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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馨无声地点了点头,继而呜咽难语。容若不禁失笑:“这样的好日子,你哭什么?”
“那些画丑死了,亏你还留了这些年。”若馨嗤地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容里还夹杂着感动的泪水。
容若一记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净的布娃娃,柔声道:“若说丑,还有这‘若馨’丑吗?”
“你连它也保留着?”若馨张了张眼,简直难以相信。
容若但笑不语,牵着若馨的手往大门口走去,指着门上的牌匾说道:“你瞧瞧上边。”
若馨好奇地抬起头,独见牌匾上刻着四个乌黑遒劲的大字,若馨逐字念道:“容——若——馨——居。”若馨忽然调皮地看向容若,“为何这样取名,我不懂。”
容若以为她真是没明白其中的意思,又指了指牌匾,说道:“你再仔细瞧瞧。”
“一生一代一双人。”若馨再次抬眼时,才发觉匾额的最右端是一竖小字,不仔细看则很难察觉。“一生一代一双人……”若馨倍感动容,温柔的目光投向容若,吐字清晰,“一生一代一双人,我们不会等太久的。”
“嗯,再有一年就是科考了。”容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若馨似乎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几分无奈。她兀自一笑,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盛夏的后海子波光粼粼,广阔的湖面看起来何其壮观,天地浩淼,天水相接,这里便是这样一派怡然景象。傍晚的后海子更是美不胜收,一轮红日含蓄地悬挂在天际,绵云一色,皆映着红日的余晖,一片晚霞悄无声息,却在无意间夺去了无数人的眼球。
容若和若馨并肩而行,偶尔会驻足欣赏这派胜景。湖边有一人临湖而坐,头戴一顶斗笠,右手持着一根鱼竿,左手捧着一卷古书。“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若馨虽知借柳宗元的诗来形容此番景象并不贴切,可那人看起来的的确确已同天地融为了一体,那是一种超脱尘世的淡然。
那人许是听到了动静,将鱼竿轻轻放到一侧,摘下斗笠,起身笑道:“当真是独钓寒江雪了,都快两个时辰了,竟连鱼的影子都没瞧见过。”
“姜太公垂钓,愿者上钩,贞观兄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容若笑着上前,对若馨说道,“此乃贞观兄,我的生死之交。”
若馨朝他矜持一笑,打趣道:“公子一面垂钓一面读书,恐怕即使有愿者,也早被孔夫子的之乎者也吓跑了呢。”
顾贞观闻声而笑:“原是如此,今日顾某人算是受教了。”
若馨眼光一滞,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此人。顾贞观见她做冥想状,便问道:“姑娘可是觉得在下眼熟?”
“公子莫要见笑,我的确像是见过公子,只是想不起何时何地了。”
顾贞观指了指容若手里的箫,说道:“姑娘还记得吗?”
若馨恍然大悟,欣喜道:“您是箫铺的顾师傅,没想到您竟是容若的挚友,原来常同容若去莫题馆的那位公子就是您,真是幸会。”
三人又说笑了一番,顾贞观拱手辞行道:“顾某有事先行一步了,顾某将夫子的书带走,这杆子就留给你们了,免得湖里的鱼怕了夫子的之乎者也。”说着又看向容若,带着些许玩味的语气,“但愿能够愿者上钩,告辞了。”
若馨红了红脸,低声说:“我不懂钓鱼。”
“愿者上钩,不是吗?”容若笑着往湖边信步而去,手尚未触及鱼竿,就感到鱼杆子抖得厉害。忙取了手边的鱼瓮,缓缓拉起鱼钩,一条鲜活的鲤鱼甩动着鱼尾,容若不禁笑道,“馨儿说得没错,原来湖里的鱼儿真是怕孔夫子的。”
若馨见状也禁不住笑起来:“若是让顾公子知道了,指不定要气歪了呢。”
容若馨居的前院宽敞无比,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翠竹,竹如君子,那种傲然超脱的气节正是容若最看重的。除了翠竹,四角还植有腊梅,只是尚未到腊梅花开的季节。倘若寒冬之时,腊梅铿锵绽放,那淡淡的幽香使得满室清馨。
前院的正中央原本空置着,容若长纠结于此。都说君子四相,梅兰竹菊。有梅有竹,可容若总嫌弃兰花花开一朝,一旦枯谢反倒煞了风景。而菊花,常令人忆起已逝之人,宇悠本就不喜,容若也就宁愿令其空置了。
若馨苦思冥想,却不知究竟该如何填了那空缺之处。趁尚未入秋,正是竹子最葱翠的季节,若馨搬了绣架,坐在院里勾画竹叶,只为在凋零前保留那一片苍绿。
正画得专注,忽见小司并着几人进来,小司身后的几人合力抬着一鼎瓷缸,看起来很是吃力。若馨疑问:“他们是做什么的?”
小司指挥着他们放下瓷缸,不偏不倚,瓷缸正好在院中央稳稳落地。容若拂袍跨过门槛,笑道:“你往里边瞧瞧。”
若馨禁不住好奇,走上前探头,瓷缸内清水洌澈,几条鲜活的红鲤在里边畅快地游着。小司带着几人安静地离开,容若迫不及待道:“我深怕那鲤鱼闷得慌,便寻了些红鲤来陪它,还不将它送进去。”
若馨取来铜盆,将里面的青鲤小心翼翼地放入瓷缸里。容若伸手将鱼食投入水中,红鲤闻着味儿纷纷起来抢食,而后一哄而散。若馨见那鲤鱼纹丝不动,忙问:“它怎不动?”
“绿肥红瘦,估计是身量大,便懒得动弹了吧。”一句玩笑话,引得若馨直笑:“绿肥红瘦,亏你能想。”
容若指着那红鲤说:“难道不是吗,你瞧那红鲤,不过是那青鲤的一半大,不正是‘绿肥红瘦’吗。”说着又向鱼缸里撒了些鱼食,红鲤浮上水面,嗅了嗅鱼食,又摆着尾巴游开了。经刚才那一抢,显然是吃饱了。青鲤亦闻着味儿,扭动着尾巴扭扭捏捏地浮上水面,懒散地吞食着水面上的鱼食。
若馨“嗤地”一笑,说道:“果然懒得动弹呢,连觅食都这般不情不愿的,难怪顾公子要守两个多时辰了。对了,你怎么想起放这玩意儿了?”
“这里总这样空置着也浪费了,不过与其摘些花草,倒不如放这活物来得好。一来可以陪你解闷,二来也显得有生气些。”
若馨点头道:“难为你想得周到。”
“这里我不便常来,有些花鸟鱼儿陪着你解闷,我也能放心些。”容若说完,看了看天色,说道,“是时候该同曹兄交班了,我改日再来看你。皇上恩旨你进宫拜见敏贵人,等改日我得空些了再接你进宫吧。”
若馨还来不及高兴,容若便匆匆而出。这些日子容若总这样来去匆匆,有时候过来说不上几句话,他便往宫里去了。若馨也没深想,又向水里投了些鱼食,青鲤这次反应倒快了些,摇曳着尾巴,几口就将鱼食吞尽了。
第二十三章 难悔多情
自那日容若许了她之后,若馨便日日盼着入宫与穆敏相见。就这样一日日等着容若的消息,院中的青竹叶已渐渐转为昏黄,若馨的手中飞针穿线,当日勾画下的那幅青竹图已然做了花样子。深绿色的丝线穿过绣案,将一片无边秀色全然保留在了绣布上。
瓷缸里的鱼儿咕噜吐了几串水泡,然后悻悻地沉入了水底。经过一个多月的悉心照料,那些红色的锦鲤虽没有青鲤那般健壮,但显然肥实了不少。
若馨起身,顺手沾起一旁的鱼食,缓缓撒入水中。锦鲤扭了扭尾巴,却没有游上来。若馨恹恹地扯了扯嘴角,原来连那锦鲤也知她的心情。容若不过十几日未现身,若馨却觉得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虽知他如今身在宫中,也知他这前后十余日都需留宿在宫中,可这次却不同上次,多少日子过去了,容若竟是连只言片语也没有。
她伸手去打捞水里的瓢,手指轻轻滑过,带起阵阵小浪。锦鲤本想往那渐渐下沉的鱼食游去,被若馨一惊,便呼啦一下四处窜开了。
忽闻靴子的嘎吱声,若馨惊喜地直起身,笑容定格在脸上,随后又勉强牵动嘴角:“原来是小司,你家公子呢?”若馨下意识地朝他身后张了张,除了一派秋色,什么也未曾见到,不禁怅然若失。
小司回道:“公子今儿个当值,圣上有口谕,传姑娘进宫。宫里的顾谙达正在厅里候着呢,劳烦姑娘快些准备吧。”
若馨一听入宫,既惊又喜,日夜盼着入宫见穆敏,现在总算是盼得了。仔细梳妆匀面,又换上了前几日新裁制的衣裳。听小司略说了一下宫里的礼节,之后便跟着他去了前厅。
顾问行满面堆笑,百般殷勤地将若馨迎上了轿子。轿帘将要合上的一刹那,若馨恍然在顾问行脸上看到了一瞬神秘莫测的笑容。心徒地一抖,虽说不清这样的笑容究竟何意,可奈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再深想,毕竟有幸入宫去见穆敏已是期待已久了,实在不愿被旁的事扫了兴致,只当是自己看错了。若馨侧头远望着轿侧的景致,不觉间轿子已抬向内宫。
若馨跟随穆敏身前的宫女进得偏殿的时候,远远地瞧见敏儿亭亭玉立的身影,一手挥着帕子,像是正说得带劲。待走近了些才发觉,正对着穆敏的座椅上还坐着一人,衣着华丽胜过穆敏,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也非穆敏错能及的。
初次入宫,若馨亦不知那人的身份,但尊卑之礼还是略知晓些的。她由宫女引入偏殿,先向那人深深行了一礼,再转向穆敏,福身笑道:“民女见过敏贵人。”
“姐姐在消遣我呢,还不快入座。和硕公主是自己人,姐姐就无须多礼了。”穆敏将若馨拉到一侧坐下,脸上的笑容甜美可人,“我在宫里都没人陪我解闷,好在和硕公主常来,否则我正当要闷坏了。”
穆敏入宫至今已经两年了,还是一如从前那般直爽率真。若馨悄悄一声叹息,真不知是该担忧还是庆幸呢。在宫外早对和硕公主有所耳闻,都说和硕公主是太皇太后碰在手心里的宝贝,因此若馨极为谨慎应对。
她再一次向和硕公主施礼:“承蒙和硕公主不见弃,民女自知身份低微,但还是希望能够代敏贵人感谢公主照拂之恩。”
“你不必拘礼的,敏贵人性格直爽,我和敏贵人一见如故,谈不上谁照拂谁,说起来我还得谢她常想来法子逗我开心呢。”和硕公主笑声爽朗,那说话的样子简直和穆敏一个样,率真无比,显然是极易亲近的。
若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