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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职“英国精神药理学协会”书记的大卫·希利质疑忧郁症治疗机构成立的批准程序。以他的观点,医药产业利用“选择性血清素重吸收抑制剂”这个字眼,提出不合实情的机能简化。希利写道:“抑制血清素重吸收的药物可以做抗郁剂,选择性儿茶酚胺重吸收抑制剂也可以做抗郁剂。事实上,有力的证据显示,对于严重的忧郁症,有些作用在多重系统的老药剂比新药剂更有效。电气痉挛疗法几乎已确定是难以作用在特定神经传导物质系统的疗法,但许多医生仍相信这是目前最快速且最有效的疗法。这里要指出的是,忧郁症并非单一神经传导物质或特定受体的失常,忧郁症患者有许多生理系统因某种方式受损、关闭或失调。”他点出了这个问题,许多药厂宣传的药剂其实对使用的消费者并不特别有效。联邦于六十年代所实施的法规制度,是依据细菌疾病的模型制定的,假设每种疾病都有特定解药,而每种解药也用在特定疾病上。毫无疑问,目前美国食品药物管理局、美国议会、药厂和一般大众的用词,正反映了他们对忧郁如何侵袭个人和哪种适当疗法可消除忧郁症的观念。专门针对“忧郁症”的“抗郁剂”——这种药剂是否有意义?
美国医药产业的现状(2)
如果忧郁症是侵袭全世界百分之二十五人口的疾病,那它实际上还算是疾病吗?它是取代罹患者“原本”人格的东西吗?如果我一晚只睡四小时,还能正常工作的话,就可以有多一倍的时间来写这本书。睡眠的需求大大削弱了我的能力。我无法担任州政府的官员,因为这需要一天工作十四小时还保持很旺盛的精力。我选择当作家的原因之一是我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跟我共事过的人都知道,除非受到逼迫,否则我不会参加早上的会议。我偶尔会服用无需医生开处方的药物——这东西叫做咖啡——好帮助我撑过睡眠不足的时候。咖啡是不完美的药物,它对暂时治疗我的小毛病十分有效,但若是长期使用它来取代睡眠,就会造成焦躁、头痛、头晕和工作效率降低。正因为如此,咖啡不足以让我像州政府官员那样,把工作行程排得满满的。要是世界卫生组织可以进行一项研究,调查出每年因为某些人需要每晚超过六小时的睡眠,而损失的工作时间,那么睡眠造成的损失可能比忧郁症还高。
我曾碰过每晚要睡十四小时的人,他们和重度忧郁症者一样,面临了在这个社会化与专业化的现代世界会遭遇的问题。他们遭受非常巨大的损失。这种疾病的界线在哪里?如果发明一种比咖啡因更好的药,那谁该被视为病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州政府官员的睡眠时间订为理想标准,并开始建议一晚睡眠超过十四小时的人接受药物治疗?这么做会有什么坏处?拒绝服用药物,每天仍旧自然睡眠的人会遭遇什么事?他们会落于人后,如果大多数人可以服用这种假想的药物,那现代生活的脚步会变得更快。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希利写道:“重度精神障碍开始被定义为单一神经传导物质系统与其受体的失常。虽然从来都没有证据支持这类论点,但是这样的语言却对精神病学造成重大的改变,从一个语言范围极为广大的学科,转变为只关心某一范畴的学科。”目前忧郁症的知识中,这可能是最值得警惕的事情:它拒绝接受连续体的概念,并假设病人不是有忧郁症,便是无忧郁症;若不是忧郁症患者,就是正常人。类型化的判断简单而迷人。在这个我们与自身感情愈来愈疏离的时代里,若医生可以用验血或脑部断层扫描来告诉我们是否得了忧郁症,和得了哪种忧郁症,会令我们比较安心。但忧郁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情绪,人人都摇摆于掌控与失控之间,忧郁症是一般情绪的过度,而非异物入侵。忧郁症是人人各异的疾病。人为什么会忧郁?你也可以问,人为什么会满足。
医生可以帮你控制适当的剂量,但或许到了哪一天,人们服用选择性血清素重吸收抑制剂,就像服用抗衰老的维生素一样,长期服用不但有益,副作用小、不会致命,也容易控制。选择性血清素重吸收抑制剂对易受伤的心灵有好处,可保持心理的健康。服用的剂量不正确,或不规律地服用,会使药剂无法正常发挥作用,但就如同希利所说的,人们服用非处方药,会有起码的谨慎。我们很少会过量服用这种药。我们会不断尝试,找到最合适的剂量(比医生开的选择性血清素重吸收抑制剂多或少)。即使服用过量,选择性血清素重吸收抑制剂也不是致命或危险的药。希利相信,将抗郁剂列为处方药剂,很令人意外,抗郁剂的副作用相对上较小,它所治疗的疾病,是只有通过病人的说明才能判断出来的病,除了病人自己的报告之外,这种病无法以医学方法检验出来。只有询问病人,才知道他需不需要用抗郁剂,没有其他办法——而询问通常是一般家庭医生的责任,但他们对这类药剂的了解并不比门外汉多多少。
现在我服药的方法有着精细清楚的计算,而要是不和有能力的专家面谈,我也没有专门的知识可克服前一次崩溃。但我认识很多服用百忧解的人,只是去找医生,然后拿药。他们已经有了自我诊断的能力,医生没有理由怀疑他们对自己心情状态的认识。在不需服用百忧解的状态下服用它,不会有特别的作用;而服了百忧解也没起色的人,可能就会停止服用。为什么他们不能完全依自己的意愿来做决定?
我访谈过的人之中,有不少是在“轻微忧郁”时服用抗郁剂,并且因此更快乐,过得更好。我也一样。或许他们想改变的是自己的本性,就像彼得·克拉玛在《神奇百忧解》中指出的说法。关于忧郁症是化学或生物问题的新闻,是种公关手段:至少在理论上,我们可以找出暴力在大脑中的化学反应,要是我们喜欢,也可以照样操作。认为所有忧郁症都是侵略性疾病的观念,来自于对于“疾病”这个词的扩大解释,把所有特性(从嗜睡、惹人嫌到愚蠢)都算进去;要不就是来自于道听途说的现代幻想。不过,剧烈的忧郁症是有破怀性的,它现在已经是可以治疗的病症,而且要尽全力治好,因为你要为这个人人富裕健康的正常社会着想。保险业者应该提供忧郁症的健康保险,国会应该制订保护忧郁者的法律,卓越的学者应该将其当成影响未来的重大题目来研究。这里有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什么构成人和什么构成人的痛苦等存在主义的问题。我们生活与自由的权利是毋庸置疑的,而我们追求快乐的权利,却是一天比一天费解。
有位老友曾对我说,公开讨论使性爱的乐趣荡然无存。她说,年轻的时候,她和初恋情人发现了新世界,在其中,只有最自然的天性教导他们怎么做。他们两人之间没有特别的期待和标准。“你现在读了一大堆文章,说谁会得到几次高潮,什么时候达到高潮和如何达到高潮,”她对我说:“他们教你该怎么做,哪种体位和如何感受。什么事都有对的方式和错的方式。那你现在还有什么好发掘的?”
美国医药产业的现状(3)
大脑的机能失常也曾经是秘密,历史在这里重演。人对忧郁无法预料,状况如何变糟,各人经验大不相同。你身边的人如何应付忧郁也是因人而异。现在我们精神痛苦时,手上已有指导方针,我们在人为的分类法和变化的公式中成长。当忧郁症冲出集体的隐私之柜时,它已经变成外表井然有序的连续事件了——这也就是政治遇上忧郁症的地方。这本书本身就不可避免地陷入这种疾病的政治之中。如果你仔细读过这几页文字,你就学会了如何面对忧郁:该如何感受、如何思考、如何行动。不过,每个人与忧郁症的搏斗过程,仍然不尽相同。忧郁症和性爱一样,保留了一种难以消灭的神秘氛围。任何时代的忧郁症,都是新的疾病。
第十一章 演化
忧郁的来源与进化(1)
忧郁是一种类似癌症的机能障碍,还是像晕车一样可以预防?
伴随忧郁能力的机能在某些阶段可能有助于繁殖。
我们活在一个令人眼花缭乱、手足无措的科技时代,来自多方面的压力让我们随时可能陷入烦恼。
以往关于忧郁症的“患者身分”、“发生于何处”、“特性如何”和“何时发生”的讨论很多,而今进化论者已经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为何发生”。“为何发生”一开始关心的是历史:进化生物学解释了事物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为何令人痛苦而又没有好处的症状会发生在这么多人身上?它能带来什么好处?它是人性的弱点吗?为什么它至今还不曾被淘汰出局?为什么特定症状总是一同出现?这种毛病的社会与生物演化关系怎样?要回答这些问题,就不能不注意忧郁症以外的命题。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说,我们为什么会有情绪?我们为什么要有感情?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人类天性选择了伤心、沮丧和难过,而欢乐这么少?要思考忧郁的进化问题,就是要思考这些情绪对人类有何意义。
情感型疾病显然不是简单、孤立、个别的状况。麦克·麦奎尔与阿方索所·特罗西在合著的《达尔文主义精神病学》中指出,忧郁症“不一定有引发原因,有时候是家族遗传,有时候则不是,同卵双胞胎的罹患率也并不一致。而病情有时候会维持一辈子,有时候又自然减轻。”此外,忧郁症显然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共同结果。“有些忧郁的人长大后会与社会环境不相容,有些人则相反;有些人生活在忧郁症罹患率高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