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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年听着她莫名其妙的话,一脸诧异,然后走到那个摔下来的少年面前,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少年已经死了。
他蹙紧了眉头,站起身来,“特鲁穆哈,王早已下过令,你忘了?希望你想想如何向王交待吧。带回去!”
他后头的三个士兵将特鲁穆哈扭将起来,带了出去。
奴隶们欢呼起来,伊宁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刻,她觉得这个青年简直像个救世主,头顶噌噌地冒着光辉。
“你跟我来。”他看着伊宁。
“我?”伊宁吓了一跳,“你……你找我有事?”
“去吧,没事,”谢里在她耳边低声说,“这是王的侍卫队长乌纳斯,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好人。”
伊宁懵里懵懂地跟着乌纳斯走出采石场,外头有四匹马,乌纳斯扬手道:“你们先带特鲁穆哈回去。”那三个侍卫上马扬尘而去。
乌纳斯端详着伊宁,“以后碰到类似的事请冷静些,你可以让人来王宫报我,我叫乌纳斯,是王的侍卫队长,王会处理这些事的,他曾下令不允许虐待奴隶。今天你若碰到的是别人,很可能会受到伤害。虽然是特鲁穆哈有错在先,但他是监工,地位高下永远不能忘却。我不是看不起你,只是希望你们每个人都会保护自己。”
他上了马,伊宁正听得心里暖流涌动,眼看他要走,心想他这一走,以后再无接近王宫的机会了,忙大声说:“等等,你说地位高下不能忘没错,可我地位本来就比他高,我打他没错!难道在埃及,别国的公主还比不上一个监工吗?埃及王是这么不好客吗?”
乌纳斯勒着马,回头凝神地看着她,神情温和:“怎么说?”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伊宁抬着下巴说:“我是中国公主,我要见法老!”
乌纳斯一阵愕然,他跃下马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是中国公主?”
“是的!”
索性就这样吧!
她抬头挺胸地直视着这个英俊善良的队长,其实心里虚得很,但想到中国离这里千山万水,底气又上来了:不冒充公主怎么走近王宫?
她拉下面纱,“队长,请看清楚,我不是埃及人。我的国家有人谋反,我的父王被毒死了,母后为了我和弟弟的安全,分别将我们送了出来。”
她背过身去,抽了抽鼻子,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母后把我送上了船,船上装着满满的瓷器和丝绢,让我无论到了哪个国家,就用那些东西换来庇护,等国内安定了再回去。我完全不知道船会漂到哪里,我们遇到了大风浪,还有凶残的海盗,他们杀了我的侍从,抢了我的船。我抱着一块木头跳入了海中,是谢里一家救了我,就是这样。我要见埃及王,如果他能收留我,我会报答他的。”
说完这番话,她感觉脸上烘烘发热,从来没编过这么大谎话的她不由自主地难堪了。
乌纳斯只是静静地听着,神情讶异:“你为什么不到王宫向侍卫请求见王?”
“我也是生在王宫长在王宫的人,”伊宁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就让我进王宫见埃及王,只能说你们的侍卫太呆了,难道他们不会认为我另有目的?我在谢里家住了一个多月,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同时也学你们的文字和语言。我不知道埃及王会不会收留我,你应该知道,中国虽遥远,却也是和埃及一般的大国,我有我的尊严。作为回报,我可以将我们国家优秀的战术与埃及王分享。”
“好吧,”乌纳斯只是稍作犹豫,他直觉这个女孩没有危险,决定帮她,“我可以帮你向王转达,但我不敢确定他是否会答应,请你先回谢里家等候消息,谢里家在图特村吧?”
“你怎么知道谢里家在图特村?”
乌纳斯笑道:“这里的大部分奴隶都来自附近的图特村,当然也有沙雅村。”
“谢谢你!”伊宁行了个中国古代女子礼,向他一笑,他也回了一个微笑,上马去了。
伊宁觉得有戏,不仅仅是和蔼的乌纳斯,更重要的是,埃及王应该会对中国战术感兴趣的。
晚饭时间还没到,晚饭与往日是一样的,但心情却已不同。
她独自在尼罗河边散步,正是傍晚,太阳斜斜地掠过树丛温柔地抚摩着尼罗河,心如波浪般微微起伏,欲欢快却又因不可告人的小秘密而压抑着。
离村庄渐远,伊宁回头看时,觉得自己该回去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草丛里一抹蓝色,好奇地走过去看。
这一看,差点吓得倒跳出去,一个人俯卧在那儿,穿着深蓝色的衣裳,浑身湿漉漉的,一动不动,想是已经死了。
风过时,不知是草动还是那人动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那人,他果然动了一动。
伊宁大喜过望,跑上去蹲下身推了他一把:“喂,你还好吧?”
那人低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伊宁不敢随意翻动,一口气跑回去告诉了谢里,谢里带着邻居兄弟俩一起过来,将这人抬回了家中。
谢里仔细看过,对伊宁说:“放心,他没什么,只是溺了水,过阵就会醒来的。”
邻居两兄弟走后,伊宁上前打量救回来的这人。
他非常年轻,一头卷曲的浅棕色头发,苍白的面容好生俊秀,身材颀长,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
谢里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也真是命大,居然没有被鳄鱼咬到,否则这时已没有命在了。”
伊宁一怔,“尼罗河里有鳄鱼?”
“你说呢?”谢里笑吟吟地走了出去。
待伊宁去给拉塔亚大娘打了下手回来,这青年已经醒了。
她进屋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她,“听说是你救了我?”
一口纯正的古埃及语。
这句不冷不热的话让伊宁气往上冲,“什么听说?本来就是我救了你。你居然是埃及人?”
这人嘿然一笑,“你问这话很奇怪,我为什么就不能是埃及人?”
“头发肤色都不像。”伊宁实话实说,但她恼恨他不阴不阳的态度,又一哂道:“让我猜猜,你肯定是家里有几个小钱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人,你不学无术,偏又毫无自知之明地追求人家真正的贵族小姐,被她爹发现了,叫人五花大绑把你扔在尼罗河里喂鳄鱼,一定是这样。”
“多谢姑娘高看,我只不过是个替人卖命的低贱下人罢了。”这人并不在意她的嘲笑,“不管怎样,我要谢谢你救了我。这不是一句空话,将来你兴许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他下了床,整理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伊宁说:“你这就要走?”
“我还有要紧事。”他往外走去,头也不回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瞧你那嘚瑟小样儿吧!有本事别开空头支票呀!”伊宁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五天后,伊宁如愿以偿地等来了乌纳斯。
这个年轻英俊的队长只带了一个侍卫,还空着一匹马,他很有礼貌地请她上马。
“我倒是想骑,但你还没教我。”她毫不掩饰好感地看着乌纳斯。
旁边侍卫笑道:“乌纳斯队长,你为何不与她同骑呢?”
乌纳斯脸一红,上了马伸出手来,将伊宁拉上马去。
“失礼了,公主。王去了下埃及,他命我先安置你,我不能做主,只好先委屈你在我房里住几天等王回来。请你不必担心,夜里我总是要巡宫的,我还可以去别的地方休息。”
伊宁还在扭着身子朝谢里和拉塔亚大娘挥手告别,听他这么说,扑哧一笑,“乌纳斯队长,你应该先搜我身上是否带有兵器不是吗?现在要搜吗?”
她张开双臂,侍卫忍不住哈哈大笑,乌纳斯满脸通红:“不,这太失礼了,我相信你不是坏人,至少是这样。”
那侍卫笑道:“公主,我们的队长是实在人,你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搜你身啊。他连姑娘的小手儿也没摸过……”
“越说越过了啊!”乌纳斯忙说,“怎能对公主说这些不敬之言?”
伊宁没来由心头一阵温暖,面对实诚的乌纳斯,她甚至觉得说谎都是种罪过。
她只见过他两次,但她深深地相信,他是个好人。
他们穿过热闹的集市,那里贩卖各式各样东西的人多不胜数,孩子们在追逐打闹,人们脸上挂着笑容,纷纷向乌纳斯打招呼。由此她更加相信,他是个受人欢迎的侍卫队长。
底比斯城已经越来越近了,左右一共十二根旗杆上挂着颜色鲜艳的旗帜,风吹得呼啦呼啦,但还是能看到上面的萨拉丁神鹰图样。
上了坡,脚下的地面平整洁净起来,两边都是着装整齐肃穆的埃及士兵,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城墙大柱上的精致图案了。
三千年前的埃及王宫,没有一处残破,华丽地向人们展示着埃及的强大和富有。
两座相对的巨大狮身人面像,守护着底比斯的城门,让人肃然起敬。
不比游览三千年后的埃及古迹,这里还生活着高高在上拥有生杀大权的法老。伊宁突然有些胆怯,她不想进宫了,但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强烈的矛盾感让她无法取决,对即将踏入的古埃及王宫,她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但同时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畏惧。
进了城门,到处是色彩明艳的立柱,还有修剪得十分齐整的花草树木,士兵们手持尖枪来回巡逻,宫女们穿着暗金色的长裙穿梭,一切如坠梦中。
下了马来,乌纳斯带她穿过中庭,两旁是清澈的湖水,漂浮着盛开正艳的莲花。
长长的走廊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根洁白的巨大圆柱,顶端和底部皆雕有莲花图案,然后再用鲜丽的色彩描绘出来,衬着光洁的地板,处处一尘不染。
伊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脏又破的草鞋,这样的鞋不应该踩在这种地方。
她随即又昂起头来,从她编织谎言开始,她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