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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夏太监一脸倨傲,摆出为难姿态道:“不成,老太君,不是咱家不给面子,今儿咱家本是要去城南看一所宅子,哪知被皇上派了这个差事。原想好好和那宅子主人说说给降两千两价钱,这下好,爽约了,还怎么开口啊。”
贾母心中暗骂他狮子大开口,只好给贾琏使眼色,那贾琏不甘不愿去拿钱。这里贾母笑道:“既已迟了也不差这一会,公公现在身子冰凉地去了,倒更没心情和他们谈价钱了,不如先去厅上喝杯茶。老身定不敢耽搁公公的事。”
夏太监叹口气道:“好吧。”
贾母殷殷勤勤带贾政贾赦来到厅上,那夏太监微微啜了口茶赞道:“好茶,极品碧螺春呢。”
贾母陪笑道:“公公果然懂茶。”
俩人闲话几句,见贾琏进来,贾母接过银票笑道:“听公公这意思原是因传旨匆忙买宅子的钱未带,老身这儿刚好有些,不妨公公先拿去用,也算老身耽误公公大事的一点愧疚心意。”
夏太监为难道:“这怎么好意思。”手却已飞快接过银票揣了起来。
贾母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眉梢挂起淡淡笑意,道:“原也不敢问公公,只是那元春是老身亲孙女,老身还是惦记。不知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元儿进宫后一直谨慎小心,经常还叨念身为妃子就该想着给皇家开枝散叶,怎么好好的要谋害自己子嗣啊。”
夏太监叹口气,道:“这话咱家原不该说,只是咱们两家谁跟谁,咱家就透个气,这事绝对没差,当时元妃娘娘就在御花园里拿手拼命捶打腹部,还大叫着:‘你别来找我,别想从我肚子里投胎转生,我打死姓秦的你个妖孽!看你还怎么害我!’哎呦呦,当时多少眼睛都看见了,都被元妃那疯狂样子吓怔住了,等反应过来时忙把她止住,可回宫请太医一看,那孩子还是掉了,听说是个公主,可皇上子嗣少,就是公主那也金贵着呢。皇上得了信气得连奏折都看不下去了,连砸了几个盅子,满御书房的奴才几乎都遭了殃。皇上本想把元妃赐死,可皇后说事情也许另有隐情,即便没有,也可能是元妃一时失心疯了,这么劝了几回,皇上才销了些气,只贬了娘娘份位。不是我说,你们怎么没注意过原来娘娘有失心疯呢,唉。”
贾母听他说得真,想来是真的了,又震惊又迷惑,因求道:“公公从来是个有本事又慈悲的,好歹可怜一下我们,想办法让我们骨肉亲人的见上一面吧,老身这里多谢了。”
夏太监忙不迭摇手道:“不成不成,不是咱家心硬不讲情面,实在是皇上吩咐了不许家人探视,咱家就是再胆大也不敢逆了皇上的意思不是。”
贾母跟贾琏又使个眼色,贾琏暗暗翻了个白眼,还是又掏出几张银票,贾母递给夏太监道:“公公最是仁慈的,还请看在国公爷和老身的面子上,好歹替咱们筹谋一二。”
夏太监接过银票看了看,喜的眼睫毛都开了花,叹道:“罢了,咱家就看不得别人伤心,就想想办法,这一个月内咱家定会相出办法来,到时候自会派人来通知你们怎么做。唉,真个元答应也是,这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咱家在宫里四十年就从没见过这样稀奇的事,唉……”
送叹息不止的夏太监走了,贾母呆坐回椅子上,双目无神叨念道:“怎么可能,元儿怎么会有失心疯啊,她为什么要害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孩子啊。”
那王夫人在屏风后听得却险些晕过去,脸色青白一片,呆呆低声自语道:“不可能,那秦可卿怎么可能转世到元儿肚子里来讨债,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她如木偶般独自回了自己正房,倒在炕上,嘴里只一遍遍叨念着“不可能”。
大厅上贾赦有些幸灾乐祸道:“呵呵,真新鲜了,二弟,你的女儿真好啊,连自己孩子都舍得下手。你们天天说家里出个凤凰,抖得什么似的,现在好,这凤凰不但自己不学好,还连累家里没了进益。哼,她犯错凭什么罚我们俸禄。”
贾政听着这话不像,可自己是弟弟,也不好辩驳,只好言安慰贾母。
贾母垂泪半晌才道:“这事情绝对有问题,元儿说姓秦的是怎么回事,咱们家没和秦姓人结仇过啊。”
贾赦冷笑道:“那有什么,没准是宫里哪个宫女妃嫔的,谁不知道大姑娘得了她娘的真传,当年她娘害过多少二弟的房里人呢,想来大姑娘耳濡目染那手段也是厉害的。”
贾母斥道:“你胡说什么,元儿知书达理谨言慎行,断不会害人,就是害她也是为这个家,你就没从中得到过好处?现在在这胡吣什么。看你这猥琐样子,还不离了我这儿。”
贾赦如今不怕贾母了,冷冷一笑:“老太太现在可指不上您那精明的二房夫妻了,说不得以后还就得靠我这您看不上眼的人。”说着骂骂咧咧走出去了,临走不忘顺走门边一个青花瓷美人耸肩瓶。把贾母气得双眼白瞪,险些背过去,拿着拐棍子戳地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下流胚子。”
贾政忙含泪安慰道:“母亲也别伤心了,大哥一时糊涂罢了。元儿这事不对头,可皇上到底还是念了旧情,以后凭着她的才貌还是有机会的,老太太别急。”
贾母一叹,道:“罢了,我去找你媳妇商量商量,怎么想办法进宫问清楚才好,光凭夏太监也不行。你也去外面打听打听门路吧。”
贾政应了一声缓缓退出去了。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往自己正房走,路边几十棵石榴树早已是一片枯枝败叶,只有一两个干瘪的石榴孤零零挂在枝头,带着枯涩的黑褐色,甚是干瘪,在朔风中摇摇欲坠。贾母看在眼里,老泪纵横,心里说不出的凄凉心酸。
潇湘馆里,露清兴高采烈比划着说起前厅的事,不但雪雁等就是黛玉都奇怪了。黛玉道:“这事情可真奇了,虎毒不食子呢,何况她把这子嗣看得比自己命还重呢。”
月华笑道:“您没听她以为自己孩子是秦可卿转世来讨债的吗,被吓的呗。像她这样的女人,终究是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听了这个还想要自己孩子?”
黛玉摇头道:“纵使如此她也该悄悄把孩子打了,怎么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就发疯了。唉,定是皇上和水清想得办法。”她微微叹口气,只可怜了那孩子,无辜成为他人棋子,连出生的资格都没有,宫廷也太可怕了。
月华等见黛玉不悦,心下奇怪,红嫣却猜出一二,叹道:“姑妈娘可是看不惯这些算计,有些时候这些算计也是无可奈何的。不瞒姑娘,其实这便是水清报复计划的一部分,他就是要让秦可卿亲自来报自己的仇!要让那元妃活在可卿带来的恐惧中直至死亡,更要让贾家承受着大起大落。就是那孩子,也根本不是皇上的孩子,只能叹她命不好偏投生在元春的肚子里。这世上的事原就不公,真计较起来又能分辨出几分值与不值,不过是因果造化罢了。”
黛玉一叹:“终究也是一条生命,杀人不过头点地,若恨,直接杀了就是了,又何必做出这些猫戏鼠的事情。”随即不禁也一笑,自己不是水清,没经历过失去天地间唯一亲人的刻骨铭心的仇恨,有何资格去批评人家。
雪雁叹道:“姑娘就是心善,要依我,哼,他们受多大惩罚也是应该的。既有胆子害人就得有准备承受后果,只能说那元妃也是个孬种,虽然足够坏却不够胆子大。”
春纤笑道:“好了,姑娘替别人担什么忧。刚王爷送了来一包金丝血雁,嘱咐姑娘每天早晨拿银吊子熬了吃,上次中蛊可是很伤了身子呢。”
黛玉脸上扬起清浅甜蜜的笑容,却小声抱怨道:“最腻烦吃这些了,溶哥哥还偏总往我这儿送。”
月华等相视笑道:“姑娘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些东西是今年贡品的大半呢,生生被王爷搜刮来,听说皇上背后心疼的直跳脚呢。”
黛玉听了不禁噗哧一笑,一时光华流转,宛如春风化雨,登时满室生春。
第八十二章 各谋对策
贾母扶着鸳鸯回到屋里,忙叫人把王夫人和凤姐叫来,邢夫人愚顽,她也指望不上。凤姐马上风风火火来了,因事情太大,她也不敢说笑了,只安慰道:“老祖宗也别急,娘娘是个有福的,您想能有几个生在大年初一的,生日上已占了先,纵有些磕磕碰碰也很快会遇难呈祥,没准很快这些事就过去了。”
贾母叹口气,明知凤姐是安慰之词,心里到底舒服了些,道:“你这破落户倒也有说得有理的时候,这娘娘的罪过其实赐死都不为过,皇上只降了份位,可见还是念旧情的。太太怎么还不来!”
“老太太,太太来了。”随即王夫人一脸委靡的走进来,艰难施礼道:“见过老太太,刚媳妇身子不好,来晚了,请老太太恕罪。”
贾母不在意的挥挥手,道:“罢了,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娘们也不必客套这虚话了,今儿找你来主要想商量下对策,好歹得进宫瞧瞧元丫头听听实情,唉,若是能恢复了娘娘的份位就好了。”
王夫人心中有些怨恨元春,好好的孩子怎就自己杀死了,蹙眉道:“进宫的事不是夏太监答应帮忙了吗,咱们那三千两也不是白花的。”
贾母叹道:“就怕人家现在看不上咱们,不愿意帮忙。”
凤姐道:“老祖宗,太太,我倒有些小见识,不知该不该说。”
贾母道:“现在还客气什么,你说。”
凤姐道:“我倒觉得那夏太监必定会帮忙的,这宫里向来朝令夕改,今儿人朝东,明儿人朝西的,所以那些宫里服侍的人眼光老的多会见人留三分馀地,夏太监既收了银子应该不会赖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还在他掌握之中。”
贾母点头道:“倒也有理。唉,只娘娘份位可怎么办,宫里哪个娘娘不是手眼通天伶牙俐爪的,到时娘娘哪还有翻身之时。那姓秦的到底是谁,怎么会去害元儿。”
王夫人心一惊,想想终究没敢把这事告诉贾母,若贾母知自己曾自作主张,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呢。她脸白了白,忽然眼竟一亮,道:“老太太,媳妇倒有个好办法。外甥女不是很得皇上皇后的眼吗,听说外甥女生病时皇上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