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铝耍耄サ終市好好工作,每个月把房子的贷款和姐姐的康复费挣出来,多少还有点节余。再省下来一点慢慢地还债,总有还清的一天,无非是日子过得艰难一些而已。而让他心神不定的,却是若桢迟迟未提离婚的事。她和以前一样回家,做饭,休息,没有什么不同,而且晚上两人还是睡在一张床上,只是手不再攥在一起。浩钧几次想问她,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终于有一次,两人灭了灯,钻进各自的被窝,若桢问他:
“去K市的事情定了没有?”
浩钧呆呆地说:“定了,下个礼拜就走。”
浩钧想,或许她该说离婚的事了吧,这一去不知要几年,早些了断也好。黑暗之中他感觉到了若桢的身子在颤抖,霎时间另一种想法呼啦啦地萌生出来,难道她真的会回心转意?也许是这几年来的欣悦和平静,会多少给她一点留下不走的理由和勇气吧。
若桢开口说:“非要去那么远吗?”
浩钧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随口道:“不远,骑车快一点的话五六个小时,也就到了。”
若桢淡淡地一笑,说:“难道你要骑车去?”她摇摇头,继续说:“我们的事……”
浩钧失望地想了想,说:“你来定日子吧,我配合就是了。”
若桢深深地出了口气,说:“几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放手吗?”
浩钧多想对她说,他是这么地爱她,而至爱是永远无法释手的,他怎么会舍得离开她,他只是不想让她陪着他吃苦。浩钧苦笑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感情大概已经是过去时了,未来还远着呢,你还年轻,的确没有必要为我牺牲。”
第四部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若桢的眼里一下子充满了泪水,她怔怔地看着浩钧,明白那天的话伤害他太深,现在他是彻底地瞧不起她,宁肯独自走下去也不愿再和她牵手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那个流浪艺人口中的唱词,她是从小就听过的。以前她总以为母亲会离开父亲,但直到现在他们还在一起。她也曾固执地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浩钧,可是现在竟走到了分手的边缘。命运真是一个奇怪的、难以抗拒的轮回。而且到了现在,倒不像是她在离开浩钧去躲避责任,而像是浩钧把她扔到了一边,一个人去承担起沉重的生活,相形之下,她是如此的渺小和卑顽。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充斥着若桢的心间,一个就是去吃苦都不想跟她同路的人,对她该会有多么深的成见和怨恨,而这一切,统统是她造成的。
浩钧马上就要走了,手头的一个选题还没有完成,这些天他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工。向林没有接到聘书的那天晚上,准确地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的时候,浩钧接到了若桢的电话,她的声音焦急而迷惑:“浩钧,刚才向林家里打电话找你,你快去看是不是出事了。”若桢多少知道一些向林的事,算是个听来的熟人,挂电话前她说:“我也要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向林已经静静地躺在水泥地上,颈下一滩殷红的血迹凝固了,空气里到处都散发着腥甜的味道。楼下聚集了好几个同事,都是接到电话赶来的,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向林的妻子坐在尸体旁悲泣。
大约在凌晨的一点多,向林从六楼的天台跳下,倒在这片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谁也不知道他在天台徘徊了多久,他的心里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他突然失去了自己的位置,尽管他还是个丈夫,还是个父亲。向林本来就是一个过着卑微的生活的人,他本来就十分的软弱。
若桢紧紧地靠在浩钧的身边,惊恐地看着地面上霎时间丧失生命的肉体。警察很快就来了,用一个黄色的带子把活人和死人隔开,法医上前简单地例行检查,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向林生前一定采访过跳楼事件,只是他一定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这种新闻的主角。警察拿了一些报纸把尸体覆盖住了。报纸上很快浸透了血污。浩钧看得很清楚,那是他们的报纸,说不定在某个版面上还有向林的稿子。而那些报纸此刻除了隔离阴阳两界之外,再没有其它的用途。浩钧明白,这份报纸正是向林曾经倾注了心血的,曾经引以为荣的,而从此以后,它上面永远不会再出现向林的名字。
向林死了。
回家的路上,若桢和浩钧坐在车里,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他们仿佛两块磁铁,以前总是不顾一切地互相吸引,现在已然改变了方向,拼命地排斥和拒绝。若桢心里乱极了。她多想冲动地握住浩钧的手,告诉他她还爱着他,哀求他不要远离。但事实上她一直在沉默着,她已经被自己的冷酷控制了,温热的希望一点点地冷却下来,直至变成一沱难以消融的冰凌。出租车在家门口停下,浩钧给若桢打开车门,说:
“你上去休息吧,单位里还有点事。”
若桢顺从地下车,看着他回到车里,消失在苍茫之中。
夜色狰狞。苍黑的天空距离她这样的近。若桢孤身一人站在凌晨的寂静里,不复知道身为何人,所在何处。
第五部分一个皮肤很细很白的女人
离开省城之前,浩钧去看了惠民一次。惠民住的地方在一个都市村庄,那天正好有警察排查,见到衣冠不甚鲜明的人就拦下来,三证不全的一律送到收容站去。每到年底年初公安局和城管部门都会有这样的行动,浩钧还采访过他们,也就不以为意了。环顾四周,这样的地方浩钧是熟悉的,刚毕业的时候,他也在这种地方呆过。后来结婚、贷款买了房子就再也没有回来。如今他就要离开了,再次回到这里,心情实在是有种殊途同归的黯淡和落寞。
浩钧找到了80号院,门口有个女警察坐着和房东聊天,见浩钧过去就问房东:“这个是你的房客吗?”房东摇摇头说不认识。浩钧说明了来意,房东呵呵笑起来。女警察问她笑什么,房东好一阵的咳嗽,却对着浩钧说:“那个李惠民,是你的同学?”
浩钧莫名其妙地点点头。房东又问:“你们,都是大学生?”
浩钧越发不解,说:“是啊,都毕业好几年了。”
房东拍着大腿笑道:“你的同学现在恐怕在艳芳肉食店呢,就在这条路走到头,左拐的那个。”
艳芳肉食店的门面并不大,里外两个小单间,外边临街,里面住人。浩钧进门的时候,惠民正和一个毛巾包头的女人合力抬着半拉子生猪,吭吃地叫着号子。一个小男孩大声说:“要什么肉?”
浩钧愣了一下,说:“惠,惠民?”
惠民昂起头来,惊讶地看着浩钧。两个男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陌生人一样地互相打量着,震惊而心酸。
惠民瘦了,但气色很红润,说话和以前一样洪亮而快。浩钧的脸色却是苍白的,仿佛剔净了肉的白骨。惠民让浩钧坐下,招呼那个毛巾包头的女人说:“艳芳,这是我的兄弟,杜浩钧,我跟你说过好多次的。”艳芳早把毛巾去了,匆匆地梳拢着散乱的头发,说:“是浩钧啊,你坐,你坐。”小男孩从里间探出头来,吐着半个舌头。艳芳一口当地土话,呵斥道:“毛子!少捣乱!”浩钧谨慎地坐着,屋子里弥漫着生猪肉浓重的腥味。艳芳倒水,说:“惠民,我去那边买点菜,晚上留浩钧家里吃饭。”惠民说:“好,记着买酒,要白的。”浩钧想要拦她,艳芳已经疾步出门了。
惠民把杯子推到浩钧身边,说:“先喝点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浩钧看见水面飘着一层淡淡的油花,仿佛轻轻一挑就能揭起来一个完整的圆,于是轻轻摇摇头说:“你上次给我的地址,我一路找过来的。”
惠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说:“艳芳这人很实在,我准备最近结婚呢。”
浩钧虽然猜到了几分,但还是震惊地咦了一声。惠民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吸着,说:“你咦什么?艳芳是个寡妇,守寡五年了,她今年36,比我大3岁,孩子也快6岁,该上小学了。”
浩钧不知道说什么,深深地点头说:“好,好。”
“你跟若桢,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比你差远了。”
惠民诧异地说:“是吗?遇到什么问题了?”
浩钧继续摇着头,说:“说不好,真的说不好。”
听了浩钧断断续续的讲述,惠民沉默了许久,说:“我还以为若桢也是农家子弟,吃得了苦,现在看来还是我错了。其实你们结婚前我就该劝你的,咱们几个都是农村出来的,在省城混,一没根基,二没地位,赤手空拳想打天下,容易吗?贫贱夫妻百事哀,兄弟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谁叫咱们爹妈都是农民呢?忍一忍,别想不开,日子将就着过吧。你看我,以前跟璇璇好,现在呢,跟艳芳好。不瞒兄弟你说,我还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自在,这么舒服,这么痛快!以前我在学校混,在七厅混,把人格,把尊严都丢了。现在好了,靠一把子力气,靠起早贪黑,我不也在省城活得高高兴兴的?”浩钧不停地点头,说“好,好”。惠民说到兴奋的时候,腾地站起来指着墙,说:“浩钧,你看那是什么?”
浩钧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块匾方方正正地挂着,大概有艳芳经常擦拭,几个金字熠熠生辉。惠民大声说着:“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浩钧,你说我现在还是蓬蒿人不是?我想通了,蓬蒿人也好,西装人也好,只要想笑的时候能大笑起来,那就是高人!你说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兄弟?”
这时艳芳已经回来了,掂着几个装凉菜的塑料袋,还有几瓶啤酒。惠民皱眉头说:“怎么买啤酒?”艳芳抿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