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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只听见士兵脚踩在楼板上的声音。
“跑了!”上到枪楼上的日本兵突然大声叫。
河水片太郎冲上枪楼,果然,枪楼上空荡荡的,一根长长的绳子从枪楼角的柱子垂下去,一直垂到堡子外面的地上,土匪头子杜石早就顺着绳子溜下了枪楼。
河水片太郎向远处看,看见一匹棕色的大马正驮着个汉子向林子跑,日本兵们也看见了,急忙端起长枪。
一声枪响传来,一个日本兵惨叫一声,用手捂住流血的脑袋倒在河水片太郎腿边。片太郎顺着枪声的方向看去,看见另一个汉子站在林子边上,手里端着一枝长枪,那枪和日本兵手上的枪一样。
河水片太郎叫他的兵不要动,因为他的兵能打多远,林子边上那条汉子也能打多远,那汉子用枪口指着这方等着,你根本不知道他指的是谁的脑袋,见过杜石的枪法,河水片太郎再笨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招惹他们。
听到枪响,杜石拉住马,回过头来,河水片太郎看到一张得意洋洋的土匪笑脸,杜石的大嗓门从风中传过来:“小子,打中了没有?打中了也别想!告诉你,老子什么都能卖,就是不卖祖宗!”喊完了,杜石一拍马屁股,飞也似的跑了。
跑到林子边上,杜石从马上弯下腰拍拍臭爷的肩膀:“臭虫,干得好!不过你手上那家伙哪来的?”“废话,当然是抢来的。”臭爷白他一眼,枪口指着冯家堡子,倒退着随杜石闪进林子里去。
进了林子,两人一路往来路上走,杜爷在马上不想下来,臭爷不乐意了,一拉马嚼子,“滚下来!”杜爷厚着脸皮问:“干嘛要我下来?”“是我的马!”“哥的马放回去了,这会子没马骑,你就走走吧。”“凭什么你骑马要我走?”“我是老大!”杜石理直气壮地回答。
臭爷冷冷地笑,很听话地松了手。杜石心里咯登一下,臭爷这么听话让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然后他发现臭爷把背回背上的长枪又拿了下来。
“你拿枪干什么?”杜石戒备地问。“毙了你我就是老大。”臭爷回答。“你敢!”杜石吼。臭爷没吱声,把枪口抬起来,抵在杜石脑门上。杜石倒也不慌:“毙了我崽子们不会服。”“把你扔到没人的洞子里,我看谁敢说是我毙的。”臭爷也不慌。
“行了行了。”杜石把枪口从脑门上拔开,“哥还有要紧事办,向你借马成不成?”“不回寨子你还闹什么?”臭爷问。“哥得去见见蛋馍的妹子,给她保个媒。”杜石有点垂头丧气。“你还是不是土匪?要抢女人就直说,保媒?保什么破媒?”臭爷气哼哼地把枪又背回背上去。
“我说臭虫,你别一天到晚一付别人欠揍的臭脸,咱土匪是土匪,可谁规定了土匪就只能抢女人不能给人保媒?”杜石从怀里把蛋馍的那首情诗掏出来给臭爷瞧,“瞧见没?真的是正经事,不是哥要撞桃花运。蛋馍那小子对咱们也算死心塌地,做爷的多少要照顾点崽子们,是给他保媒。”臭爷瞧瞧那诗,瞧瞧杜石,相信了,“我看你别费那号心思。”他说。“怎么着?”杜石不明白。“我见过那姓闵的丫头,是不错,她瞧得上蛋馍吗?”臭爷摇摇头。杜石一把把蛋馍的情诗抢回去揣怀里:“你懂什么!”“我是不懂,你懂!懂得桃花满天飞!”臭爷一把又把马嚼子勒住了,“给我下来!马不借,咱跟到底了,非得瞅瞅不可!”
杜石有时候真闹不清楚摊上这么一个二当家是夹皮沟的荣幸呢还是不幸,“臭虫,我问你,你背上背的那两长管子是不是抢日本人的?”杜石决定拿出点大当家的样子来,于是板起脸。“是又怎么样?”臭虫回答,“奶奶的,劫到老子头上来了!”杜石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喝斥道:“胡闹!你痛快了,可要是日本人来剿咱们的寨子怎么办?”“你说我?那你刚才在堡子里干啥了?乱成那样,当我不知道你和日本人叫板是不是?”臭爷理直气壮地驳回去,“你见过日本人抢东西后留活口吗?那两小子枪口都抵鼻子下头来了,不是他宰我就是我宰他!我倒要看看日本人有没胆子进这大山里头,他要敢进来,咱叫他出不去!”
“那咱好歹也得准备准备。”杜石叹口气,他早知道这个土匪窝子里长大的乖戾兄弟软硬不吃,虽说不一定要把大当家的从马上拖下来,可想让他服服帖帖的低头简直是做梦。这往蛋馍家去的一路上杜爷想方设法要臭爷先回寨子安排崽子们预备日本人来打,可臭爷这些日子在寨子里憋坏了,眼瞅着有个瞧大当家尴尬的机会,就算是两条腿走过去,也是打定主意跟着瞧到底了。
一路上两个土匪当家的连争带吵,后半截子路臭爷总算把杜爷从马上拖下来,自个儿骑上去,没过多久,便到了五里地外小崽子蛋馍的老家。
大山里头常常能看到象蛋馍老家这样几家人共同生活的地方,只那么十几间房子,隐在山坡上或是某个山旮旯的树林里,你在山里走着走着,冷不丁的就撞见了。蛋馍家住的这块地儿当地人叫它十五间屋,因为来了去了,生了死了,总还是那么几十口人,守着总是那不多不少的十五间屋。
蛋馍他家,就在十五间屋的最南边,他家门口的空场子上,有个半大的女孩子在洗衣服。
藏在树丛里打量女孩子的杜石捅了捅臭爷:“那是不是闵汪儿?”臭爷见过汪儿,年前给蛋馍他娘送粮时见过,他从树丛后看那女孩儿,看见她因为冬天山里的风吹红了脸,太阳的金光撒在她似有一层轻绒的脸颊上,衬得俏俏的样子怪好看的。“不是,那是她妹子,好象叫盼兰什么的。”臭爷回答,他从马上伸脚踢了踢看得发呆的杜爷的脑袋,“咋啦?见到漂亮女人走不动了?”“乖乖,这地儿还真养人!”杜爷摸摸被踢疼的脑袋,嘿嘿傻笑,“臭虫,去!把汪儿和她爹给我叫来。”
臭爷狠狠瞪了杜石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从马上跳下来把长枪从肩上拿下扔给杜石就朝十五间屋走。
不管怎么说,杜石是大当家,十五间屋虽说还是夹皮沟管着的地方,但这阵子兵荒马乱,总不能随便让大当家露脸。
臭爷悄没声地闪出林子,边闪边把袍子的下摆捞起来掖腰上,从后面闪到蛋馍家门口,盼兰刚觉得有点动静,臭爷已经一下子蹲到她的洗衣盆子边上来。
盼兰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喊出声,臭爷一把把她的嘴捂结实了。“兰子,听话,别嚷嚷。”盼兰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臭爷就把捂盼兰嘴的手放开,“叫你爹和你姐出来。”臭爷小声命令。“他们不在。”盼兰也压着嗓子回答,她认得臭爷,臭爷带人送东西时,她正在屋子里帮蛋馍他娘洗脸呢。“咱姐今儿嫁人,咱爹送她过去了。”盼兰紧接着又解释一句。
臭爷听了盼兰的话,半晌儿没回过神来。“今儿嫁人?……嫁给谁啦?”“山那头的董家。”“那家不是就剩一年轻寡妇吗?”“咱爹收了人家的礼,把咱姐嫁给那家的儿子做媳妇呢。”“那儿子不是才九岁?你姐愿意?”“咱姐不愿意,可他家有钱,咱家今年的租子又交不上。”臭爷摸摸后脑勺,想了好半天,过一会问道:“你姐什么时候拜堂?”“好象是正午吧。”盼兰说。臭爷听这话站起身,掸掸身上的衣摺子,掉头就走。盼兰跳起来,追上两步叫一声“爷!”臭爷听见叫回过头,见盼兰的两个小脸红得象熟透的萍果,“爷……”盼兰吞吞吐吐地问,“蛋馍哥……蛋馍哥他还好么?”臭爷说:“还成。”盼兰的脸上就有些个掩不住的笑意了。
这时候,臭爷听到一声马叫,不是林子里他的马在叫,是从闵家来的马叫。“哪来的马?”臭爷问。“董家的聘礼,说是叫咱姐骑了去,咱姐不会骑,就走着去了。”盼兰站在那里绞着她的手指头。“给爷牵过来,爷要了。”臭爷说。盼兰去闵家牵马时,臭爷站在洗衣盆边上瞧她羞答答的背影,瞧着瞧着乐起来,自言自语道:“奶奶的,这事儿还麻烦了……”
杜石不清楚臭爷在洗衣盆边上跟那叫盼兰的小丫头叽叽咕咕都说了些啥,反正臭爷回来的时候没把汪儿和他爹叫回来,倒是牵回了匹杂花瘦马。
“闵汪儿呢?”
“嫁人去了。”
“嫁人?”杜石楞了楞。
“嫁给山那头的董家当童养媳,正午要拜堂。”臭爷走过来把瘦马缰绳塞给杜石,“我可是把马给你弄到了,你现在干啥都行,自个儿决定吧,回寨子还是去抢女人。”
臭爷笑得挺开心,杜石觉得他那笑里透着一肚子坏水儿。
大当家答应了崽子,那就是一诺千金,既然怀里揣着崽子的情书,生米还没做成熟饭呢,那杜石就没有不去抢的理。
杜石觉得自己今天很倒运——多少年没抢过一个女人,好不容易撞上桃花运要抢一回却不是为自己抢。
夹皮沟的两个匪当家翻过十五间屋后面的大山时,山那头的董家正在四处找家里的小少爷董方红,人说“七八九,嫌死狗”,这话还真没错,方红少爷正是个人嫌狗儿厌的年龄,成天价顽皮捣蛋。董家虽比不上土财,但家境也算好,夫人一人守着偌大个家已经是很辛苦,被儿子闹得受不了,实在没了法子,只好托人寻个贤慧能干的大媳妇回来,也是指望着能有个帮手管着方红,谁知道媳妇刚接来,儿子却又把泥墙挖个洞,从关他的屋子偷跑出去摸鱼了。董家夫人带着两个帮工好容易把泥猴般的儿子拎着耳朵揪回来,早已经过了正午拜堂的时间。
董家的大房子门口摆上酒席,乡里的二十几户人家都跑来看热闹,董氏把方红按在膝盖上揍了顿板子,哇哇大哭的方红总算老老实实穿上小马褂被拽到堂屋里拜天地。闵汪儿头上盖了块红绸子,早被她爹领到那里等着,从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