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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文革”的中国人有过切肤体验:提倡冲突论或斗争哲学,最终受害的将是提倡者自己。柏杨先生在《丑陋的中国人》中写过:“洋人可以打一架之后回来握握手,中国人打一架可是一百年的仇恨,三代都报不完的仇恨!为什么我们缺少海洋般的包容性?没有包容性的性格,如此这般狭窄的心胸,造成中国人两个极端,不够平衡。”
现在,我们终于明白,和解、包容、多元才是历史的正途,才是世界的本质。
刚柔相济,东方与西方的中庸
长乐先生:
现在,“凤凰卫视”内部无论个人、部门,还是整体运作,都要把“规矩”立清楚。我们这一代大陆人受的教育是要“管得宽”,强调对整体的把握和责任心;香港的同事则更讲究责任内的事情尽责,决不“捞过界”。我们的规矩,就是要融合两方面的优点。在上市公司、电视频道的运作规则上,我们老老实实按规矩办,在规矩之内,你有多少个性,请尽情张扬。
要真正做到自然而然的境界,的确需要时间。这也是东西方管理的不同。同样都是追求公平性,东方讲究入情入理;而西方的管理依据是法规、制度。东方和西方管理模式的取向也不一样。东方表现得含糊合理,取其中庸,共性的东西多一些,更强调文化;西方的强调精确、理性,个性的东西多一些,注重制度层面。
星云大师:这样的话,效率就会有不同。树干很硬,树叶很软;骨骼很硬,脑组织很软——什么样的位置,就该有什么样的质地。同时,水遇寒时结冰,久聚乌云成雨,在不同的机缘之中,也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长乐先生:“凤凰卫视”是我们与美国新闻集团合资创办的,也是香港的上市公司。上市公司的管理规则必须共同遵守,但是我们也有自己个性化的管理方式。我们现在是在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管理模式中间,找一条最能发挥能量、最能展示身段的中性道路,崇尚刚柔共济。譬如,决策、预算、财务、投资等方面,基本上是西方的管理,为刚性管理,做得比较狠。而在涉及员工情感禀性的方面,更强调以人为本,根据企业共同价值观进行人文化的管理,也叫柔性管理。
我们的CFO叫KK杨,他17岁就到英国伯明翰大学学习财务管理专业知识,完全是西方化的管理人才。他很严谨,所以我们管他叫“韦驮”——汉传佛教里面,站在弥勒佛背后、手里面拿着一根杵棍的佛。弥勒佛在大门口一坐,笑迎八方来客,大家都比较喜欢,但是没有韦驮的硬朗也不行。所以我们既有像主持人和管理层中间一些善于“笑迎八方客”的公关高手,也有像KK杨这样严格内部管理的人物。把这两个结合好,企业才有发展。
有人说,你们“凤凰”那么累,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靠什么激励队伍啊?当然我们有自己的方式。经济上的报酬高于国内媒体是其中一个方面,此外我们做媒体跟别的企业不一样,它落地有声,有互动,有呼应,这是一种最好的回报。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就是我们提倡表扬与自我表扬。我坚持一天至少要讲三句表扬的话,也乐意大家表扬自己。
星云大师:人都是有感情的,很多时候东方入情入理的管理方式也很奏效。佛光山有一个在家弟子,名叫朱家骏。他原本是军队里的通讯官,为宜兰救国团编辑刊物时,我发现了他卓越的编辑才华,便请他为我编辑《今日佛教》与《觉世旬刊》。他的版面设计新颖,标题引人入胜,突破陈年窠臼,在当年台湾的杂志界编辑艺术方面有着卓著的影响。
记得他每次到雷音寺为我编辑杂志时,我总是预先将浆糊、剪刀、文具、稿纸准备妥当。晚上睡觉的枕头、被单,也都是新洗、新烫。他经常工作到深更半夜,我都在一旁陪伴,并且为他下面、泡牛奶、准备点心。他常对我说:“师父,您先去休息吧。”我还是坚持等他完工,才放心回寮。遇有寒流来袭,我会将自己仅有的一床毛毯拿给他盖。
有些人惊讶地问我:“您是师父,怎么倒像侍者一样对待弟子呢?”
我答道:“他如此卖力地为佛教奉献所长,我怎么能不做一个慈悲的师父呢?”
菩萨心肠+现代管理
星云大师:
佛陀为了求得真正的解脱,毅然抛下荣华富贵,舍离一切五欲爱染,过着艰苦的修道生活。成道之后,他勇于挑战当时阶级森严的印度社会,以慈悲平等的真理,发出了“大地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的主张,后来又有“四姓出家,同为释氏”四海皆兄弟的宣言。佛陀慈悲平等的主义,终于为数千年来被奴役的印度人民带来了光明。
中国佛教到了明清时期,由于当政者的政策,逐渐演变成远离社会人群,封闭自守的山林佛教,使得佛教无法普度众生。民初佛教领袖太虚大师力排旧弊,倡导佛教革命,喊出“人间佛教”的革新口号。他认为学佛并不是渺不可及的事,将人做好,离佛也就不远了。我深受太虚大师的影响,渡海来台后,将“人间佛教”从寺院带入社会,从僧众带到信众,把佛法落实于生活中,期使“人间佛教”的理念发扬光大。
长乐先生:中国佛教史上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实,就是自隋唐以后,“禅宗”已成为中国佛教的代名词,而禅宗最核心处,就是把人心、自性归结为一切诸法的落脚点。后人还提出了一个“六祖革命”,认为它对“人间佛教”思想的出现提供了可能。
星云大师:佛陀出生、修行、成道都在人间,所以佛教也是人间的佛教。“人间佛教”是佛说的,人要的,净化的,善美的,是帮助人生幸福安乐的。五戒十善、六度四摄、慈悲喜舍、四无量心都是人间佛教的主要内容。
在印度,僧团是一个引导社会道德归趣、超越国家权力的出世间团体;然而在中国封建专制社会,一切都附属于政治而存在,随君主的施政方针而起伏兴衰。民国以来,太虚大师极力提倡人间佛教,一些年轻僧侣受到大师的影响,对未来佛教应何去何从有了新的体认,致力于推动佛教的现代化。
近来,佛教曾经举办不少义学,礼请名师大德为国家造育英才,也提供了各种医疗救济、教育、文化事业,造福社会。今后,只要能对国家民生、社会大众、经济利益、幸福快乐生活有所增益的事业,佛教徒都应该去做,这叫做普济群生。现代佛教的走向必定要合乎现代大众所需;现代大众不需要的,也应该是现代佛教所不取的。
长乐先生:我在佛光山走了一圈,领略到它的事业规模与管理,叹为观止。菩萨心肠加上现代管理,“人间佛教”好比是把云霞落成了地上的花朵。
星云大师:自从创建佛光山以来,我一直在为教育、文化、慈善的佛教事业而努力。开办培养弘法人才的佛教学院,以及一般的社会学校;办有出版社,编辑佛教丛书刊物,办报纸,设电视台;设立养老院、育幼院、诊所等福祉设施。佛光山是希望透过佛教事业的创办,为佛教开创新纪元。
如今,佛光山在美国创办了一所西来大学,已经加入美国西区大学联盟。它是中国佛教在美国创办的第一所大学,写下了中国人在美办学的历史新页,被《圣盖博谷论坛报》记者称作“佛教的哈佛大学”。当初玄奘大师将大法带回东土,我们不让先贤,在13个世纪以后,也推促了大法西传。很希望有远见、有抱负的青年都能来西来大学就读,让中国人创办的佛教大学能媲美常春藤名校,在美国扬眉吐气。
长乐先生:把东方文化融合于西方文化,在当今浮躁的物质世界里点燃的是智慧之灯,它所融洽的是族群关系,彰显的是人类文明。
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1)
长乐先生:
佛教和中国的儒教、道教一样,都是为人类提供了一种向善的路径,它们的目的都是要提升人的自主意识。人间佛教所讲的“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其实就是把道家的“道法自然”与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机地结合起来,从而达到“至大无外,至小无内”,直至“无为无不为”的深远意境。
星云大师:40年前,我初到台湾宜兰雷音寺弘法时,有一位熊养和老居士经常到寺里义务教授太极拳。他是江苏人,曾任阜宁县县长,在宜兰县颇有名望。
他的侄子熊岫云先生,是宜兰中学的教务主任。正逢熊老居士七十大寿,侄子特地备了一份大礼,向叔叔拜寿。熊老居士说:“我不需要你任何孝敬供养,只要你肯在佛菩萨面前磕三个头,念十句阿弥陀佛,我就心满意足了。”
侄子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哪里肯磕头拜佛呢?于是拔腿就跑。但是回头想想,叔叔是他在台湾最亲的人,心里又十分懊悔。为了弄清佛教究竟用什么力量,让威德并具的叔叔心悦诚服,从此以后,每逢周三、周六的共修法会中,他都会坐在宜兰念佛会的一个角落里听经闻法。起初,他双手抱胸,桀骜不驯地听我开示佛法,渐渐地,他会合掌问候。我没有特别招呼他,也不曾劝他信佛。如是六年过去了,在一次皈依典礼中,我看到他跪在信众中忏悔发愿。他告诉我:“六年来我不曾听您批评基督教不好,甚至您还会赞美。您的祥和无争,让我决定皈依佛教。”
长乐先生:慈悲爱仁的心境,是需要长期环境熏陶,才能结出硕果的。可以想见,若社会上贪吝争恶之风盛行,则人皆盗匪;若祥和仁容之风盛行,则人人皆佛。如果人人皆佛,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