件「麦尔登」呢料
上装,是才从服装店取出不久的新衣,他落座后主人几次劝他脱下这
外套,但他考虑到里面穿的是件 282 全毛高级粗线织就的素白毛衣,
更不经脏,所以屡次申明 「不热,不热」,没有脱;他吃菜时拈夹、运
送和咀嚼都十分小心,除了维持一定的风度外,保证不弄脏外套也是
原因之一;没想到旁边的卢宝桑一筷子插进菜中,偏把带油的蕃茄汁
溅到了他衣袖之上——他不免 「啊呀!」一声,满桌的人不由得都把眼
光集中到了他那儿。七姑首先响亮地表示同情:「哟——这是怎么说的,
好好的上等毛料,怪可惜了(「了」在这里要重读,并儿化—— 「了儿」。)
的!」表姐夫想发作,究竟碍于情面,一时没有发作出来,只是抻著弄
污的衣袖,皱眉发楞。这时候卢宝桑千不该万不该地掏出了他自己那
块又皱又脏的手绢,猛地伸到表姐夫的衣袖前,「迅雷不及掩耳」地把
那污渍一擦,并且嬉皮笑脸地说:「对不起您啦!您宰相肚皮里能撑船,
甭跟我一般见识!」七姑当即尖叫了起来:「哟——这不把那油全渍进
去了吗?更难洗净啦!」表姐夫满脸紫涨,不由得恨了卢宝桑一眼,但
究竟不好为这件事当众发怒,少不得强忍一时,转过脸对主人说:「算
了吧,算了吧……」薛纪跃这时忍不住对卢宝桑说:「宝桑你也别太那
个了——菜还多著呢,你急个什么呀!」薛永全也微笑说:「宝桑兄弟
留著点胃口吧,好菜还在后头哩!」卢宝桑不光两片嘴唇闪著油光,连
脸上、额头上也油晃晃的——原来他已经吃得出汗,他满不在乎地又
夹了一筷子茄汁肉片,边咀嚼著边说:「你们有多少菜我也吃得下,谁
让爹妈给了我一副好下水哩!」说完又扭身缠著王经理,让人家跟他划
拳。王经理只觉得他活象马戏团的小丑,不过主客双方都已举杯互敬
几巡,似乎也没有再多的话好说,喝闷酒到底无聊,于是便点头应允。
别人尚未反应过来,他二人便「三仙寿呀,四喜财呀,六六顺呀,八
匹马呀—— 」大呼大叫地拇战起来。表姐夫觉得场面实难忍受,推说
去看看两个孩子,离了席;七姑正待向薛永全甩出新的 「闲话」,孟昭
英等端来了第二轮热菜:宫保肉丁,清炖狮子头,赛螃蟹,蘑菇油菜
(按「蘑菇菜心」的菜谱做的,因没那么多菜心,所以大菜叶也用上
不少)。这四样菜的色彩配搭得更加巧妙:酱红、粉白、嫩黄、碧绿。
七姑本想再挑点眼儿,一看,一尝,便也不由得打听:「这掌勺儿的是
哪个灶上的?」薛大娘忙答:「虽是个年轻的,可跟同和居的红案学过,
手艺还过得去——这还都是肉菜,一会儿上鸡、鸭、鱼,您再看看怎
么样。」薛永全补充说——也兼道歉:「今儿个没上海味,如今好的淡
菜太贵,次的买来又不值当,不如把鸡、鸭、鱼、肉伺弄好了实惠。」
七姑倒也通情达理:「山珍海味咱们玩不起,能把鸡、鸭、鱼、肉伺弄
好就不赖。」
潘秀娅趁满桌的人都没往他们这儿看,贴拢薛纪跃耳边,小声问:
「表呢?」
薛纪跃朝五斗橱瞅了一眼,屋子毕竟小,生上火炉,摆下宴席就
更显拥挤。卢宝桑坐的那把椅子,几乎就紧挨著五斗橱,于是他便也
向潘秀娅耳语:「你急什么?能飞了吗?」说时孟昭英恰好进来,他便
朝这位嫂子呶了一下嘴,潘秀娅会意,便低下头去吃菜。
薛大娘忙活了半天,终于坐下来正经吃上了菜,她正好瞧见了小
两口耳语的情景,心中不禁开出了朵花儿。对她来说,一生的艰辛,
仅这一瞥中所见,便已报答了许多。
16。一位不爱搭理人的技术情报站站长。
中国的社会习俗,起码直到一九八二年年底,还并不把未经预约
地到家里拜访,视为缺乏礼貌。拜访者既往往不以为失当,被拜访者
也常常不以为奇怪。当然,这是仅就社会心理的平均状态而言。细加
考察,则似乎又与文化水平的高低有关。在农村,农民之间互相串门,
是连敲门一类的程式都无需有的,拿脚就可以往门里迈,进屋不用让,
不但可以就坐,还可上炕。在工人之间,倘是近邻,敲门一类的讲究
也可以免去,但一声呼唤却不可少,倘是远造,则势必敲门,但可以
敲得「梆梆梆」山响,不必那么文质彬彬地轻叩。一到干部,特别是
知识份子,敲门这一环节便不能含糊了,敲得急了、重了,主人会感
到不快,敲得小了、轻了,里面没有反应时,下一步如何敲,客人不
由得要加以节制——一般是由轻渐重、由短而渐长(一九八三年后,
门铃开始渐次出现,到一九八四年,电子音乐门铃渐趋流行,不过按
门铃的心情,与敲门无异)。主方听见了敲门声或闸铃声,开门前往往
还要问:「谁呀?」「哪一位呀?」(一九八二年以前,门镜——即可由
里望外而不能由外望里的 「窥视镜」,尚未普及,装上的,多为外国货
——或自己有出国机会时,从海外带回,或托亲友从海外购来;一九
八三年初始有从日本进口的门镜,约十元一只;有了门镜后,问话自
然可以取消。)开门时,也往往先开一缝,看清楚了,才让进来,倘来
客是找这家的另一个人,而另一人并不在,则往往申明完「出去了」
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便将门关闭——偶或也客气一句:「不进来
坐坐吗?」但客人一看那眼神、表情便都知趣,必答曰:「不啦,不啦。」
随著北京四合院的逐步消亡,居民楼的大量涌现,表面上看,人
们的居住空间挨得紧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