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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威廉嘟哝了一下转身走了。
“你给我站住,”桑迪一声大叫,威廉停下脚步,走回到桑迪面前,说:“你喝多了,让你的保镖赶快送你回家去。”
桑迪的右手握紧三个手指,做成一把枪的形状,放在威廉的太阳穴上,说:“过来,宝贝,别害怕,”嘴里同时模仿手枪发出的音响效果,发出“砰砰”的声音来。
旧金山旋转餐厅之夜,是桑迪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醉酒。她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家的,但是酒醉之后那种失去自我、却又完全自我的感觉,真的很不错。也许是睡意太沉,台湾男人雷打不动的清晨吊嗓子,今天却没能把桑迪吵醒。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桑迪赶紧起床,宿醉让她的脑袋沉沉的,带着点裂缝般的疼痛。她在抽屉里找出一瓶Advil,倒出一颗在手心里,没有喝水就吞了药片。
屋里一片宁静。桑迪走到厨房,从冰箱中拿出两只西红柿,一根黄瓜,放到水龙头下冲洗之后,很利索的切成丁儿,将这些挪到一个陶瓷盘中,倒上色拉。又从冰箱中拿出已经煮好的红烧肉,夹了一块在小盘子中,放进微波炉加热。不一会儿,厨房飘出肉的香味来。
桑迪坐在阳台的椅子中,手里拿了昨天前老板威廉给她的名片沉思着。没有想到,威廉也没能逃过被炒鱿鱼的命运,只不过他立即找到了新的职位,不像自己这样倒霉。昨天还是总裁,明天也许就是失业者,硅谷就是这样一个晴雨无常的地方。桑迪想是不是给威廉打个电话,一来向他表示昨天的歉意,事实上桑迪明白得很,被炒鱿鱼绝对不是他的错,不能迁怒于他;二来也可以问他公司有没有适合自己的职位。她的内心被一种想重返网络公司的愿望冲撞着,无法平静。
忽然一张很有气质但不漂亮的中国女人的脸,出现在桑迪眼前。那是弗雷蒙公寓中心老板菊茹。她的话再次在桑迪的耳边响起:如果你相信有天上掉下馅饼的神话,那么就要改变走路的方式。人要一路前行,要抬头望天。
悲壮渐渐充溢桑迪的心,就像壮士断腕那般,壮烈而凄美。于是,桑迪断然决定不找威廉。高级网络工程师这个职业,对她来说,意味着过去,而不是将来。自己将创造一个怎样的将来,她不知道,还没有明确的目标。而眼下,实实在在的,自己是一个俄罗斯杂耍团的串场演员,一个跑龙套的。这就是她生活的全部。这个现实,对桑迪来说,没什么不好。每个月工资加小费,收入超过三千美元,足以应付生活需要的开销。
桑迪站起来,把名片撕成一条条小纸条,一松手,纸片就像雪花般从二楼阳台往下飘落,无影无踪。她走进厨房,从微波炉中拿出香喷喷的肉,夹在面包中,专心享用午餐,她不再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
梅布尔还在睡觉,桑迪蹑手蹑脚走进卧室,拿了衣服和包,赶去屋仑上班。
第六集轻舞飞扬(1)
第十二章 轻舞飞扬
今天的演出对桑迪来说,是一场全新的考验。如果成功,她将从一名串场舞蹈演员,升级为有专项技能的特技演员。
杂耍团在屋仑的演出,已经进入第三期。每一期表演都要调整一些主打节目,这样才会吸引那些看过一次表演的人,再次走进这个城堡来。
这次教练决定推出一个走钢丝节目。这项表演有一定的难度,要求人的平衡能力特别强,还要身轻如燕,能在钢丝上表演各种优美的动作,最重要的是保证人不能从钢丝上掉下来。
几个同时排演这个节目的A、B、C角,对今天晚上就要开演缺乏信心。她们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从像头发丝一样细的钢丝上掉下来。桑迪到达城堡时,她们正在和教练发生争执。桑迪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就拉过来一个能稍稍说几句英文的女孩了解情况,这才明白原来演出即将开始,但演员们怕火候不到,都不肯上节目。
桑迪对教练说,自己有一个主意保证人不会从钢丝上掉下来。如果教练能采纳,一定要由自己来做A角。教练说可以说来听听。桑迪没有说她的具体方法,只是要求教练先想办法在舞台中间增设三条保险绳索。
这很容易,教练一下就支来两个工人,把保险绳安装好。桑迪二话没说,就把三根绳子依次扣在自己的腰上,要求灯光师,把背景光和面光全都打开,舞台上立即出现了朦胧的光效。
桑迪要教练打开音乐,自己爬上后台铁梯子上,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走钢丝表演。她在空中从钢丝的这头往另一头走,到了中间的时候,还表演了一段中国扇子舞。翩翩翻飞的红绸,像是恋人的心意,纷繁杂乱,不能不说,却又难以启齿。适时放出的干冰,云雾缭绕,似梦似真,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效果。
桑迪演完走下舞台,教练和其他演员一起跑上去,兴奋得互相抱在一起。这个只有不到二十个人的小剧团,就像一个家庭,他们单纯的相处,为每一个突破真诚祝福。桑迪感到心头暖暖的。她喜欢这种温情的团队。
“谁能看出我的腰上有绳索扎着的破绽?”桑迪重新跑到台上,对大家说。
这简直是一个伟大的创举。灯光和干冰的加入,不但制造了梦幻氛围,更主要的是掩盖了绳索。没有保险的高空钢丝行走,更加紧扣观众的心弦。
下午两场演出,观看的人寥寥无几,上演的也是老节目。教练把桑迪从演出中换出来,要她保持精力,集中心绪,演好晚上的节目。桑迪逮着时间,赶紧躲到化装间睡觉。
六点正,露茜撩起公司办公室窗口的卷帘,看见杰林卡已经在对面的停车场上,他的汽车门打开着,人坐在两步以外的台阶上。
露茜笑了,赶紧换衣服,风一样飞快的下楼,向杰林卡奔去。他们拥抱亲吻之后,就上了车。
硅谷的道路一片宁静,虽然是星期五的晚上,停车场还是挤满了汽车,办公楼里的灯光,像永不西落的太阳,熠熠生辉。
杰林卡坐在驾驶座上,扣好汽车安全带后,说:“想去哪里?”
“你最近对中国文化很有兴趣,我们就去中国城,可以吗?”露茜提议说。
“没问题。”杰林卡发动油门往旧金山方向开去。
也许是周末,上了高速公路不久,就遇到堵车。天色越来越暗,道路像一个上火的肠胃,不畅。他们走走停停,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到屋仑。
“干脆我们从下一个出口去屋仑算了,要这样的速度去旧金山,我非得饿晕了不可。”杰林卡说。
“好的,屋仑虽然没有旧金山热闹,可也不错。”露茜表示赞同他的提议。
一会儿,他们从屋仑的出口下了高速,中国城在夜色中,闪着暗淡的光。
屋仑并不因为比旧金山小,停车就容易些。他们转了好几个圈,从麦迪逊路到杰克。伦敦广场,再从第十五街绕过来,这样来回倒腾了好几次,才在麦迪逊路边找到一个咪表泊车位置。
很多中国餐馆都聚集在第四街,他们手拉着手,往那里走去。一家烧鹅店,排着不算长的小队伍,差不多有二十个人缩着脖子,基本上是华人和黑人,很安静的等着买烧鹅。再过去是一家馄饨点,门口看上去有点黝黑的样子,很脏。中间还隔了一家珠宝店和眼镜店,但已经都打烊。
他们在“利口福”门口站住,这个店看上去不大,但是很亮堂干净,门口也有二十来个人排队等着吃饭。他们相互对视一下,加入了等待的行列。
吃完饭,他们来到杰克。伦敦广场。海风夹着腥味湿湿的飘来。一个三人乐队在海边码头上弹着电声吉他、倍司等,歌手很投入的唱着。一个穿着怪异衣服,头发像钢丝一样根根竖立起来的男人,脖子中间挂了无数串串珠。衣领上插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来自中国西藏的神秘天珠。
露茜走过去,三美元买了一串,然后对杰林卡说:“对了,不知道那个桑迪张是不是中国西藏人?”
“不知道,你给我的报告可没有这方面的调查。看来你失职了。”杰林卡逗着露茜。
“要是你想知道,明天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不想,说说而已。”前面走来三个烂崽,杰林卡把露茜让到里面说:“我们走吧,这里不安全。”
露茜紧挨着他往回走,没几分钟就走到麦迪逊路。停车场旁那个像古堡般的帐篷周围,一片灯火辉煌,音乐伴随着强烈的节奏,在夜色中释放着激情。美国是一个到了晚上不太有娱乐的地方,这个古堡散发出来的异国情调和热烈气氛,自然成了过往人们注意的中心。杰林卡和露茜不约而同的都想去那里看看。他们买了门票进场后,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杰林卡和露茜虽然同时想到走进这个古堡看表演,但他们内心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吸引杰林卡踏进这个古堡的,不是杂耍本身,而是俄罗斯演员。换句话说,如果这个杂耍团的表演者是西班牙或者墨西哥人,那么杰林卡就不会走进这个地方来。杰林卡十七岁就和露丝玛雅一起移民美国,但这不能改变他的血管里流淌的是俄罗斯人血液的事实。自从他的母亲去世后,在这个野外临时搭建的古堡中,杰林卡第一次听到来自于故乡的亲切的母语。他的眼睛在刹那间暗下来的场子中,泪花闪闪。他竭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哗哗的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一种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