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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凉缘-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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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高樵费力地抬起头,两只水汪汪的桃花眼瞪着他,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态:“这就是哥俩儿好,就这么个好法儿?我叫你来,不是给哥们儿添堵的,TM用不着,真用不着!”
钟立维瞅着他,脑门子抬着,脚丫子吊着,只有中间蹶着,那姿势,不好拿捏着呢。言酯駡簟
他笑了,用手点指高樵:“得,都这样了,躺好吧,你若彻底报废了,日后美女在怀,想动弹都难了!”
高樵啐了他一口,脑袋沉重地磕在枕头上,口里嘀咕道:“有一个算一个,成心的,肚里没存什么好货!”
“切,就你丫的全是好下水……”钟立维嘲讽着,眼角余光瞥见阿莱的身影在门口一晃,又马上消失了魁。
他刚强按下去的浮燥又一点儿一点儿从心底漂上来,他顿了顿,还是重新坐在床前,从兜儿里拽出支烟,放在鼻子下慢条斯理嗅着。
高樵看着他,这家伙有心事?这点若看不出来,也枉为认识二十多年了,他一伸手:“匀我一支,快闷死人了!”
钟立维没理他,收了烟,放进口袋里,摸着下巴问:“说吧,怎么进来的,你和刘子叶又唱的哪一出?”
“小气鬼!”高樵翻了翻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半晌才说:“再怎么说,她也是我老婆吧,我一走这么多天,小别胜新婚不是,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钟立维斜他一眼,插话问:“强。奸未遂?”
高樵觉得刺耳,瞪他:“能好好说话不?瀑”
钟立维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高樵又说:“好歹也是两年的夫妻吧,这个女人,连让我碰一下手背都不肯……我喝了两杯,再回房,可倒好,她竟然把房门给反锁了,我一赌气就开车跑出来,真TM邪兴了,一出门就撞了电线杆子!”
钟立维没笑,黑黑的眼睛望着他:“你确定你是在赌气,而不是生气?”
“你想说什么?”高樵也望过来,很专注的。
“因为她拒绝你,所以你生气,因为你在乎她心里没有你,所以你伤心!”
高樵突然怪笑:“我生气,我伤心……为她?我疯了不成?”
“你没疯,但你拒绝承认自己对她余情未了,所以老弟,还是认了吧!”
“我认什么?”见钟立维站起来,高樵急了:“喂,把话说清楚!”
钟立维笑了:“你得承认你舍不得放她走,你对她还有感情,从我一踏进这间病房,你就只告诉我一件事:你不想离婚!”他朝前一探身,“好好想想吧,遵照你心底的意愿,这婚,是不是真的想离?”
他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向后挥了挥手:“安生养着吧,明天再来瞧你!”
在走廊里,他略略站了一站,心里,缓缓舒了一大口气,仿佛一块石头彻底扔了。
这么多年,他和高樵无话不谈,无话不说,唯有一个人,他绝口不提,他也不提。
那个人,是他们之间的禁忌。
他微笑了一下,示意阿莱。
阿莱低低的声音:“问过护士站了,楼下518的病人,是昨天下午急诊住进来的,急性阑尾炎,名叫乔羽,大概一周后就能出院了。”
钟立维放松的眉峰,又微微蹙了起来。
乔羽,又是乔羽,他是真不想和他再有交集的。
他摸了摸眼睛,眼珠子生涩酸胀,昨夜熬的没睡好。
阿莱忐忑地陪老板进了电梯,只见老板手里握着iPod机,在掌心掂了几下,然后熟练地拨了一组数字出去,iPod放在耳旁,只听了几秒钟,就果断地丢进衣袋里。
阿莱只觉背后立时起了一层栗,老板的周身,全是森森的寒气,不用看那张脸,也一定难看得的要命。
心惊之际,只见老板一根指头按过去,电梯咚一声停在五层。
阿莱还没反应过来:老板那一指禅的功力,仿佛发着狠,挟着浪,集全身力气于那指尖上。
如果戳人身上,指不定能戳出一个大洞来。
阿莱暗暗咋着舌,只见老板已经走出去了,他急忙跟上来,没走几步,又停下了。
这个时候,还是装傻一点儿吧。
钟立维不知不觉停在518门口,他才警醒,他这是要干什么?
刚才规劝好友,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他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会儿,轮到自己了,全乱了。
探望乔羽,他才没那么好心!
只是胸口有一股酸意和恨意,在胸腔和喉咙处肆虐。
他抬手捏了捏脖颈,只见房门没有完全掩好,他从门缝里偷偷看了看,象做贼一样,明知举止不妥,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床前坐了一个女人,背向门口,他认得,是刚才见到的赵嫣,她还没走。
而床上,半躺半靠的人赫然就是乔羽,只是这会儿,这个男子泪流满面,涕泪长流。
钟立维有些厌烦,一个大男人,在一个小女人面前,哭哭啼啼的象什么样子,不就一个小手术嘛!
而一向竹筒倒豆子的赵嫣,这刻,在沉默。
仿佛多看一眼,会平空多添一重堵,一重烦乱,他转身就走。
只是晚上,陈安依旧没回雅园,手机也照样关机。
钟立维手机不曾离手,一直枯坐到后半夜,外面月光清凉,有些冷意,屋里的摆件物什象抹了一层淡淡的霜。
除了等待,还是等待,好象这些年,他一直在等待。
一颗心熬磨的,象煎药锅底浓绸的黑汁,苦极了。
陈安,你到底去了哪里?即使躲着不想见他,也用不着这么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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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陈安迷迷糊糊的,时醒时睡,睡的时候居多,身上热得象个大火炉,烫得能煎鸡蛋似的。言酯駡簟。
睡,也不过是昏睡。身子浮浮沉沉的,象漂在海面上,又象在火车上颠簸,心也随着起伏,做着乱七八糟、零零星星的梦魁。
一列长长的火车,喷着烟雾,穿行在荒凉的戈壁上,光秃秃裸。露的岩石地表,偶尔看到几株胡杨树挺拔屹立。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趴在窗边,头上用红丝带绑着一对羊角辫,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外面。
小女孩一回身,旁边,坐着一个极美的年轻女人,一头俏丽干练的短发,柔美的面庞,唇角带着娴静淑雅的微笑,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
“妈妈,妈妈……”小女孩摇着女人的手臂,“快见到爸爸了吗?我好想爸爸的!”
“当然了,火车停下的时候,我们就看到爸爸了。”
小女孩扁了扁小嘴儿:“妈妈骗人,爸爸不知道我们来啊,他不会来接我们的!瀑”
女人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安安不是说过,要给爸爸一个惊喜吗?”
小女孩立时咯咯笑了,想象着以前,爸爸每次探亲回京,见到她第一个动作就是将她高高托起,架在肩膀上,在院子里转上一圈又一圈……那时的爸爸,肩膀真宽,后背好硬,壮实得象一座小山似的。
火车穿过半沙漠区,又是一顿长途跋涉,终于停下了,母女俩登上一辆运送给养的军用卡车,又在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再次停下了。
那个地方,是用绿色帐篷搭建的临时营房,是随军家属和后勤部队的驻地。
有人告诉她们,陈师长带领部队下去演习了,大概过几天才能回来。
小小的安安失望极了,不过为了能看到爸爸,她愿意等待。
营房前的空地上,坐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女孩,两颊两酡紫红,嘴唇被大西北的烈风吹得皲裂开来,头发枯黄得象一捧干草,只是一双眼睛,格外清亮,透着机灵。
安安踩着一对红色小皮鞋凑过去,低头打量比她还小的小妹妹,然后也蹲下来,细声细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刚来的,我叫安安,来找我的爸爸。”
小女孩看了安安一眼,没理她,只是眼神在接触到安安漂亮的小皮鞋时,分外亮了一下。
安安又说:“没人和我玩,你能和我玩吗?”她转着大大的眼睛,眸底闪着聪慧和狡黠,“小妹妹,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
谁知,小女孩恼了,瞪着安安:“走开走开,我不要和你玩,我在想我的爸爸!”
安安咧开小嘴笑了,仿佛找到了共同语言一般,她坐在小女孩旁边,热切地问:“你的爸爸,是不是也去前线演习了?”
“嗯……”
安安一下来了兴趣,眩耀道:“我的爸爸好高好帅的,他力气也好大的,一伸手就能把我举过头顶……”
小女孩不依了,带着浓浓的西北口音:“胡说,我的爸爸才是天底下最帅的爸爸哩,他也喜欢举我哩,我坐在他肩膀上……”
同样是年幼无知的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一份虚荣心,两个小女孩起了争执。
最后,小女孩站起来,跑进帐篷里,不多会儿,又跑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照片。
“瞧,这是我爸爸咯!”
安安大惊,照片里一个威武的男子,站在一辆飞机旁,身穿军装,头戴军帽,高大挺拔的身姿,那分明,就是自己的爸爸!
安安气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劈手夺过来:“这是我爸爸,我的爸爸,不是你的!”说完扭身就跑。
另一个帐篷里,妈妈在整理行李,安安不知为什么,那刻,委屈极了。
她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大哭,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嘴儿里还不停念叨着:“爸爸……爸爸……就是我爸爸嘛……”
半夜醒来,她看到妈妈坐在灯下发呆,她悄悄挪过去,妈妈的脸色很不好,就在那一刹那,妈妈的眼角忽然迸出了泪……
陈安昏昏沉沉地睡着,那张憔悴不堪的容颜,那眼角迸出的大颗大颗的泪,忽然间就换成了自己……她赤脚走在大戈壁上,头顶烈日炎炎,脚下是晒得发烫的砂砾,她喉咙干得冒烟,可还在艰难跋涉着,她在找,找她的乔羽,找她的爱情,她一遍又一遍呼叫他:回来吧,回来吧……
眼前的戈壁忽然消失了,紧接着狂风卷着黄沙袭来,她的双脚陷进柔软的沙里,拔不出来。
一阵阵绝望涌来,恐怖极了,她呼吸难喘,大声呼喊着:乔羽,快来救我啊……
可是四周是窒息般的空旷,只有她的身体在不断下沉,下沉,被黄沙吞没……她挥舞着手臂,绝望地拼命挣扎。
黄沙掩了她胸口,埋住了她脖颈,最后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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