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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谙,原谅我再说不出更多。我想起端午那日从安导家出来我义正辞严指责他不该对安导撒那所谓善意谎言,于此我如何就不是在撒谎?沉默掩盖不了罪恶。如同有阳光处必有暗影。
《古典数学发展史》中有言,德国数学家希尔伯特于一九零零年在巴黎举行的第二届国际数学家代表会议上提出了二十三个数学问题。这二十三个数学问题几乎总结了二十世纪的数学发展。整个二十世纪以来的数学家都不断寻求希尔伯特这二十三个数学问题的答案。希尔伯特是德国哥廷根学派的佼佼者,亦是二十世纪三大数学理论的始论者。这三大数学理论分别是:逻辑主义,直觉主义,形式主义。希尔伯特参加这个数学会议时曾想过只报告自己研究工作的成果,但他后来想,提出新问题要困难得多。问题是智识的因由。
数学家韦尔在希尔伯特的丧礼中念的悼词这样形容这个提出二十三个问题的数者:“他像一个穿杂色衣服的风笛手,吹那甜蜜的音乐诱惑了如此众多的老鼠,引他们跟着他跳进了数学的深河。”
数学是思想迷国。在数学里所有事物的性质都可以分类,组成不同的集合。二十世纪初的德国,另一名数者康托甚至利用1—1的关系数来证明无限集的存在。集不但可以概括所有事物所有数,集甚至可以总结无限。康托的集合理论诱发了二十世纪的三大数学危机。整个古典数学的根基都动摇了。
康托死于一九一八年。在他死前的一九零二年,英国的罗素指出了集合论的悖论,恰如扔下了一个数学的大炸弹,这是二十世纪数学界第一大危机。
罗素提出:设0为普通集,普通集的定义为一个集并不包含它自己。设U为宇宙集,U包含所有的普通集。问题是,U这个集是否包含它自己?
假设U是普通集,根据普通集的定义,U不包含它自己,也即是U这个元素不属于U。根据定义,U又包含所有的普通集。所以普通集这个元素不属于U。结论是U不是普通集。假设U是普通集,推论出来的却是U不是普通集,因此有悖论。假设U不是普通集,同样的推论,结论是U不是一个普通集。
难怪西谚有云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多么可笑。作为人类我们无不以为自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却在解决问题的同时,创造出更大的问题。如此往复。如我之于董翩,否定后肯定,肯定后否定,再次否定后还是有肯定……
此刻在对安谙的深深愧悔中,我忽然无比清晰地看清了我自己。我或许好算作对物质需求极其疏淡,衣行皆简,不重享受,可我要的是另外一些,更多,更大,也更烈的,另外一些。
比如爱。
那是我一直或缺亦一直以为我并不需要。
却原来于此我比谁都更加贪婪。
安谙,对不起。你给我的这样多。我却还是不觉得满足。是人性深处难以摒绝的污点,还是所谓宿命予以我的人格欠缺?
生而为人,这一生我们总会留下许多污点,许多踪迹,许多印记。侮辱、残酷、欺凌、粪便……这和反抗无关,和恩赐或救赎无关。在每个人的身上,存储于内心,与生俱来,无可描述。污点先于印记,没有留下印记之前便已存在。污点完全是内在的。污点先于反抗,包围反抗并扰乱一切的解释与理解。所以所有的净化行为都似极了一个玩笑。
很多年后,当我不经意间看到如下这一段诗,我如遭雷殛般僵立当地,曾经的质诘与拷问重置心头,曾经我以为的淡漠与遗忘亦如同一个经年的笑话,要过这么久,才有所反应与顿悟:
我们是否已彻底背离了你?
上主,已不再有你安详的呼吸
或你许诺的光明向我们暗示
在这暗夜之时?
这是唯一的启示光线
在这否认你的年代
人们只能去体验你
以你的否定的形状。
恭敬地献出我们的力量
对它我们已失去控制的能耐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可以找到花朵
除非它首先要凋谢死亡。
从这毁灭的中心
或许立即会有光芒闪现
但它却不指示方向
让我们有所遵循。
在这里谁应该遭到谴责?
是人类吗?或是你?
是否应该有人敢于质问
而你只是站在那里默默无言。
这样的问题是否可以提出?
它的答案是否仍存在争论?
啊,我们只得全部一样地如此活着
直到被你的法庭审判的时候。
然而却已是很多年以后。
比不上爱你本身重要
安谙说他要来广州。他说书稿很快就会完成。一旦完成他先去北京与编辑洽商一下出版事宜并作有可能的修改,尔后将从北京直抵广州。
再不见你我怕我要就此疯掉了。MSN里安谙如是说。
我亦如同一名即将刑满释放的犯人,出狱在即,那原本不敢奢望的外面世界也变得急不可待想去触摸。对他即将的到来,我甚至比他、比即将刑满释放的犯人更充满渴求。
我想他。
我渴望见到他。
他的相片只能令我想起他的样子,却不足以予我以安慰。
我渴望他的怀抱。渴望他怀抱的坚实有力,温暖切实。
我渴望沦陷在他的怀抱里,被他箍紧,被他深吻。那辗轧一切的力量,疯狂,炽热,吸索探求,却又因为珍重而节制,因为节制而压抑,因为压抑而痛苦。热量向内缩压,更具倾覆吞没的摧毁力。从没有一刻我像现在,想屈从于这股力量。将自己全部交付。
可是旎旎怎么办呢?我问道。于无比期待中我突然想起我们的猫,安谙视它为我们的孩子。他来了,旎旎怎么办?
我已经为它联系好寄母了。别担心。它寄母会照顾它直到我们回杭州的。安谙打个笑脸道,旎旎何其有幸,它妈咪想它爹地快想疯了也并没有忘记它。
去你的。我笑斥。却不否认。我的确是想他啊。快想疯了。或许只有他来了,我才能救赎我这颗摇曳不知餍足的心。
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最长不会超过半个月。旖旖,我好想你。恨不得马上飞到你身边……
安谙。我回翻他刚刚发来的信息,你要在广州一直待到我们回杭州吗?
是的。我决定再也不跟你分开了。反正我在哪里都可以写字,以后无论你在哪,我都要跟着你。
可是你不怕安导知道吗?三位师兄都在这儿,公司给我们租的房子就在同一层单元楼,你们随时有可能碰到,一旦他们见到你,并知道了你是谁,不可能不告诉你大伯的。当然,我可以不说你是谁。
我有说过我怕我大伯知道吗?!
我无语。他确乎从不曾畏惧这段爱情给安导知道。是我一直心存畏惧。怕安导知道后对我有所抵斥并收回借我的房子。在这段爱情里,安谙一直是无畏的。
你怕吗旖旖?他问。
不。我想想道,以前怕,现在不怕了。即使安导知道会大为光火,不再借房子给我住,我可以出去租房子或搬回学生公寓。难不成他还开除我。
嗯嗯旖旖翅膀硬了哦!安谙笑道,是不是钱存够了呢?杭州房租可不比上海便宜多少哦!
我也笑。是啊是啊,我的钱足够我付半年首租的了。而不够我可以再赚嘛!
哈哈哈。他开怀笑,我们天才无敌美少女程旖旖一向赚钱有方攒钱有道,我大伯区区一间陋室不要也罢。
我轻轻叹口气,不是这样的,安谙。对安导我永远心存感激。不只是他借我房子那么简单。我之所以怕他知道,房子只在其次,我怕的是他知道后会失望会难过,会误解我诱惑你。毕竟,我比你大,在常人看来,年纪小的那一个总是比较无辜,总是被诱惑的那一个。我不希望一直对我寄予期望与赞许的我的导师因为我跟你的事而对你和你的父母有所愧疚。那比他对我失望还更令我感到难过。
他愧疚什么?愧疚他不该把我这只小羊送到你这只红太狼手中么?旖旖你想太多了!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足够的自控力与自主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的父母也一向都知道。我大伯未必就不知道。而如果真的有所谓诱惑,也是我诱惑你。这点我大伯应该比谁都清楚。在我大伯眼里,我是墨渍,而你是白纸。
可是安谙,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你来,抑或说一旦我们的事情给大家知道,就再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又会如何不简单呢?他反问道,难不成大家都跳出来反对吗?旖旖,我素不怕外界舆论,这点你应该了解。也不怕把你带至我父母面前——只要你想,只要你敢。
我沉默。于他这番决心与肯定如何不感动。可是我想吗,我敢吗?去上海面对他的父母,从此与他的家族牵联一处,在他父母面前小心伺候,曲意承欢,不吃葱蒜,不吃生冷之物……这些我想我都可以做到。但我将以何种身份去面对他的父母呢?女朋友,准媳妇?不,我没有这个胆量,在他给我确准承诺之前。
旖旖。他没有再进一步深究,于他不能承诺之事他向来不轻易翼望空许,而是转而问我,旖旖,你怕别人知道你在跟一个男人同居吗?
怕的。认真想过后我认真答道,即使我自己知道事实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但我总不能逐个逮住一一辩解吧,所以,说实话,我真的有点怕。怕他们误会我是个随便的女孩,随随便便就跟一个男孩同居了。
嗯,如此,我们不若不让他们误会为好。这行话发完后他又发来一张吐舌鬼笑的笑脸。
???我打了三个问号以示我的不解。
做我的女人!他果决地道,方不空担了如是虚名!
我深深吸口气。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出口。我却只作玩笑,想都不曾想过。那如何可以?没有名份,没有承诺,没有未来,仅凭一段感情就让我把自己交付?交付过后等待我的又将是什么?如果是离散,离散后我又将如何自处?
而如果注定有离散,我想我还是全身而退比较好,会比较的不那么失落与受伤罢……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一名老处女的做张做势强辞夺理,爱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