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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爱与死》 鲁迅三论
鲁迅仍然走在我们前面(2)
说到现代性,鲁迅特别看重人的权利问题,也即个人在现时代的地位问题。如何实现人的独立,自由和尊严,不能不成为改革的核心。换言之,所谓改革,说到底是人类自身的改革。早在青年时期,鲁迅便开始构筑他的“人国”乌托邦。如果说在五四时期,他对于主权与人权,民主与自由,社会与个体的关系的阐述还停留在人类文化学阶段,那么在介入女师大斗争之后,尤其在国民党实行“一党专政”、“以党治国”之后,则明显转移到了政治学范畴,强调对基本人权的维护。其中,他认为言论出版自由是头等重要的。1927年初,鲁迅到香港做了两个讲演,一个是《老调子已经唱完》,一个是《无声的中国》。他指出,中国历史上“不能说话的毛病”一直延续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是过去的,都就是等于零的”;于是呼吁说,我们要发出“我们现代的声音”,“将中国变成一个有声的中国”。经历了国民党的白色恐怖,亲受了书报审查制度的暴虐之苦,在答《中学生》杂志社问时,他特别郑重声明:“第一步要努力争取言论的自由。”
鲁迅多次自称为“奴隶”,他深知,奴隶与人的区别,不仅仅在于失去人所应拥有的一切权利,重要的是长期被奴役和被损害所形成的奴隶根性,已然妨碍了为自身和社会的解放而作的斗争。因此,他的言说,还有实践活动,如加入左联、中国自由大同盟、中国民权保障同盟等,也都不仅仅在于运用现有的法律所许诺的权利,而是对未来的权利,其实是对人所固有的权利的自觉的争取。他知道中国多鬼魅,往往“改革一两,反动十斤”,所以主张韧的斗争。
跟世界上那些追求永恒的伟人不同,鲁迅惟愿自己的文字“速朽”,他说那是枭鸣,向社会报告的是大不吉利的事。这些文字产生之日,距今已逾大半个世纪的时间,其中许多人物事件皆成陈述,但是有些现象不幸存留了下来。大约也正是为此,到了新世纪,改革也还在进行着。这时,纪念鲁迅,重温鲁迅,当我们感知他的思想的洞透力,就不难理解为何连并不怎么“左倾”的郁达夫竟也那么推崇他,说:“如问中国自有新文学运动以来,谁最伟大?谁最能代表这个时代?我将毫不踌躇地回答:是鲁迅。”又说:“当我们见到局部时,他见到的却是全面。当我们热衷去掌握现实时,他已把握了古今与未来。要了解中国全面的民族精神,除了读《鲁迅全集》以外,别无捷径。”
作为一个先知式的人物,一个行者,鲁迅一直走在我们前面——过去如此,今天仍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