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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小的面部变化却被雅史敏感地捕捉到。他挑眉,不打算拆穿儿子无伤大雅的小阴谋。
熏理讲得鬼故事一点都不可怕。作为百分百的无神论者,征十郎面无表情地听完后为了不伤母亲的心,特地装出一副“我怕怕”的模样,将半个头缩进被子里。
“别勉强自己啊……不如我再讲个笑话吧?”她忧心地安慰道。“有个小朋友去乡下的祖母家度假,在外玩耍时看见一只她从来没见过的鸟种——孔雀。于是她跑回屋惊讶地和祖母说:‘祖母快看!您家有一只母鸡正在开花!’”
“……”所以说笑点在哪?
征十郎打了个寒颤,这笑话的制冷效应简直比先前的鬼故事还强。
熏理之后又一连讲了好几个小故事,雅史“啪”地一声合上电子书发出抗议。
“听不下去了。”他直白尖锐地评价道。
“……喂!”熏理膝盖中箭。她一直怀疑这位冷艳高贵总裁为何总爱毫不留情地打击她的自尊心。那些追他的女人想必是没见到他毒舌的一面。
“那爸爸来讲个鬼故事吧。”期待已久的征十郎往他那边靠拢。
雅史早就料到儿子的诡计,竟无声地答应了。
征十郎依然被夹在父母中间,雅史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侧卧,甚至不需花时间思索,鬼故事信手拈来。
“‘那年夏天,我九岁,然后——我死了……’”
光是开头就把熏理惊艳到了,一股寒气痉挛着攀上脊背。她和征十郎聚精会神地听着故事,严肃得像是在听课。雅史的嗓音如大提琴般低沉富有磁性,带着一点蛊惑人心的魅力——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那充满吸引力的故事。
严格地说这并不是一个鬼故事,普通的主人公、普通的地点和时间,从死后化成鬼的小女孩视角出发,以稚嫩天真的口吻诉说出的她被最亲近的朋友从树上推下、尸体被迁移到村庄各处的经过,看似平淡的故事曲折刺激,让人越发毛骨悚然。
“‘我,还有被绑架并带到这里来的朋友们所唱的「竹笼眼」的歌声,在工厂的仓库里荒凉地、寂寞地回响着。’”雅史轻声说完最后一个字,“故事叫做《夏天,花火,我的尸体》,作者是乙一。”
……
熏理和征十郎几乎要将整个头买到被子里了。
“可怕!!”
“说不上来的诡异!”
显然,他们的定力落后雅史一大截。只是两人还不知道爸爸桑有阅读恐怖小说的爱好,而且一字不漏地记住了。
两人的失态被雅史尽收眼里,他好笑地望着两人,“太夸张了,你们。”
“小征,这回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回到自己帐篷去的。”熏理很怂地补上一句。
牙齿直打颤的征十郎没心思开心,脑中仍然无限循环着父亲所阐述的故事情节。即使家长陪伴在身边,他想自己也睡不了好觉了。
“熄灯了,晚安。”熏理关上手机屏幕,有气无力地钻进被子。两个成人加一个孩子占满了空间,她不得不弯起膝盖,蜷缩成虾米状躺在征十郎身边。
“嗯……”征十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晚安。”
雅史的声音轻到快要听不见。
被黑暗笼罩的帐篷里有三道频率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只是其中两人的节奏较为急促。
爸爸桑别出心裁的鬼故事为三口子不太完美的野营之旅画下句号。
第二日一早,精神不济的熏理和征十郎挂着黑眼圈最后一个收拾好行李,慢吞吞地朝大巴走去。这一大一小恐怕一上车沾了后座就会倒头大睡。接连两夜没睡足觉的熏理更是打着飘向前行进。
用一个词形容征十郎此时的心情——痛并快乐着。
“小征,下次还要来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那只腿,“也许……海边会更好……”
“举双手支持。”
那就是明年盛夏的计划了~
☆、第二十七章
征十郎顺利升入大班,紧接着仓促地度过他的五岁生日。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他就将从小班毕业去小学部。他有漠然的不安,更多的却是期待。毕竟以自己现在的程度应付小三的课程也不在话下。
雅史依然忙于工作,年终至来年年初这段时间彻夜加班的情况直线上升,但他仍会尽力挤出一点点时间分配给家人。
赤司家中最空闲的反而成了女主人熏理。这一年间她已经成了翻译组的核心人物,经常接一些曝光率较高的新闻和案件,数量和质量上的增长也无法使她变得忙绿。
熏理合上笔记本,结束半天的工作,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洋洋的懒腰。她用手指梳理了下头发,恍然发现及腰长发已被剪到了肩的长度。熏理如愿以偿地换了新发型,征十郎为此曾抗议过,但都被她一句“看着看着你就会习惯了”给堵了回去。
“又是无聊的一天呢~不如出去看看!”
她新培养起的兴趣是在儿子丈夫外出时静悄悄地溜出大宅,坐电车去市中心走一走,发掘城市里不起眼却美丽的小角落——这个曾经令她厌恶抗拒的地方。
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每次征十郎一回房间看到摆在书桌上的小礼物,他就知道熏理又去市区压马路了。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餐桌上,耐心等待熏理主动提起当天遇见的奇闻趣事。
她捧着一杯热拿铁,愣愣地站在银座的十字路口,轿车呼啸,人山人海。熏理不知先往哪儿下脚,只好随逐波流。身边穿着OL装或制服的白领学生们从她身边匆忙掠过,仿佛她才是最荒废人生的大闲人。
度过了骄阳似火的盛夏、清爽干燥的深秋,席卷的热浪如退潮般慢慢褪去,快起来的不仅是季节变化,还有人们的步伐。
无论是人行道或马路都被提前撒上了盐,被铺满的白茫茫颗粒已让人有种雪来了的错觉。
“Hey! Is that Vanessa!”
熏理身后响起一道清凉耳熟的女声,母语是英文的她迅速反应过来,脑中下意识地浮现出声音的主人。
“果然是你!”
好久不见的麻衣毫无变化,在隆冬季节竟还打扮得犹如过秋天。连帽卫衣和UGG短靴的普通打扮让人很难识破她的身份。
“我刚想要不要联系你呢,结果就见到了~”麻衣笑靥如花,虽然这幅神情和她不大协调。
“啧,你也只有在走之前才会想到我吧?”熏理目光触及到她身后的金发帅哥身上,“咦,你是……”
原谅她,她早就把帅哥经纪人的姓氏忘得一干二净了(第十章)。
“黄濑优。”
“喔,是的,你好。”
麻衣搂过熏理,一副“你是我好姐妹”的模样。
“我明天的飞机,别太想我!”
“哦,恭喜……欸?”熏理惊愕,“在这里呆腻了终于要滚蛋?”
“什么滚蛋啊!你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她抗议,“别忘了我只是挂名模特,还要去西海岸的俱乐部训练呢。”
“和Classic的合约到期了吗?”
“本来就签了四年。”她夺过熏理的杯子,将里面半杯拿铁占为己有。“还是精心准备明年的皇冠赛(WTA主办的最高水平的网球赛事)比较重要。”
“真难得,你也懂得分主次了。”
熏理自然知道她的亲妹妹运动细胞有多发达,也难怪迷上网球的景吾缠她缠得那么紧。
麻衣此行并不打算戴上她的全能经纪人黄濑优,听到他毫不讳忌地提起原因时熏理吓了一跳。原来这位曾在网球赛事上获得不错名次的长腿帅哥(我想打欧巴 )家里有个和她同龄的孩子。他们年龄也不过差了三岁。
麻衣抖抖手中的空咖啡杯,失望地抛到了三米远的垃圾桶。
“我该走了。”
“嗯。”
“什么嘛,好冷淡。”她故作伤心状,“唉,见不见你倒无所谓,我更想念可爱乖巧的小侄子。”
“才不要让你调/戏呢~”熏理轻哼道。
“你确定不让他去学网球?很有意思的运动哟。”
“别想了,要学也是学篮球!”她坚信征十郎在条件允许下无论从事什么运动都能有一番成就,这位原女子篮球部部长怎么会把好苗子让给不同届的原女子网球部部长?
两姐妹嘻嘻哈哈开着玩笑,尽管你争我抢,临别前还是亲密拥抱了一次。
在回家路上熏理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让征十郎学篮球的问题。
雅史会同意吗?
在那个年轻的老古董眼里,热血少年喜爱的运动恐怕只是可有可无的消遣。同样,雅史压在征十郎肩上的课程越来越繁重,也许是等级被拉高了的缘故,光是平日花样多种的兴趣爱好班已让他不暇顾及。
「这样下去不行呢……征十郎会吃不消的。」
她不止一次地向雅史提起抗议。虽然这段时间消停了一些……也许是时候发起新一轮护子攻势了?
熏理将额头贴在冰凉的侧座玻璃,指尖在爬满雾气的窗户上勾画出一个Q版征十郎——翘起的嘴角、婴儿肥还未褪去的双颊、微微上挑的瞳孔灼灼生辉。
失神时手指蓦地弯曲,指甲盖不小心磕到了玻璃上。她收回手,冰凉的温度仍停留在指尖。
……
下午回家后她正巧听到征十郎在三楼的琴房拉琴。琴技虽算不上炉火纯青,但基本练习曲练得娴熟无比,甚至能完整拉出几首名曲。
熏理站在门口聆听了一会儿,神秘园的Adagio轻易牵动起她心中名为苦涩忧愁的情绪,奇特的是,原本堆积在胸口那团无处可撒的怒火很快被柔缓的琴声平息了。
她没敢推门进去中断他的演奏,无礼的打扰练琴中的“小音乐家”简直是种罪。
“妈妈!?”
沐浴在冬日黄昏中的征十郎察觉到门外脚步声,手一抖拉错了弦。
“被发现了?抱歉……”
“没关系。”征十郎害羞地撇过头,耳尖悄悄染红。和许多孩子的心理一样,出于某种原因不想在自己练琴时让父母旁听。
“累吗?休息下吧,爸爸不会知道的。”她俏皮地朝他眨眨眼。
熏理尽可能将偷懒技巧传输给征十郎,而乖巧的孩子总能看得出母亲眼里的忧虑,每当这时候总会细声安慰她。
“我学得很轻松,妈妈别担心。”
语罢,他深怕熏理不信,更加卖力用功地拉起新学的小提琴曲目。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啊……”最后一个字消失在温暖干燥的空气中。熏理恨铁不成钢地摇头,突兀地站在琴房中间退也不是坐下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