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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过,但现在是狼,狼可不可以打呢?在县城里读书时见不着狼,能见到的是乡下农人担子上的狼皮,农人十分憎恶这种灰色的恶物,说是常有孩子被它们叼了去,待追找过去,早已被掏去肝胆或索性只留得一只小鞋。农人见了狼是非打不可的,三爷忽然觉得自己杀掉眼前这一对恶物也是应当的事情,谁知道它们在半夜里会不会到这木哨来叼人呢?
三爷拔出腰里的枪,瞄准了崖上的狼,两只狼浑然不觉,在雪地里向天上叫得难听,三爷的枪响了一声,一只狼停了嗥,呜咽一声,陡然倒下来。
木门猛地被踹开,二爷挟着雪花冲进来。
“谁叫你乱开枪?”二爷气急败坏地叫,他巡哨巡到这边来,正巧听见枪响。“打狼呢,离哨子太近,没准半夜会过来。”三爷解释说。
二爷把门用力带上,冲过来向外头看。
一只狼显然是死了,另一只在旁边不走,悲伤地号着。二爷看了一眼,从腰里拔出枪来对着另一只就要打,那活的却似有了预感,忽然折过身,眨眼就从雪地上跑开,二爷的子弹只赶着落在它脚边的地上。
“秀才,要死的不是母狼,你完蛋了。”二爷说。
“怎么着?”三爷不明白。
“一看就知道是一对儿,”二爷把枪收回来往腰里插,“母狼比公狼重感情。要死的是母的,公的伤心过一阵就没事了,要死的是公的,母的追一辈子追到天边也要咬断开枪的喉咙。”
“二哥你说笑?狼又不是人。”三爷只当二爷唬他。
二爷叹口气,揪住三爷的领子就往门口拖,“老三,马上跟我回去,这哨子被盯上了,今夜留不得。”
三爷问:“咱人还斗不过狼吗?”
二爷说:“山里的事儿,你还不明白。”
两个人匆匆出了木屋,还未及套上马,忽地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狼嗥,高一声低一声,似那活下的一只将嘴巴半插在雪地里发出呜咽,二爷听这声音脸上变了颜色,解了两匹马的缰,两巴掌拍得马儿撒腿跑了去,仍转身拖着三爷回木屋里。
“不走吗?”三爷问。
“没听见?活的那个在叫帮手,真要骑着进林子,半道上就能给狼群撕成片片。”二爷说,“那狼要的是咱们的命,空马说不准还能跑回去,这哨子太远,响枪寨子里也听不着,只能指望崽子们见着空马来接人了。”
三爷明白过来:“咱在这木屋里守着?”
二爷点头,一边把木屋的门从里头死死顶住了,三爷极聪明,见这架势知道大事不妙,好在木屋原是用来观哨的,并未开得什么窗子,只在四面开得观哨的小孔,三爷从小孔向外看去,不多时,果然看见四面林子里星星点点过来许多绿莹莹的光。
“总有个二十来只吧?乖乖,该不会把几个山头的都叫了来!”二爷说,一边从脖子后头又拎出一只匣子来扔给三爷,“老三,今儿你要是能活着从这儿回寨子,估着再没人敢说你不是爷!”
三爷端枪的手有点儿抖,他忽的想起听打狼的农人说过,狼原是最怕光亮的,便去那火坑边看火,才发现刚到这屋子还未来得及把外头的木柴抱进来,那火竟是快烧灭了。三爷把火坑边剩下的一根粗木棍子拿在手中,去开那木屋的门,打算去屋后抱些柴进来,二爷见了也没说啥,只是两只手里都提了枪,往那观哨的孔边上站着。
三爷打开门,地上雪光和了夜的青色,散着幽蓝幽蓝的光,三爷往外迈了一步,冷不丁看见一只狼往面前扑过来,三爷往边上一闪,用棍子拦腰一扫,只听“咔”的一声,那狼腰给扫断了。原来狼这东西是“铜头铁腿豆腐腰”,腰是最不经打的,断腰的狼凄凄然嗥一声摔在地上,三爷得了这一层鼓励,就想一鼓作气往屋后头冲过去,不想几只狼又狠狠扑过来,满嘴尖牙露着,一付拼死的样子。三爷惊一惊,慌忙向后退回木屋,用力将门顶上,几只狼扑上来挠门,挠得木头嘎嘎响,有一只见着观哨孔人的影子,蹿上来一爪子吊在望孔上,二爷一枪托过去,把它打得一嗥,翻个滚儿落在雪中。
“这不成,得干掉那个母的。”二爷说。
“你咋知那是母的?”三爷问。
“母的和公的嗥声不一样,听它找帮手时噢噢的怪声了吗?”二爷说,“准是母的,这会子是它们的头儿。”
三爷往四处的哨孔找那母狼,见它就在北边的林子上蹲坐着,似乎在琢磨怎么把屋里的人赶出来,三爷扔了棍子,把枪瞄上,“砰”的一枪过去,到底没打过多少活物,手嫩了点儿,母狼栽了栽卧下来,显然打得靠了前,只伤了它的腿。不待三爷打第二枪,母狼三条腿蹦起来,跳到林子的黑影里去。
火坑里的火渐渐熄了,远远看着火光的狼群不安分起来,二爷从头上摘下皮帽,敲出一颗子弹的火药倒在帽子里,对着火药开一枪,帽子被打着了,二爷把烧着的帽子扔出哨孔,狼群惊慌地四散跑开,准备逃走。这时,那三条腿的母狼竟又跳出来,绕着圈儿对逃开的狼连吼带咬,硬是把它们给逼住。隔着远看不清,二爷比了半天,楞是没办法打那母狼,枪里的弹子是有数的,不能随意打了去,寨子里的援兵又迟迟不见来,只能看着干着急。
帽子被火烧没了,地上的雪也被烤化了一块,三爷脱下皮袄,打算如法炮制接着烧,二爷说,穿上吧,要不没被狼咬死先冻死了。三爷说,要不咱们见一个打一个,总归不过是二十来只狼,总能打着那个母的。二爷说,山里的狼不好打,要一枪一个毙不了,枪子儿打光了死的还是咱们。
最后一丝儿火苗灭了,母狼停了舔前爪,从暗处坐起来,踮着三条腿顺着树枝子的阴影跑过来,围着木屋转了一圈,二爷和三爷各打了一枪,没打着,看样子蹲在雪地里等火熄这阵子,它竟找到了打枪的死角。三爷想,今夜里惹上的只怕是个狼精!
母狼在木屋的一角咬一口,退开去,狼群扑上来,一起咬起母狼标下的屋角,二爷和三爷枪打过去,有狼被打中了,惨叫声不绝,但咬势却更猛,很快就把木屋咬出个洞。二爷骂一声,把枪掖回腰,顺手从靴子里拔出匕首,从洞里一刀子向外捅过去,只听得一声嚎,一只狼被扎着,狼群的咬势停下来。
“老三,你在哨孔边守着,得想法子打着那母的。”二爷说。三爷应了,往四边哨孔去找那母狼。这时候狼群又开始咬那个破角,二爷刺几下,却都刺了空。原来狼受了一扎,得了教训,不再从正面咬,转而左一下右一下从两边下口,每咬一下就会跑开,二爷只得左右斜着向外刺,却没多少效力,耳听得又有两只狼被刺中,叫得凄惨,那洞口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只钻进头来。二爷对着狼头扎一刀,死狼趴在洞口,二爷便抓住前爪拖进来,用狼尸紧紧卡住洞口,松口气,站起来刚一转身,死狼却被群狼拖出去,又有毛茸茸的脑袋伸进来。二爷吃一惊,一刀过去结果那狼的命,还未等他动手往里拖,却见狼身向外滑,眼见死狼又要被群狼拖走留出洞口,二爷顾不得许多,一脚踩上,死死踩住狼尸不放,一时竟与洞外的群狼僵住了。
三爷见这架势,知道那只报仇的母狼不死,狼群的攻击决不会停,一边瞅准了打看得着的狼,一边四下里找它,不多时找着母狼在屋角蹲着舔前爪,雪沫子在它身上零星撒着,母狼有一身灰色的毛皮,眼睛折射着雪光,闪出冷冷的绿色来。
枪是没办法对着母狼的,哨孔太小,那是射击的死角,三爷惊异于这只母狼的聪明,也慑于它仇恨的目光,他佩服它,但非干掉它不可,于是,三爷把手从哨孔伸出去,对着母狼大概的位置抠动了扳机。
一只狼凶猛地蹿上来,一口咬住了三爷伸出哨孔的手臂,尖牙穿过皮袄的袖子,直扎进肉里去,三爷只觉得刺骨的痛从手臂上传了来,狼往下一落,连带着三爷向前一扑,头撞在木屋的墙上,下意识就撒了手。枪从三爷把持不住的手中落到屋外的雪地上,三爷不及细想,急忙把右手抽回来,那狼不松口,三爷把它脑袋带到哨孔边上,对着就是一拳,把狼打了下去,几只狼跟着蹿上来,若三爷收手晚一点,只怕整个臂膀都要留在外头。
母狼肯定没死,打死了狼群就不会攻得这般凶狠又有章法。
二爷守着的洞外头,传来“嘎吱嘎吱”嚼肉的声音,那是外头的狼群见拖不出死掉的同类,索性吃掉它的肉,待吃完了,也就清出条路来。肉腥的臭气从洞那头钻进来,令人作呕,二爷脚踩着死狼脑袋,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抽出腰间的匣子。
“咱们会死吗?”三爷问二爷,他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上血象一股小溪流涌出来,淅沥沥撒在木屋的地板上。
“老三,没有好死的土匪,这算不错了。”二爷看了三爷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记得最后给自己留颗子儿。”
“我的弹子打光了。”三爷讷讷道。
二爷看看自己的枪:“没事儿,我给你留着。”
三爷真切地感到一股绝望的冷气从脚心升上来。
“我不要死!”三爷跳起来,操起熄了的火坑边先前被扔掉的木棒,“咋死也不能这样等着死!”三爷冲到门边上用力去掀顶在上头的木棍,右边手臂上血呼啦啦地流,顶得他出了一头汗。二爷瞧得真切,走过来一把将木棍子掀开,他按着木门,望了三爷一眼,忽然就笑起来:“瞧不出你这秀才,还是条汉子。”
堵在屋角洞口的死狼被啃掉半截身子,上半截被外头的狼群推进来,洞口大开,二爷甩手一枪把要进屋来的狼打出去,一边收回了按在木门上的手。
三爷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左手里的棍子,拉开木屋门。
外头是一片放着幽蓝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