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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人少往哪儿呆,可后来,我街上认识的一个同行,也是个瘸巴老头,他告诉我这讨钱
的事儿要哪儿人多往哪儿呆才成。
他跟我说这火车站周围人特别多,而且,警察也懒得管,呆在那儿一天顶在别的地
方呆好几天的,我去试了试,果然是这么回事。
现在我也觉不出这事有多丢人了,要饭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你说是不?
象我这样的残废你就是给我个正经事儿我也干不了呵。现在,我们老两口分工挺明
确,老伴在家做饭,中午给我送过来,晚上我回去吃饭的时候,老伴就记记帐,这样我
们手里总算有俩活钱了呵。
我这当乞丐的也有了经验,每天专往人多的地方挤,过去我总觉着自己应该有志气,
可现在我是怎么可怜怎么来,人穷志短呵。
不过你现在跟我说让我回村,八抬大轿来接我,我也不回去。在那穷山沟里呆着只
能穷死,我只怨自己开窍太晚了,不然的话,家里的房子早盖起来了。
我现在心里挺满足的,虽说这当乞丐不是个光彩事儿,但我吃饭不发愁了,花钱不
发愁了,我还呆在省城济南,这里有这么多汽车和高楼,这是我过去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闺女呵,我这么跟你说,我过去呵是脑筋太死了,见识太少了,乞丐怎么了,
他们这些人见多识广,都挺不简单,我可不敢小看他们了,与他们相比,我那点历史算
什么,我过去真是糊涂呵。
我还以为人们会一辈子记得我,毕竟为国家出了一把力,其实呀这人没有一辈子的
事儿,只有每天的吃呵睡呵是事实存在的。
前两天,我侄儿回了趟老家,他说村里走的都没人了,只剩下老弱病残和女人孩子。
我说,走了好,大家都走出来才好呢,那个穷地方要什么没什么,你就是建设一辈
子,它还是那副样子,自然条件太差,过去人太老实,你说人定能胜天,他们就相信人
真的能与老天斗,可是斗来斗去还是打那么点粮食,到了旱季水都没有吃的,不如出来
找条路走走看。
这都是我出来以后才有的想法,过去我是死也不会出来的,可是真出来了,我才发
现自己有多么没文化,没见识。
闺女呵,我不知道你要跟我聊这些干什么,可是我告诉你的都是大实话,我现在谁
也不怨,国家过去能给我的都给我了,光荣牌也挂过,锣鼓也敲过,大红花也带过,我
这辈子挺知足的。
现在虽说要饭有些不强,可只要能活人,又不给社会添麻烦有什么不好,莫非要国
家养你一辈子,我那点功劳我觉得够不上。
不过,我现在不知道猛子在什么地方,但我知道那后生书念得好,他一定混的不错,
你千万不要对他说,我在要饭;在当乞丐,他知道会有想法的,你就跟他说,我在自食
其力,在自谋生路,过得挺好,谁都不用靠,这个话你一定给我带到。
我现在也有几个老伙计,我们一起在街上认识的,有时候警察管的严了,我们没地
方可去,就凑在一起下下棋,聊聊天。
过一段时间,我准备从这儿搬出去。因为,医院里已经来查了好几次,他们说不能
允许要饭的住在这儿。我侄儿也挺可怜,干这么个活儿这么辛苦,一个月才挣400多块钱,
刚刚够自己吃饭,这不30大几的人了,连个媳妇也说不上。前两天回老家相亲,可姑娘
一听是临时工,连见都不想见,我们那里的女孩子都指望嫁人嫁出穷窝子,所以眼界高
着呢。
咳,我这一说说远了,我自己还有操不完的心呢,后生们的事还得他们自己去操心,
我跟你说呵闺女,象我们这种年纪的人有今天没有明天的,什么乞丐,什么要饭都不重
要,能吃上饭就是本事。
可现在有些小孩子真是可惜,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家也不回,整天在街上跑来跑去
要饭吃,真让人心痛呵。我觉着你倒是应该反映反映他们,让他们的爹娘把孩子接回去,
这样在街上混下去就瞎了。
还有这农村现在这样也够让人揪心的,年轻的后生都不愿意种地,都跑出来打工,
可那些老弱病残怎么办,将来不打粮食他们吃什么?
我经常跟侄儿唠叨这事,可侄儿总让我别瞎操心,他说,“你不是也跑出来了么,
你虽不是打工,可不是也跟打工差不了多少,就是论收入你也该不比打工的少吧,能够
有别的出路,谁还辛辛苦苦的种地,这事儿现在你就别再提了,有什么用。你说是没用
是吗?”
采访者思绪:
不知为什么,在我采访的如此之多的乞讨者中,“老同志”的事情最为平淡,可他
给我的印象却最为深刻,也许是因为那历史背景,或者是他觉着自己沦为乞丐的羞愧难
当,总之,他久久在我眼前晃动,使我夜不成寐。
用手走路也已经走了快50年,可上街乞讨对他来说才刚刚开始,这其中的距离我不
知道该如何衡量,只是觉着他真真的不容易,活着。
可这就是变化,无论是变好还是变坏,变多还是变少,什么事一考虑就是一辈子的
世道不复存在,任何人任何事情都可能面临结果截然不同的变化,适应了这种变化就可
能会生存下去,否则,便可能无路可走。
我一直不认为乞丐就不是一种职业,看来,乞丐不仅是一种职业,有时候还是一条
绝处逢生的捷径。而且,它还有着最大的包容性和宽容性,象这个社会的底座,你在上
面坚持不下去或者找不到位置的时候,你可以松手,从你原来依靠的地万。
最差做个乞丐,也许会失掉尊严,但对一个生存不下去的人来讲,尊严又有何用?
所以,那些认为尊严比什么都重要的人,都是些活得不错的人,而乞丐们只要从你手里
拿到钱,什么都无所谓。
我一直没有见到朋友也就是我的同班同学。(这是真的)他没有再给我打电话,可
能,他也觉得对于这件事最初的激动过后,是一种无话可说的平静。毕竟,人要选择生
存便会面临很多尴尬。
我也不想打电话给他,这是因为对于“老同志”的事情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
是觉的能够把他们说的记录下来,就已经尽到了我的职责,我的确不能为他多做些什么,
我只能祝他多一点好运气。
第十一章
他流浪不是因为无家可归。而是因为父母的爱过于沉重,那超过了他的能力数倍的
期望值让他很小的时侯就懂得了绝望,所以,尽管几次被收容所送回家,他还是要再逃
出来,流浪,流浪。
——十六岁的花季洒满了父母绝望的眼泪,孩子呵
孩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是在收容所见到这个已经是第四次离家出走的少年的。他黑黑的脸庞,瘦削的身
体,蜷缩在角落里的神态传达的信息告诉我,他已经很习惯社会最低层的生活了。
很幸运我见到了他的母亲,一个穿着没有什么品味却看得出很讲究的女人,听说我
要采访她和她爱流浪的儿子,她毫无戒备的心理让我松了一口气,这是一个与文化不沾
什么边的女人,除去她的外表包装,她还可以还原成一个比较纯朴的人,这最让我感到
欣慰。
她的儿子叫姚成,16岁,可做母亲的还是象谈一个婴儿似的,一开口便是,“我的
小成……我可怜的小成……
我发现在她旁边的少年眉头一阵阵紧皱,脸上是一种奇怪的表情,我不明白为什么
会是这样,如果我没观察错的活,那是一种厌恶,鄙视,憎恨和不耐烦的混合体。
做母亲的看来很希望倾诉,她迫不急待地想要倾吐她的苦水,然后寻找答案,所以,
对她的采访异乎寻常的顺利。
“我对记者从来不打怵,因为我觉得做记者的人见多识广,又会开导人,所以,我
挺愿意跟记者聊聊。
其实,我这人没什么文化,是落实政策从乡下返城的下放户,回城以后没挑没拣地
跟了个老实人,我就这样有了儿子小成。
我这儿子小时候特别听话,学习也很优秀,从一年级就开始当班长,一直当到六年
级小学毕业。我30岁上有了儿子。你想那个疼呵,爱呵就别提多周到了。
我返城以后自己开了个缝纫铺,给人做衣服,后来挣了钱便把铺子卖了,在城里几
家大商场租了柜台,雇了几个女孩卖衣服,前几年钱好挣,我一下子就做大了,有了几
十万的资金。
那时,我就想行了,这辈子够花的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把儿子培养成材的任务,孩
子他爸单位不景气,我索性让他辞了职,在家专门照顾孩子上学。
为了儿子读一个好的中学,我们俩口子差点把腿跑断,最后,投资了十万块钱把儿
子送进了私立的贵族中学,因为学校许诺我们,孩子在这个学校高中读完,马上可以保
送到美国读大学。
你想想我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下放户的儿子将来可以到美国去读大学,我能不动心
吗?我跟孩子他爸商量花多少钱也得把孩子送进这个学校。
孩子在这个学校寄宿,我们一个星期接他回来一次,刚开始孩子的成绩不错,我们
都挺高兴,觉得没白白花钱。
那一段时间我生意也忙,孩子都是他爸接接送送,我觉得进了要那么多钱才能进去
的学校就算是进了保险箱,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基本上不怎么管孩子的事情。
可到了初中一年级的下学期,孩子的情绪有点反常,跟我说过好几次,说那个学校
的风气不好,没有人学习,老师都是些退了休又再打工的老头老太太,他们讲的课没有
人爱听,而且,孩子们在一起都在攀比,什么谁家更有钱啦,谁的爸爸开的车更好啦,
埋头学习的孩子反而受到孤立。
我当时以为这不过是暂时的,随着学习紧张起来一切都会好转,因此,孩子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