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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凝走在这样的村落小路上,一边是绵延的田地,一边是狗吠人家。
前两年这一带建起了数家工厂,形成一片厂房区,然而,经济发展生活改善的同时,也伴随着惨痛的代价。
据说,工厂群附近的村庄水质明显的变差,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流如今变得浑浊不堪,早些年人们在河沟里洗菜淘米又洗衣服,在数十亩的河塘里养鱼养珍珠,如今的河水虽然在表面上还看不出什么,但是鱼群大面积的死亡,树木也有枯死的现象,村民不胜怨尤,便有人打电话向报社举报,希望能发动社会舆论力量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夏凝来到洪家鱼塘时,看到确实有不少死鱼翻着鱼肚白飘在水面上,大的有几十厘米来长,小的还是鱼苗,负责鱼塘的夫妇愤怒又悲伤的向夏凝哭诉:“好好的鱼都死了,咱夫妻俩当时买鱼苗就花了一万多,现在就这样……你说让谁来对这样的事情负责!”
洪嫂子边抹泪边拉着夏凝哀哀戚戚的说着:“前几年,我们这里的水从河沟里打上来后能直接喝,现在……简直是毒药!听说马大嫂家的小孩前两天掉进河沟里,也没溺着,最多呛了几口水,送医院医生就说中毒,再晚一步就没命了!花了几万的医疗费,她家里本来就穷,男人在外面打工,很多年了都没消息,孤儿寡母的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情,唉……”
夏凝直觉这事是个新闻,“洪嫂,马大嫂住哪?我想去采访她一下。”
“采访呀,没问题,我带你去。”农村人特别的热心好客,“其实不只她这一家,这几年村里的人病都多了,什么癌症呀,肾衰竭啊……你说前两年哪有这么多灾祸啊?”
洪嫂子一路跟记者絮叨,絮叨了两条长长的水泥路,在一个小院子前停了下来。叫了两声马大嫂,没人答应,邻居有位老奶奶颤颤巍巍的走出来,说了句:到董大夫那里抓药去了。
洪嫂子又忙着带夏凝去董大夫那里。
“董大夫是我们村的老大夫,八十岁了身子骨比我们还硬朗,时常上山采药,村里谁有什么病,都喜欢找他抓点草药吃,不花钱,效果又好。”
夏凝本着“多听少言”的宗旨,跟着洪嫂子到董大夫诊所处。董大夫白发萧萧,却精神瞿朗,是位中医医师,诊所处中药满铺,古意盎然。
自我介绍之后,夏凝问道:“董大夫,你是否也觉得村外几家工厂的存在,影响了村人的健康。”
老人见问,倏然满面愁容,“有几位村民确然因水质污染而得病,这是事实。很多村民虽然没事,但是今后还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爷爷。”
这是一个稳重沉着的声音,夏凝循声望去,看见一名高大轩昂,神采奕奕的年轻人,董大夫向两人介绍:“我的孙子,董昀。他是名律师,这几天特意到这里来帮忙处理这件事情。小昀,这位是夏凝记者。”
董昀向她伸出手:“你好。”
夏凝有点意外的与他握手:“你好。”
“我是××律师事务所的。”
夏凝更加意外:“那不就在我们报社对面?”
“没错。而且我确定在欧迪咖啡座曾经看到过夏小姐。”
夏凝错愕:“是吗?那家咖啡座是很受欢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不曾注意到他的话。
说话间董奶奶又端来几杯清茶,茶香氤氲,茶具典雅古朴,在这古雅的中药铺子里,喝着老人清香四溢的清茶,令人顿生一股宁静致远的感觉。夏凝不觉赞了几句,转念间又觉得可惜,这里原本是一处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却还是逃不脱商业的侵袭荼毒。
“董律师,请问你怎么看待整个事件?”
“从法律角度来说,环境问题是个特殊的问题,如果厂方有污染水源行为,那么我们只需要拍些照片,或者让鉴定机构鉴定出水质问题,就可向环保部门投诉。”
“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一劳永逸。”夏凝暗叹不愧是律师,说话就是有魄力。
“那我们能不能得到赔偿?”洪嫂子眼巴巴的望着他。
董昀用力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应该能,我尽量争取。”
洪嫂子听了分外激动:“那太好了。董大夫,您孙子真是跟您一样厉害!”
大家又说了几个问题,夏凝就起身告辞,走出董氏中药铺子,继续向隔壁村子进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又走了附近的两三个村子之后,日头已经西斜,返身沿着原路走,夏凝觉得双腿走得几乎要断了,可惜附近荒村田畴,竟然没见到一辆车子能载她一程。
因为希望早点走到公路上去,夏凝就取道捷径往偏僻处走,路过一个农人养珍珠的池塘,正看着红透天边的晚霞,不待发点感慨,低头就看到小路中间有一条蛇朝她嘶嘶吐信。
夏凝遽然停住脚步,怎么办?
往回走。可是夏凝一动,就发现一个诡异的问题,好像那蛇也在跟着她动。
这几乎是一条只能容下一只脚的田间小径,两边都是池塘,她绝对要先稳住。夏凝从包里掏出防身用的小刀,人们都说打蛇打七寸,但是七寸在哪里?
其实她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条毒蛇,它的头好像是三角形,又好像不是,吐信的样子倒是十足的凶恶……令人毛骨悚然,全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一人一蛇狭路相逢,对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结果,夏凝正预备大喊救命,一个救命的声音就在耳边适时的响了起来:“夏小姐,你没事吧?我看你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月老
谢天谢地!是董昀,他正朝她走过来。
“这里有一条蛇!我一动它就动,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小心啊。”
董昀这才注意到地上的蛇,于是示意夏凝:“你站在那别动,我把它引开。”
夏凝胆战心惊:“这是什么蛇啊?是不是毒蛇?”
董昀镇静的回答:“不是,只是普通的水蛇,不用担心。”说着从地上捡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用力的打了几下附近的草丛,水蛇就灰溜溜的游到一边的池塘里去了。
夏凝松了口气,“谢谢你。”
董昀扬着手中的树枝,笑容可掬的进行科普教育:“这就是打草惊蛇了。草比较深的地方,最好用树枝或者木棍打一打草丛,这样能把蛇吓走。”
“这里这么多蛇,你从小到大有没有被咬过?”夏凝一边收起防身小刀,一边问。
“我从小跟我爸妈住在城里,也没有经常回来的。”董昀打量着她,“你这是要去哪?”
“来不及回城,只能先去镇上找家旅馆了。”
“哦,这样啊——我奶奶准备了晚饭,你先跟我们一起吃,然后我开车送你去镇上,怎么样?”
夏凝正想说不用麻烦,董昀却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随即诚恳的说道:“你可以相信我。也可以相信我奶奶的厨艺。”
望着他微笑的表情坦诚的眼神,夏凝还真找不到不相信的理由。
其实董奶奶的农家菜烧得十分地道好吃,吃多了城市里批量生产的快餐,董奶奶的厨艺展现了难得的家的味道。
晚饭是在董家的后院中吃的,四四方方的院落里,栽满了金黄色的菊花,夜色静谧,秋虫低鸣,天上一轮明月洒下的清辉让满院的菊花显得清丽芬芳。
夏凝有感:“董爷爷您这样的生活,倒有几分陶渊明的隐居样子。”
董昀边喝着米酒,边说道:“你这话说对了,我爷爷很欣赏他,书房里有一本陶渊明诗集,都快翻烂了。”
董爷爷喝酒之后性质颇高,一迭连声的说:“略有研究,略有研究。”
夏凝浅啜米酒,只觉味道醇正绵长,滋味别具,“我虽然不会品酒,但还是能感觉出来,这酒非常独特。”
“这是我奶奶酿的,我很小的时候就会喝,口感好,不容易醉人。”
“董奶奶真厉害!”
“奶奶,她夸您能干!”董昀突然大声对一直沉默的老人说着,又对夏凝解释:“奶奶她耳朵不好。”
夏凝点点头,表示明白,忽而感慨的看到董爷爷举箸帮董奶奶夹菜,白头偕老真是难得,“爷爷,您当年是怎么娶到奶奶的?是别人做媒,还是自由恋爱的?”
董爷爷笑说着回答:“小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告诉我,月亮上住着月老,只要你诚心诚意的对月老默念心上人的名字,念上一百个月夜,月老就会成全你的姻缘。”
“真浪漫。”夏凝赞叹,“爷爷您对着月老念了一百天奶奶的名字,才娶到奶奶的?”
“这叫心诚则灵。”董爷爷语重心长,“年轻人,你们也可以试一试的,老天爷会被感动的。”
“真的吗?董昀律师,你有没有试过?”
“没有。”
“怎么不试试?”
“我对着月亮,还不知道该默念谁的名字。”
“……”
董爷爷有所感:“只要你向着天上的月亮,闭上眼睛,脑海里看到的是谁,那个人就是你的心上人了。”
董昀问夏凝:“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用……如果这个方法能行……”夏凝一顿,“不过这里的月亮好像真的比城里的大,也比城里的圆。”
“其实月亮都是一样的,只是人的心情不同罢了。”董爷爷慈祥的看着她。
心情么?她忽然觉得迷失,就像这些年来的许多许多时候,忽然间连杯中的米酒都失了原先的味道。
如果真的闭上眼睛,在这样的月轮里,想到的会是谁呢?
第二天回到城市,夏凝继续繁忙的工作,急速的运转,忙得连喝杯水的时间都没有。从早忙到晚,不经意间抬头,天色已暮,入秋的太阳下山的时间越来越早。
其实重新回到H城,也只是因为J城日报为H城日报所收购,她被人事调动了而已,没有特意,一切那么自然。
在这个城市里,有最温馨最温暖最单纯的回忆。虽然已是物换星移几度春秋,但是每当从高楼大厦俯瞰城市中的五光十色芸芸众,那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拂面而来,仿佛还是昨日。
在键盘上打下最后一个字,夏凝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三个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走到小田的办公桌前,“你还不回家?”
小田原名田琳,因为长相甜美,办公室里都这么叫。她是个有点胖有点可爱的女孩子,与夏凝年龄相当,个性率真,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