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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送行人回城。
且说贾茂二人,由直隶、山东,到江南界,换了船,到苏州境。山东臬司闵鹏骞已升任江苏藩司,早知派了此差。远远差人在镇江接了。这日得信,禀明抚院,自己坐了船,迎出境来。二人既系同年,更属至好,见面时彼此畅叙别后事情,及奉差封王之命。闵藩司差人用帖到候罗副使。不多时,到苏州接官的处所。抚院同臬司各府道皆在此接钦差,请圣安。
闵藩司于未到码头时,先辞了去,随着抚院在公所迎接。正使船到,放炮相迎。副使船也就同泊在彩亭前。二位钦差下了船,到接官棚内,朝上站定。抚院率众官,请过圣安后,才行礼相见。说不多几句话,就坐上轿,进城来拜众官。抚院留在署内吃了饭,首县们送下程,备夫纤,皆用手本禀过。闵藩司送了许多吃食及船上应用之物,皆解己囊,并非县中替办的。贾茂亦将都内人事送了好些。
盘桓五六日,吃了三日戏酒,便开船往杭州去。未到境,浙闽制台周大人早差人请安,送了应用的干鲜物事,具说“巡边在外,不得到浙江来面会。”董巡道升了广东臬司,金华端木公已得温州府知府,亦差人先请安,说在省相候。贾茂皆一一应覆。船便到了杭州,端木楷派办此差,相见甚是浃洽。留在西湖,同浙抚及各司道游赏,吃了一日酒。
贾茂不敢多延,与副使连夜渡过江去。换了夫马,往广东境来。督抚照前迎接。董臬司至亲,加意款待。在广东省内住了十余天,备好了海船,择吉上船。出海口放炮相送。正副二使,同船开行。
这海船形如粽子,上下三层,阔三丈二尺,长十八丈,高二丈三尺。桅舱左右二门,中官厅,次房;舱后立天妃堂,船后设戏台。桅杆众木凑合,高十八丈,俱用铁裹,杆头有斗,可容数人观风嘹望。船内有水井二口,设官以司启闭。船底用石铺压。上层列炮十六位,中层列大炮八尊。但舵必铁梨木所制方好。彼时有红毛进贡,请兵船数只,已回,留三只沿泊海上,因而购得。此舵亦是不易有的。
向来琉球封敕,则在闽省出海,由林浦罗星塔人大洋。稍东则粤东境,暹罗梯航渡海,皆由广省,海道不同故也。
贾茂二使臣于十一月内出海,广督拨水师守备陆祚昌、魏文耀,千总施循、陈升,兵丁二百五十余名,从都随路。太医院医官赵凝之、熊耀昆二位,天文生李光猷,又设传宣二员,通事二员,管船管罗镜二员,书役门皂轿伞役百有余人,吹手十六名,舵工二十余名,水手六十余名,船上老板一名,副老板一名。
海口祭了神,候风二日,通城各官辞去,才把船开人大海中来。天色大异,深青大蓝。老板说:“人大洋了。”顷之,有白水一线,横亘南北。老板又说:“过分水洋了。此天之界中外也。”浪急风猛,水飞如立,颠覆不定。副使及舟中人皆呕逆呻吟。副使上了卧榻,任其簸扬,稍为心定。
贾茂正了性,将通灵宝玉带在胸前。举目四望,忽见群鱼振鬣而至,有人立者,有飞舞水面者,有相攒游戏者,皆傍海船周围旋绕。老板说:“水族闻封舟过海,欢忭来朝。此祥征也。”烟波苍茫,水天一色。日出则海水皆红,月出则碧天如洗。
行了约半月有余,亦不知过了多少海屿。忽见一山横于前面,老板说:“此非山,乃巨鱼也。可急鸣金鼓震之,彼自逝去。”不一刻,其鱼渐沉,与水相埒,犹似沙屿芦苇,至晚潜消,乃始放船前进。在梅花所泊船,取了水。老板守定罗镜,不错铢黍,向暹罗国海道而行。
那日,舟抵一海屿,乃安南外境。屿名华封,通事郑必振道:“好了!这是安南东北界。过安南,抵南境,便是暹罗北境。”众皆大喜。贾茂吩咐依屿暂歇,同罗廷伦上岸。瞩目此屿,四望皆石,突出海底。层峦叠岫,千百其形。怪松古柏,离奇盘闲于石隙中。错骨露筋,以起山之高。玲珑断续,不可悬拟,不可方物。二使臣爱玩不舍。通事禀说:“此地多海寇,不宜久停。”因归舟起行,遂浮舟此屿内,四日乃出。风云日睫,变幻无端。每到山穷海窄处,或疑梗塞不可通,良久乃见一境。山尽,仍复浪浸汪洋,莫测潮汐。取途时值北风陡作,海舟甚快,远见东北一山,形若覆盂,四无人趾,惟通鸟境。众皆疑之。
又行了一日,望一山如长蛇,蜿蜒水面。将抵山下,忽一口门倏见。风云四起,突有二龙悬排,尾棱俱张,荡扬摇曳。舟中人无不骇怖。恍惚晦冥,又似有天吴、海童奔逸左右。老板及通事郑必振说:“这定是暹罗界口,皇宣远降绝域,此地海神来接。当出免朝牌,示之自退。”悬其牌,仍然如故。贾茂道:“取牌来!”亲书朱笔“免朝”,一挂鹊首,一投水内。顷之,天渐开,云渐散。二龙已失所在,风仍大作。老板说:“此是龙潭,当避之。”遂泊舟于山之右。
天晓,居民见舟,惊走避人深山。贾茂因差守备陆祚昌、通事黎昂上山探问,回来禀知,此山名为象山,暹罗北境。东界日本,北界安南,向西边海之岸,则云南境。二使臣听说甚喜,便命通事知会地方官。不一时,镇守此处官,——如中国参游等职的,名叫坤司吝塔瓦喳,来舟访问。贾茂因将礼部知照着通事解他听了,他亦欢忭,向北磕个头,忙回去。不多时,就备了许多水薪送来。他向通事说:“天使请暂歇,我已请我王的示下去了。:通事因问岸上居民:“东北那座山是何名?”居民道:“那是尤家山埠琉璜山也,北去日本,东去则东洋矣。”
不说贾茂住等暹罗国接诏。再言贾政,自贾琏等送芝哥儿回来,每日仍赴衙门办事,倒还不觉。惟王夫人最疼贾茂,今日远涉重洋,出封外域,不知何日才归。那日与宝钗闲话,念及芝哥儿,时常落泪。宝钗已自难受,见王夫人如此,转自多方开释。灯前饭后,也不止于一次。
节交冬至,薛姨妈犯了病,着床不起。王夫人同宝钗看过数回,请王太医用药不效。那日薛蟠从南回家,心中一喜,略觉好些。过了年,感了春气,渐渐沉重。宝琴到家看了,与宝钗说:“这病势想不能就痊,当和哥哥说,预备才是。”宝钗哭着说:“何尝不是。”因向薛蟠兄弟商办衣衾、棺木。富足人家,凡事易为,立即办就。
一月十二日,薛姨妈叫薛蟠哥儿们,同宝钗姊妹、妯娌,皆到跟前,说道:“我年逾古稀,此生丰衣足食。你弟兄姊妹,·诸事孝顺,我真无憾。惟当铺存荣府这项银子,趁我在时还了,我就无一点记念了。”薛蝌道:“这事容易。待孩儿过去,算明本利,交与姨丈就是。”宝钗说:“也不忙在一时。”薛姨妈道:“还是蝌儿说得好,你就去说明,我才欢喜。”
薛蝌遂到贾政这边,将薛姨妈的话细细说明了。贾政道:“现在令婶母欠安,此项有帐可算,何用如此着急?”薛蝌说:“早晚一样结帐。容侄儿到铺将帐合清,再来回话。”薛蝌即走至当铺,将这项本利一算。八厘起息,原不见多,但此利荣府并未支用。岁月既久,本利合着三万六千金。”
薛蝌便在两当铺内凑了两张银票,一张两万金,一张一万六千金拿回。先将此票给薛姨妈看了,并将说的话又回明了。彼时薛姨妈在炕上点了点头,薛蝌就将银票拿过来,面交于贾政。——原来贾政已将此事向王夫人商酌定了。贾政说:“我这银子,生出这些利息,皆老侄经营所取。将这三万两我权收下,再为计议。六千金,我与汝姨娘送给老侄附手,也不负数年替我经营之意。”薛蝌那里肯要?再三说了,方才应允。谢了回家,又把此话禀了薛姨妈,也只点了点头。渐不能够说话。
王夫人才过来瞧姐姐,看那光景不好,着实心酸。忽见周瑞家的忙忙走来,禀道:“东府邢太太痰厥,一时就没了气。请太太快回去,老爷已到东府去了。”王夫人才要动身,薛姨妈痰往上涌,也就不可救了。薛蟠、薛蝌就都大哭,抢地呼天。王夫人只得带着丫环仆妇,替薛姨妈穿衣服,安灵床。宝钗忽哭得晕去,叫人忙着救醒。
尚未尽妥,东府邢太太也逝世了。贾政着人又请。遂哭了一场,忙回来到东府去。进门哭奠,行了礼,问贾琏。诸事备办得体。同薛府择日开了吊。禁城内不许停柩,到三七头,遍报亲友,发了殡,将棺仍停在铁槛寺内。出丧仪注,送殡车马,也不过如《红楼梦》中出秦氏的样子。薛姨妈处也开了七日吊,暂移在城外一个庵内,再议送回南去。。贾琏在铁槛寺守了七七的日子灵才回来,东府贾大爷珍的病,忽见觉重起来。禀了贾政,又替贾珍备办后事。四月中旬忽又病逝。此时贾蓉已升了阳城县知县,将贾珍殡殓后,未及开吊,先把丁忧文书报明吏部。一切丧仪,贾政叫从厚办理。贾琏也诸事尽心,较之邢太太事,“有盈无绌。五月间,也移在铁槛寺暂停。候贾蓉回来,连贾赦、邢太太,一同送南,归葬祖坟。
荣宁府连出两件事,贾政心中甚是不快。因薛蝌交了三万银子,便与贾琏商议,要用一万金将铁槛寺停柩,秋后送回南去。贾琏道:“老爷所见甚是。此事何不与薛蟠兄弟相商,得同伴去,船上更有照应。”贾政说:“你何不过去谈谈。就我们多费些,得完他一件事,也无不可。”贾琏过薛宅,把贾政的意思说了。薛蟠即将薛蝌找来商议,甚是情愿。又回覆了贾政。只候贾蓉一到,便定行期。
却说贾茂正副二使臣在象山住着,候暹罗接诏。约有半月多,忽见前日那员官来船上说:“我国王差大臣前来迎接天使,就到了。”不一刻,只见数十只海船——比坐来船小些,却甚轻便。旗帜招展,鼓乐喧鸣,奔了象山右首,在山嘴上湾了。那员官连忙回去。又有一员官同着前头那官,带许多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