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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钟新一把将陈达拉进一间小卧室,非常神秘地小声说:“你是湖南人,但不在湖南工作,不了解湖南目前的情况。我可以据实告诉你:湖南目前的情况很糟。自从程潜在湖南停止征兵征粮后,总裁便对程潜有怀疑,认为此人极有可能叛变。最近总裁指示毛先生(毛人凤):‘不能让湖南再出个傅作义了,要严防湖南出现叛乱局面。’我这次来长沙,就是奉毛先生之命,一来协助湖南站布置潜伏工作(即准备解放后的特务活动);二来是筹备建立湖南政局侦防组,严厉制裁叛变分子的。你老兄心里有数就行了,千万别外传。”
“我陈达你还放心不过?”陈达笑着反问道,心里却倍感欣慰。显然,毛钟新不但丝毫没有怀疑自己,反而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信。
于是,他故意打趣道:“毛老弟,阁下现在是钦差大臣,肩负的任务不轻呀!”
“什么钦差大臣,替别人来火中取栗。”毛钟新苦笑一声,央求道:“你得再出把力才行呀!凭我们俩的交情,你来到长沙正好可以当当我的参谋。”
陈达忙将手一摆,做出为难的架势说:“我一向在外省工作,对湖南的情况知道得太少。但只要我见得到的地方,一定提供你做参考。”
“我就说你陈达兄不会袖手旁观的。”毛钟新顿时大为兴奋,他拉过陈达,望望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道:“目前潜伏工作已交夏松布置了。就是湖南政局侦防组负责人和行动人员,至今还没物色好。曾问过刘茂欣(后亦由张严佛策反投向人民)是否愿意当组长,但他表示不愿干。你看有什么合适人选吗?”
陈达反问道:“湖南政局侦防组准备组织多少人?具体干什么?”
“这个组准备设组长一人,人数暂时未定。这个组属特别组性质,设专用电台,直接与局本部联系,不与湖南站发生关系。主要是搜集湖南政治动态情报,看哪些人有叛变迹象和具体活动。另外还要找好有行动工作经验的行动人员,其任务是确定制裁目标后以决死的精神施行暗杀工作。这些人员保持绝密身分,平时只监视侦察暗杀对象的住址环境及其行踪和警卫人员情况等,伺机进行暗杀工作。”
“呃,是这样。”陈达紧捏住下巴似有不解:“湖南站夏松不能提供湖南政局方面的情况吗?为什么还要另起炉灶呢?”
第七部分 三湘起风雷第35节 一张复写的名单
毛钟新咬牙切齿地跺跺脚,把双手一摊:“夏松根据初步调查,已经拟了一张可能叛变分子的名单。也就是初步准备暗杀的名单。但这项工作任务太重,也需要以前未暴露身份的人员担任,加之潜伏布置的工作量也不小,分开设立就不会互相影响了。”他一边说,一边从枕头旁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复写的名单诡秘地递了过来。
陈达接过一看,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名单上第一位就是程潜,还有程星龄、唐伯球、邓介松、肖作霖、陈云章、张严佛、唐生明等十多人名列其中。名单上还注明这些人的住址、特征等。但名单上没有陈明仁的名字,心里感到既庆幸又好笑。
他立即稳稳惊魄,将黑名单牢牢记在了心间,然后不动声色地说:“据我看,这件事还是特别慎重为好。程潜同桂系有矛盾,同总裁也有矛盾。现在李宗仁代理总统,白崇禧又掌握着华中军政大权,他们正想排斥程潜,以便达到控制湖南、确保广西的目的。如果我们此时暗杀程潜,不正好中了桂系借刀杀人的奸计吗?况且程潜在湖南威望很高,暗杀了程潜,必会激起湖南各界人士的极大反感,倒让桂系白崇禧得了一个收买湖南人心的绝好机会。而蒋总统下野只是权宜之计,终究是要复职的,因此我们不能不从这个政治大局出发考虑问题。偏激行事,不但无益于戡乱,而且有害于大局。不知你以为如何?”
毛钟新一听,沉吟良久,觉得不无道理,便解释说:“毛局长也有难处。他是为了执行总裁的指示,不让湖南再出一个傅作义。我和夏松也只是从这方面来考虑的。”
“欲速则不达。”陈达头一摇,“如果湖南真的出个傅作义,那当然是个极严重的事件。但是程潜与傅作义的具体情况又不同。傅作义是北平的主要军事首脑,手中握有大量的军队;而程潜在湖南,虽说是长沙绥署主任兼省主席,但名不副实,他直接指挥的军队很少。湖南大量的部队掌握在陈明仁手里,只要陈明仁不叛变,程潜是无能为力的。再说,现在还不能肯定程潜会叛变吧,不是外面传说他把家眷送往香港去了吗?如果决心叛变,怎么会把家眷送走呢?而现在将程潜列为暗杀名单的第一名……”
毛钟新听到这里,颇为不悦,他狐疑地望了陈达一眼,打断他话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当然是以程潜为首要目标嘛,干掉了他,其他想叛变的人,也就群龙无首了。”
陈达知他多疑敏感的性格,见此情景,马上顺着他的意思关切地劝导:“以程潜为首要目标是对的,总裁的指示也是指的程潜。但不知你们考虑过暗杀程潜的方法没有?他身为绥署主任兼省主席,警卫工作一定是相当严密的。我们的行动人员即使是以决死的精神,是否就有把握达到目的?如果谋事不成,反为他人所算,将如何收拾?到那时,就连总裁也会感到难以收场。”
“是啊,我也考虑过,如果用手枪狙击,一来未必保证击中致死;二来枪响后,人员难以逃脱。最好是有内线人员,用定时炸弹,那才可靠。我现已请唐光辉(保密局派到湖南搞武装特务活动)协助找人,唐刚告诉我,说跟他多年的一个姓马的弟兄,枪法好,人也机警,就是有点贪杯,酒后疯疯癫癫的。你看这个人能用吗?”
陈达摇摇头,认真地说:“你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醉鬼,他喝了酒,稀里糊涂讲了出来,结果事情没做成,不但打草惊蛇,而且叫别人抓住把柄。那时候就乱套了,你怎么向毛局长交待?毛局长又怎么向总裁交待?”
听到这里,毛钟新似觉不妥,皱起眉头说:“如果实在这里找不到合适人选,那就只好请局座从家里另派人来,也免得我担这个风险。”
陈达又怕他要毛人凤另外派人来,赶紧圆过话:“你这样当然不担风险,但毛局长让你来筹建组织、物色人选,而你办不到,他能满意吗?”
“那我怎么办?就算我没有完成任务吧,总比物色错了风险小。”说到这里,毛钟新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看见张严佛没有?他现在程潜手下工作,已不可靠了。我跟你讲的这些,千万不能对他讲啊!”
陈达故作不知地说:“张严佛现在还在长沙吗?他也不可靠了?真是世事多变,人心难测。既然如此,我当然不会跟他讲这些,你放心好了。”
随后,陈达爽快地答应了毛钟新要他搬来同住的请求,这才以回去收拾东西为由,告辞而去。
陈达告辞后,为了提防毛钟新盯梢,故意兜圈子,绕道到北正街张严佛家里,将跟毛钟新的对话全部传给张严佛。
张严佛听了以后,心中蓦地一沉,知道情况愈加复杂而紧急,他恳切地说:“此事关系到湖南和平解放的大局,你一定要设法不让他的阴谋得逞才好。如有紧急情况,请随时告诉我。”
陈达搬过乐陶旅社以后,便与毛钟新有了更多的共同交谈。从个人问题到国家大事,几乎无话不谈。毛钟新讲的最多的是北平、南京等地的军统人员惨遭共产党“残杀”的恐怖消息,暗示陈:“共产党来了,我们这些人决无好果子吃。反共决不能动摇。”毛又说:“湖南还出现了‘进步军人民主促进社’一类的组织,看来不只是政界人物靠不住,军人也有问题。”
陈却轻描淡写地说:“那恐怕是一些失意军人搞的吧?只要握有军权的陈明仁等将领没有问题,就无碍大局。”
毛钟新又拿出毛人凤通过湖南站转来的电报原件给陈看,上面的内容是毛人凤催毛钟新从速物色湖南政局侦防组人员,尽快成立这个组,严防湘局叛乱。
临末,毛钟新又一再要陈达推荐侦防组组长人选,陈达均以自己对湖南人事情况不熟而加以推托。
眼见陈达如此态度,毛钟新颇为苦恼地说:“唐光辉忠诚可靠,对湖南情况也比较熟悉,但他是准备上山打游击的,不便担任侦防组的工作。”
就这样,由于人选问题难产,侦防组迟迟没有建立起来。
这一段,毛钟新每天晚上都要到夏松那里密谈一二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陈达也利用这个时间差,到张严佛家,与张严佛和军统长沙站资料员刘炳文秘密商量对策。他们综合分析了各方面的情况,达成了3点共识:
1。毛钟新、夏松等人奉毛人凤之命积极图谋破坏起义,并拟好了暗杀名单,首要的目标是程潜。目前他们正在找刽子手,找妥了便会立即下手,情况很严重;
2。由张严佛迅速向程潜报告此事,要程加强警卫工作。
3。为了先发制人,建议程潜视情况找个借口把毛钟新逮起来。
过了两天,三人再商对策,张严佛说:“已经向颂公(程潜)报告过了,颂公对第三条感到难办。原因是目前他自己正受到白崇禧的监视,压力很大;毛钟新又是国防部的人,持有国防部的证件。要逮捕他,不但得不到白崇禧的支持,而且会使蒋介石、毛人凤认定程潜有叛乱图谋。”
刘炳文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说:“我有办法啦!”
“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出来听听。”张严佛和陈达同时急迫地问道。
刘炳文胸有成竹地说:“不便逮捕他,就把他吓跑!”
“吓跑?怎么个吓法?”
刘炳文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