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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问话本是警告他不许再来的意思,可是说出来之后却又莫名地有些担心他真的不来,此刻,她真的很需要他的守护,似乎只有他的阳刚才能驱逐缠绕她的阴寒,可是她又怎么忍心让他如此劳累?所以,她忽然有些怕听到无悔的回答——如果他说“会”,她会觉得过意不去,如果他说“不会”,那她又得独自呆着了。可是话说回来——你到底想怎么着啊?
“会。”无悔平静地说。
“唉——”张丰情绪不明地叹一口气,不知是无可奈何还是放松的意思。
一瞬间目光流转后,张丰看住无悔的眼睛,突然问:“无悔,你身上有虱子吗?”
无悔一愣:“没有。”
“把那张被子拿过来。”张丰微抬下颏示意道。
“哦。”无悔拿起床尾的那张被子轻轻展开盖向张丰的身上。
“不要盖在我身上,铺在这旁边。”
“哦。”
张丰被子盖得严严地靠在床头心安理得地当动口的君子,无悔却觉得自己忽然变笨了,总是跟不上张丰的思路,只好木偶似的张丰说什么他做什么。
“上来睡。”
“不,不用,我不困。”总算反应过来了,无悔难得有这么慌乱的时候。
“有你陪着,我或许会睡得安稳些。”张丰神色宁静,波澜不惊,说得就和“陪我喝杯茶”似的。
无悔似乎也没有什么说得出口的反对理由,迟疑地看了张丰一眼,垂眸在床边坐下,慢慢地脱掉鞋子后掀开被子准备躺进去。
“把外衣脱掉,不然明天早晨不能看吗?”张丰微笑着提醒他。
无悔的脸红了红,听话地脱下外袍,然后小心地靠边躺下,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张丰卷着自己的被窝滚到另一边,背对着无悔睡好,让无悔把蜡烛熄了。
黑暗中,无悔首先抵不住困倦睡着了,张丰在平稳的酣声中也被催眠……
早晨,习惯早起的无悔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心里不知怎么奇异地充斥着满足感,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圈着一个温暖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着陌生而动人的甜香,他睁开晶亮的眼睛对着黑暗的虚空微笑,手指轻柔地穿过枕边的头发,这一把黑发是他的手掌向往已久的,今天终于可以一偿夙愿,无悔一边满足地体会着柔软顺滑的手感,一边小心地转头看向身旁,见张丰侧身睡在自己的腋下,曲臂抱胸两手交叉搭在肩上,蜷着腿,背脊贴着自己的身侧,似在依恋着自己,他心里便更加柔软甜蜜起来。两张被子不知怎么已经有一半重合在一起了,张丰身上盖着双份,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曦微的晨光下依稀看见张丰的脸被暖气熏得晕出两片嫣红,饱满的唇花瓣似的柔嫩,无悔的手指自作主张地抚上她的脸颊和嘴唇,一股渴望随即从心中升起,同时他的感觉也变得格外敏感起来,隔着几层衣服,他仍然能够非常真切地感觉到张丰的身体是那样柔软而充满弹性,他的身体便也悄悄地产生着变化。
无悔的指尖打扰了张丰的睡眠,她动了动,无悔慌忙侧转身体,他的动作让张丰醒了过来,只是并没有很清醒。
“几点了?”张丰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嗯?”
“该起了吗?我这就去给你做饭。”张丰的声音里带着初醒的倦懒和微微的沙哑,有一种宁和幸福的味道。
和第一句话一样,无悔仍然不明白张丰说的话,但他却非常喜欢这种感觉,那种犹如一对恩爱夫妻般的感觉,所以柔声答道:“还早呢,你睡吧。”
张丰却在这温暖的话语中惊觉,眼睛立刻睁开。看清眼下的状况后,张丰裹着被子退开一些,嘿嘿笑着说:“不好意思,估计无意中把你当成暖炉了。昨晚睡得好吗?”
“好。公子睡得好吗?”幸福的幻境被打破,他们还是主仆。
“我睡得很好,谢谢你。”
无悔没有吭气,他起身下床,背对着张丰穿好衣服,这才回身对张丰说:“天冷,公子多睡一下吧。”
“好。”张丰随口应着,看无悔出去了,她却开始慢慢地穿衣,梳头,然后披上一件厚厚的斗蓬走了出去。她的腿很多天没怎么走过路了,再不用大概就要废掉了。
第四十一章 无情心
对于昨夜与无悔“同床共枕”张丰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当然他很暖和,但多盖床被子效果也差不多少;他让她觉得安心,那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和秋林差不多。不过说良心话,这种单纯的陪伴真的令人感觉不错,但这种事情并不是好玩的,她不是变态,她也不想让别人把她和无悔的关系想歪了,所以她不会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说起来都是那个梦惹的,若不是看出她的惧怕,无悔也不会那么固执地要陪她,可即使无悔再怎么固执,如果当时她态度很坚决地命令他离去,无悔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思,正是洞悉了她藏在心里的真实想法,知道她需要自己的陪伴,无悔才会表现出令人无奈的固执,就像那次他执意跟随她去长安一样。只是张丰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啦,怎么会突然这么怕起鬼来了?以前和裕儿住在无人的山里时没有怕过这些东西,昨天住在多么人中间怎么倒怕起鬼来了?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吗?以前和自己亲近的人从来没有谁死过,所以她才从来没有被鬼魂打扰,现在因为无情死了所以自己才会感觉到鬼的存在了吗?不然那个梦又是什么意思呢?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结果吗?那自己是觉得对不住无情吗?无情为救她而死,她对他心怀歉疚是肯定的,可是为什么会有迎亲的情节的呢?难道是因为无情死前自己的许诺?她反复在想,无情会恨她吗?他爱自己吗?他真的希望自己随他共赴黄泉吗?
“他是爱我的吧?”从他偶尔闪烁的眼神,从她执意要去长安时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山洞里的玩笑,得知她打算自投罗网时他的气愤,说明他对她是存有爱意的吧?只是他表达得太隐晦也太晚了。可是她是否也有存心忽略的意图呢?她和他的关系是那样亲近,相处的是那样快乐,既能彼此关怀互相陪伴,斗起嘴来又那样酣畅淋漓、棋逢对手,对张丰来说,无情是手足,是密友,是最好的伙伴,她心里其实不舍得这种关系有所改变,所以她才感觉不到无情的心意,——因为她就没有去“感觉”,不然,她怎么看得懂程兴的眼神却看不懂无情的眼神呢?可是张丰却不愿正视自己的私心。
“如果你爱我,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如果你说出来了,也许我就答应了。”张丰在懊悔中这样为自己开脱着。
张丰一边视而不见地看着“风景”,一边想着心事,走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发呆。
一方手帕递过来,一个声音怜惜而责备地说道:“怎么又哭了?”
“没有啊。”张丰随手接过手绢有些茫然地应道。
“还说没有。在马背上颠了几天,我已经担心会落下腰疼的毛病,现在又坐在冷风里流眼泪,等落下了病根看是谁受罪?”刘敏不满地数落着。
“你不是担心砸了自己的招牌吧?”张丰听完她的唠叨后打趣道。张丰无意做林妹妹,刚刚掉眼泪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些泪水完全是自己溜出来的。
刘敏也笑了:“怎么能不担心?我这点名头来得容易吗?”
“所以我才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嘛,因为这是该你操心的问题。”
刘敏笑道:“你这个无赖子,当初我要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这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做你的‘家庭医生’,且不说你这个家庭大得过分,就说你这个病人也不能这么给我找事吧?不骗你,我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说得好像你把自己给解剖了似的。”张丰嘟囔道。
“该死的!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跟你说话简直能把人气死去。回去吃饭吧,都在等你着呢。”
张丰想,刘敏真不禁逗,要是无情……张丰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吃完早饭后,张丰对大家说:“我要去无情谷。”
刘敏第一个就不同意,她生气地说:“你到底也把我的话当句话吧,我说过你需要好好休养,从这里去无情谷最少要走三天,而且根本没有路,别说坐车,连骑马都不行,这个时候我绝不能让你翻山越岭地去走三天山路,除非你辞了我这个‘家庭医生’!”
“目前那里也不安全,无情谷的人都随时可能撤到这里来。”无悔也在一旁说道,“公子回去无非是想见无情最后一面,亲眼看他下葬,要不然让谷里的人扶棺到此,就把无情葬在这里,公子看怎么样?”
无悔的话中“棺材”、“下葬”、“最后一面”这些字眼刺得张丰心痛,让她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裕儿见她没有说话,也跟着劝道:“哥,我觉得这样也行的。”
“不要。我想无情他一定更喜欢呆在谷里。”张丰坚决不同意。
“那么,公子先休养一段时间,清明的时候再回去祭奠好不好?”春红劝道。
“是啊公子,无情闭眼的时候公子就在跟面,等于见过最后一面了,何必再看一次?”夏绿也说,“很可怕的。”夏绿小声怕怕地说。
张丰只是不语。无情见她如此,知她心意已决,只好稍做变通提出一个张丰可以接受的办法:“其实三七之后下葬也不晚,这样算来十天后起程正好可以赶得及,我想十天后公子的身体应该可以好些了,你们认为怎样?”
这一次,大家都表示了坚决的支持,张丰也勉强同意了。
又到了夜晚。
烛光飘摇中,张丰持一卷书似看非看地坐着,久久不肯上床睡觉。其实就算不睡,她独坐灯下也并不安心,好在夜还不是很深,外面偶尔会有人声,才让她不会产生太多联想。张丰从来从来没有这么怕过鬼,她真是气死了,一辈子做了数不清的梦都忘记了,为什么昨天那个最可怕的梦没有在醒来的时候就忘掉!
入夜的时候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