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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夜色已渐渐隐去,东方露出一片迷蒙的亮色。
一位侦察员向李开芬报告:“前面发现一座磨坊,有驴子在拉磨,却没见人影。”
“快,带我去。”
磨房找到了,李开芬立即让人把磨好的面粉和尚未磨的粮食装进口袋往回背。
一袋、两袋、三袋……
突然,前面响起激烈的枪声,原来是正面搜索的战友被敌人的哨兵发现了。双方展开了枪战。
“快,你们快背着粮食往回撤!”李开芬说着,自己提着枪去通知右路的人边打边退。
这一次,她们抢回数百斤粮食,却没有一人伤亡。
第四章 一路迁徙流泪的白衣天使(一)
部队在荒无人烟的山地上行进。
砂石把女红军们脚上的草鞋磨烂了,许多人只好光着脚丫子行军。脚上的血泡旧的磨破了很快又生出新的来,晚上宿营时,火辣辣的疼痛使她们难以入眠。
“要是能有一双草鞋该多好啊!”13岁的孙文莲平日里天真快乐,此刻却捧着沾满血水的双脚,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院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他像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张马皮来:“姑娘们,快看,这是什么宝贝?”
“啊!院长万岁!”女红军们拍着手围过来。
“来吧,我们每人做一双马皮鞋。”
院长把马皮平整地铺在地上,说:“孙文莲,你最小,你先量脚吧。”
孙文莲小心翼翼地走上去,院长用刀子给她割下一块马皮,其他的人也先后领到了马皮。
女兵先用草搓成鞋带,然后在马皮上穿上几个小孔,把马皮捆到脚上,在地上一走,果然又软又轻,十分舒适。
孙文莲和她的姐妹们穿着“皮鞋”又上路了。
伤员越来越多,脑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肠子流出体外的,缺胳膊少腿的……孙文莲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含着泪安慰伤员。
又一批伤员送下来了。孙文莲为一位腿上炸开一个大窟窿、头上缠满绷带的红军处理伤口,望着白花花的腿骨,她的心在颤抖。她小心地为他包扎,尽量减轻伤员的痛苦,可是,不知为什么,伤员却一动不动。孙文莲将手轻轻放在伤员的鼻翼处,感觉还有些细若游丝的呼吸,啊,还活着!就在她放心地要转身离去时,却突然惊叫起来——
“大——哥——”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兄妹二人竟是这样相逢了。大哥吃力地睁开眼睛,艰难地望着孙文莲,嘴巴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孙文莲扑到哥哥身上,她多么想与哥哥多呆一会啊!可是不能,送来的伤员太多了,都需要马上处理,她必须同姐妹们一道,为别的伤员处理伤口。
“大夫啊,我的胳膊痒死了!你快给我打开看看吧!”一位伤员惨叫着。
孙文莲把纱布一层层打开,啊,伤口已经霉烂成黑色,白花花的蛆在肆意蠕动着,顺着绷带往下掉……
孙文莲把纱布撕成条,蘸上水,给这个伤员轻轻擦拭着,每擦一下,伤员都疼得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那声音可真揪心呵,孙文莲紧张得浑身冒汗。
等到处理完所有伤员,又回到大哥身边时,大哥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孙文莲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文莲,别哭了,你哥哥死得很光荣,你要向他学习,沿着他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护士长抚摸着她的头,安慰她说。
姐妹们也一边安慰她,一边把她哥哥抬下担架,由于找不到挖土的工具,大家弄来一大堆草,堆成一座草坟,掩埋了这位年轻的红军战士。
孙文莲随着部队又上路了,她一次次恋恋不舍地回头远望,大哥永远留在那块土地上了。
孙文莲做梦也没有想到,几天之后,又意外地见到了同是红军战士的二哥。
兄妹相逢,悲喜交集。
孙文莲见二哥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苍白得怕人,就心疼地问:“二哥,你负伤了?”
“莲子,咱舅舅在战斗中牺牲了,我也挂了彩。”
“那你下一步怎么办?”
“唉,只要负了伤,就算完了,成了没人要的累赘,部队让我留下来,自己回家找出路。”
孙文莲的心里顿时无限悲凉。她曾经奉命“坚壁”过很多伤病员,深知他们离开部队,就如同羊羔离开了羊群,随时都会被抓、被杀、被出卖,即使不出现这样的情况,由于伤病得不到治疗,也会慢慢死去的。有谁愿意离开部队呢?有一次,她和几位女战士用牦牛拉着100多位伤员,将他们寄养到山沟里的老乡家中,伤员们哭着闹着不愿离开部队,许多人拉着她们的衣服流着泪求她们,可她们也是奉命执行任务啊,谁也不敢把伤员带回去。在残酷的战争年代,红军要保持机动灵活的战斗力,也根本不可能带着这么多伤病员行军作战,那样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啊!她们把伤员安置在老乡家中做干儿子或女婿,然后发给每个人一块银元和二两鸦片,作为他们的生活费。许多伤员自知性命难保,当场就吞食鸦片自杀了!
孙文莲想到这里,难过地问二哥:“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好在我的伤并不很重,这里离家也不太远,我想回家看看再说。”
第二天,兄妹挥泪告别,想不到从此再也不曾相见。
在张国焘错误路线的引导下,红四方面军喊着:“打回成都吃大米”的口号,挥师南下,与刘湘、薛岳等军阀数十团的兵力展开激战。
军医院在一个叫十八道水的地方驻扎下来,一批批接收伤员。低矮的草屋里住满了,许多伤员只好躺在路边、树下。由于药品奇缺,又没有任何急救措施,许多重伤员来不及治疗就牺牲了。
这天下午,医院突然接到火速撤离的命令。
第四章 一路迁徙流泪的白衣天使(二)
前方的部队已经撤下来,而后方的机关、医院还没有来得及转移,在一片开阔地带上形成了极其混乱的局面。敌人的飞机突然出现了,一串串炸弹落地开花,人们尖叫着,怒骂着,乱成一团……
空袭还未过去,敌人的追兵又上来了,部队不得不连夜翻越一座大雪山。
1935年8月,红军到了四川毛儿盖,准备过草地。医院对女兵们进行了一次调整编班,把身体好、表现好的同志分到各个班,每个女兵准备25斤到30斤干粮、2双牛皮草鞋、2两生姜粉、4两辣椒面,还练习骑马。女排长张先秀尽管身材矮小,却极其精明能干,她严肃地向女红军们宣布:“同志们,马上就要过草地了,你们要学会骑马,到了紧急关头,需要骑马去接伤员,运粮食。”
两天过去了,荒凉、潮湿的旷野里,见不到一个人影,看不到一丝炊烟。张先秀带领的女兵排中,有一位同孙文莲一样大的女战士,刚刚过完13岁生日,名字叫毛秀英。她脚上打满了血泡,疼得嘴唇咬出了血印,但她坚持着一声不吭。张先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几次走上前去问:“小毛,你哪儿不舒服?”
小毛倔强地摇摇头。
张先秀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觉得有些烫手。她说:“同志们,小毛病了,我们替她背行李吧。”说着,抢过毛秀英的枪背在自己身上,又把她的粮食、脸盆等东西分给其他战士背。
“小毛,把牛皮草鞋脱下来,光着脚走吧。”张先秀关切地说。
毛秀英无力地点点头,蹲下脱鞋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快,快拿水来!”张先秀跑过来,一下子把病得不像人样的小毛抱在怀里,手忙脚乱地摇她,叫她,给她喂水,折腾了半天,毛秀英才慢慢苏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啦?”毛秀英望着大家焦虑、关切的目光,不解地问。
“小毛,你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可把我们吓坏了。”二班长张廷青高兴地说。
毛秀英含着泪笑了。
张先秀可是个爱说爱笑爱唱的乐天派,她轻轻摇着怀里的毛秀英唱道:“小毛小毛好宝宝,你为啥睡着了?羞羞羞,为啥‘淌猫尿’?”
就在她扶起毛秀英,准备继续行军时,想不到自己也因劳累过度,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张先秀终于有了知觉,朦胧中,她听见有人在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吟唱着:
“牛皮草鞋好东西,
吃了补养人身体。
……”
她努力使自己睁开眼睛,原来是张廷青坐在地上抱着她,毛秀英在不断地往一堆篝火中添柴。火堆上的脸盆里煮着牛皮和野草。
“排长,千万别担心,吃点东西会好的。”张廷青安慰她。
“部队在什么地方?”张先秀问。
“已经开走了。”
张先秀心里一惊,急切地说:“我们掉队了,必须马上赶上去。”
张廷青、毛秀英点点头,三个人把牛皮、野菜分着吃了,又手拉着手去追赶队伍了。
在这支女性队伍里,还有一对亲姐妹。女红军张明秀和妹妹是长征前才参军的,由于她们是地主的女儿,谁也不敢作主收留她们。后来川陕省委书记听说了这件事,决定见一见这两个来自地主家庭的姑娘。
“你家是地主,为啥还要参加红军?”省委书记饶有兴趣地问。
“你们可以革命,我为啥不可以?地主的女儿为啥不能参军?”
“我们主张打土豪,分田地,改造旧社会,你乐意吗?”
“这个我也拥护赞成。”
“参加红军可苦啦,还要做好牺牲的准备,你能做到吗?”
“我不怕死,更不怕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