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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和复杂
“KISS”是个有趣的英文首字母缩略语,即:“Keep It Simple,Stupid!”(保持简单,傻瓜!)卓越企业最主要的特征之一,就是他们懂得化繁为简的重要性。有一个很强大的理由,让我们以诺贝尔奖得主西蒙来说明。西蒙深入研究人工智能领域,试图让计算机以更近似人类的方式“思考”,而不是简单地搜寻解决方案。
譬如,在西蒙和其同事最重要的研究结果当中,有一项是:人类不擅长处理大量的新数据和信息。他们发现,大多数人的记忆力有限,在短期内能够记住的数据顶多只有六七项。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大型企业的组织都很复杂,如果我们把这项研究结果应用在管理上,就会发现有所矛盾。只要看看当公司人数呈算数级数增加时,员工之间的互动方式也会呈几何级数增加,就可以了解大企业有多么复杂了。如果公司只有10个人,可以产生一对一互动的关系总计有45种。如果员工人数增加到1 000人,总计为50万种。1万人的公司,则有5 000万种。公司人数越多,为了适应复杂的沟通需求,沟通系统也会越复杂。
我们在研究期间读过许多企划案,其中没有一本是少于50页的。有家规模达5亿美元的消费品制造商,他们的高层主管们在个人计划当中列举的年度目标,几乎都超过15个,30个目标的也不少见。你们可能觉得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该公司最高层管理团队为了掌握高层500人的动态,设定的目标数可能高达15 000个。看到这个数字,你们可能才会惊觉到其中的复杂程度。当情况越来越复杂时,高层主管通常会有什么反应?当面对数以万计的目标时,他们会怎么做?为了达到这些目标,必须面对更为庞大的信息时,他们会怎么处理?这时候,他们会雇用更多的行政人员为他们简化事情。
其实,行政人员或许的确能为他们简化事情,不过基层职员会过得更加水深火热。
不管有多少个行政人员,他们一来就下达指示、提出要求,制定规定、政策、报告,甚至还做问卷调查。在这样的过程当中,信息过剩就出现了,即使是其中一小部分信息,也超过了人们短时记忆能够负荷的程度,情况会变得非常混乱。
虽然这是一般企业常见的问题,但是在卓越企业却会迎刃而解。首先,他们会特意精减行政人员,避免自上而下的混乱。譬如,德纳、艾默生电气、石油探勘公司史兰伯杰(Schlumberger)都是规模在30亿~60亿美元的顶尖企业,但是总公司部的职员却不到100人。福特汽车的管理团队有17层,丰田却只有5层。重点在于设定一些关键性的价值取向,让大家知道孰重孰轻,这样一来,每天需要指示的事情就少得多(以免短时记忆超载)。麦克弗森接管德纳时,把厚达22英寸半的公司政策手册扔掉,以只有一页的公司理念取而代之,侧重“有生产力的人员”。他的员工听到这消息都震惊了。麦克弗森解释说:“这表示公司74家工厂可能有多达74种不同的程序。对,这表示你们终于要开始做事了。”
这类公司当中,许多是以迅捷的工作小组来减少书面工作,宝洁对于减少文书工作的努力更是业界的传奇。他们坚持,任何形式的书面沟通,都只能以一页的备忘录进行。其他业者则“退而求其次”,忍受着内部相当严重的重复、多余和错误,因为以他们的规模来看,他们就算有心也无能为力。本书稍后说明研究结果时,会介绍卓越企业采取哪些化繁为简的方式。这些企业不顾复杂的现实世界,不仅化繁为简,而且从一开始就保持简单。当然,德州仪器“目标超过两个就等于没有目标”的标语其实不切实际。在这世界上,30个目标是比较实际的做法。不过德州仪器的目标是符合人类天性的。如果靠一点运气和本身的毅力,一个人一年或许的确能完成两个目标。
西蒙在研究人工智能时,发现了另一个相当有意思而且令人振奋的结果。他和同事在设计让计算机也可以下棋时,对长期记忆进行了研究。这项研究牵涉到理性和直觉在记忆里所扮演的角色。西蒙一开始假设,棋赛可以完全根据理性取向进行,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用决策树这样的方式来设计计算机程序。计算机在下棋之前,会先搜寻所有可能的走法和对手可能的反应。从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可行的,可是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可能的走法为10的120次幂(而1兆仅为10的12次幂)。现代运算速度最快的计算机本世纪内也只能达到每秒10的20次幂的运算。所以根据理性取向设计下棋的计算机程序完全不可行。
西蒙接着研究国际象棋高手是怎么下棋的。在进行研究时,他请国际象棋大师(全世界的一流高手)迅速(约10秒钟)看一下正在进行的赛局,当时棋盘上还有大约20多个棋子。他发现,这位国际象棋大师看过之后可以正确记忆几乎所有棋子的位置。这完全不符合短时记忆的理论。当A级棋师(比大师低一级)进行同样的实验时,他们的得分要低得多。或许国际象棋大师的短时记忆力比较强,可是重点还不止于此:如果随机取样,给他们看非比赛的棋局,大师和A级棋师都无法记住棋子的位置。这当中一定有些奥秘。
西蒙相信,其中的奥秘在于,大师对棋子具备更为高超的长期记忆力,能够记住模式,也就是西蒙所说的“词汇”。A级棋师具备大约2 000种模式的词汇,大师则拥有大约5万个模式的词汇。这样看来,下棋的人对于决策树思维的运用有限,他们一开始就以模式来思考:“我以前看过这样的棋局吗?在什么样的状况下?以前怎样下才能取胜?”
当深入思考西蒙研究的重要性时,我们很惊讶地发现,这项研究结果也可以应用在其他领域。不论是什么领域,真正的专业体现在丰富的模式词汇上,这是经过多年正式的教育特别是通过多年的实际经验所培养起来的。经验老到的医师、艺术家、技术人员都具备丰富的模式词汇,西蒙把这些词汇称为“老朋友”。
我们认为这个概念应该大书特书,它凸显出经验对企业的真正价值,同时也有助于解释走动式管理的重要性,不仅是员工受到重视而已。经验老到的主管具备准确的直觉,凭着“老朋友”模式词汇,他可以立刻了解情况进展如何。
模式词汇的概念对管理有几个层面的影响,让我们在进行重要的商业决策更加相?
正面激励(1)
正面激励
心理学家斯金纳在某些领域的声誉极差,他的技巧被最终认为是一种操纵。他招致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抨击。他在论文《超越自由与尊严》(Beyond Freedom and Dignity)中提出“行为技术”(technology of behavior)这项震惊四方的理论。他表示,我们不过是外在世界刺激下的产物而已。只要彻底弄清楚环境,就可以确实预测个人的行为。我们面对的问题,和理性主义者面对“经济人”(economic man)的议题是一样的。经济人追求充分发挥效用,永不停歇,同样,我们永远无法彻底弄清楚四周环境,更无法预测个人行为。可惜,斯金纳对其研究结果的傲慢,和其中蕴藏的意识形态,使他强大和实际的研究结果遭到世人唾弃。
我们进一步探索就会发现,斯金纳最重要的研究成果,在于正面激励的作用,也就是对工作良好表现的奖励。斯金纳和其他学者特别指出正面和负面激励(特别是惩罚的威胁)之间的不对称。简而言之,负面激励会令人改变行为,但往往是以奇怪、难以预测、不理想的方式进行。正面激励也会让人改变行为,但通常是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
我们为什么要花时间讲这个呢?因为很多人都把管理视为上司与下属之间的关系,管理者就是老板,老板说的话就是命令的概念。这种管理方式少不了惩罚的威胁。这种基本概念如此普及,从某个程度来说,是因为忽视了人们需要觉得自己是赢家的渴望。此外,诚如斯金纳所言,一再强调惩罚,通常是极蠢的管理战略,效果不好,而且通常会让员工行为混乱、不听指挥。惩罚并不会压抑人们“做坏事”的欲望。斯金纳表示:“受到惩罚的人不会因此减少做出某种行为的可能性,顶多是学到如何避免惩罚。”
另一方面,激励不但能够调整行为,还能提升自我形象。先看一个负面的例子。假设我们因为“没有好好接待顾客”而受到惩罚,我们不会知道到底应该怎么改善,甚至可能因此学会干脆躲避顾客。以斯金纳的话说:跟惩罚有关联的是“顾客本身”,而非“接待不周”。另一方面,如果有人跟我们说,某个“神秘顾客”赞美我们“秉持XYZ公司最优良的传统,妥善处理琼斯女士小小的抱怨。”这样一来,效果就截然不同。从斯金纳和我们本身的经验来看,这下子员工可能会努力不懈,找出更多的琼斯女士来好好接待。这名员工学会了可以获得赞赏的具体(正面的)行为模式,同时也满足了人类提升自我形象的渴望。
亨氏旗下成功的冷冻食品公司奥丽达有个很有意思的做法,也就是利用正面激励的方式鼓励研发人员更勇于冒险和积极学习。该公司审慎地界定所谓“完美的失败”(perfect failure),每回只要有这样的失败发生,就大肆予以褒奖。他们认识到,所有研发工作都有风险,想要成功,唯有不断进行尝试,管理层的主要目标应该是鼓励员工大量尝试,以及从尝试当中吸取经验,就算失败也值得赞扬。对于明显失败的提案,他们会立刻喊停,并不会对员工施以处罚,他们甚至还会对此营造一种正面的感受,以免失败的事项一直拖下去,导致成本暴增,最终令员工的士气大受打击。
正面激励带有禅学意味。它会让好的事情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