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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克顿时满脸通红,急急忙忙地逃了开去,原来已经有一颗枪弹放在他的衣袋里了。
多么奇妙的一次散步啊!他们像鹅一般地排成单行,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向泉水走去。寒冷的、淡蓝色的天空,在他们头顶上面发出光辉,青山顶上尖尖的岩石,好像神话里城堡的尖塔一样,直向空中伸去。好奇的喜鹊,在寒天的沉寂气氛中尖声地喳喳叫着。灵活的灰色松鼠,在浓密的柏树枝中间敏捷地窜来窜去。在树下柔软的白雪上面,印上了陌生鸟兽的奇异脚迹。
突然,大森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呻吟、轰响和折裂声。那大概是树顶上的结成冰的大雪块,一边压裂着树枝一边在往下掉。
以前盖克住在莫斯科的时候,他以为整个世界就是由莫斯科的一切组成的,也就是由莫斯科的街道。莫斯科的电车和莫斯科的公共汽车组成的。
现在他又觉得;全世界是由一片又高又稠密的树林组成的了。
总而言之,如果太阳照在盖克头上,他就会相信世界上是没有雨和乌云的。
如果他自己很快乐,那么他就会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人也都很高兴,很快乐。
两天过去了,第三天又开始了。那位看守老伯伯还是没有从树林里回来,于是恐慌笼罩了这所盖上了雪的小屋子。
尤其是在黄昏和夜里,格外使人害怕。为了不让灯光招来野兽,他们牢牢地关上了穿堂门和房门,又用粗席严密地遮住了窗子;其实,应该完全相反地做,因为野兽不是人,它们倒是害怕火光的。风呢,恰好又在烟囱里吼叫。当大风雪用尖利的夹雪的小冰屑敲打着墙壁和窗子的时候,大家就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外面推着,搔扒着似的。他们爬上暖炕去睡觉,妈妈给他们讲着各种故事和童话,讲了很久。最后,妈妈开始打瞌睡了。
“丘克,”盖克问道,“为什么魔法师只在各种故事和童话里才有?如果真的有魔法师,那会怎么样?”
“连妖巫和鬼怪也真的有吗?”丘克问。
“不!”盖克厌恶地挥了挥手,“不要鬼怪。他们有什么用处?如果有魔法师,我们就可以请他飞到爸爸那儿,叫他告诉爸爸,说我们早已到了这儿。”
“可是他凭什么东西飞呢,盖克?”
“唔,凭什么……只要挥动两手或者随便怎么样一来,这个他自己知道。”
“现在挥动两手是很冷的,”丘克说,“你看我戴着多好的手套和无指手套;即使是这样,当我拿木柴时,手指还是冻僵了。”
“不,丘克,你倒说说看,有魔法师不是很好吗?”
“我不知道,”丘克可打不定主意了,“你记得吗,在我们的院子里,米奇加住的那间地下室里,从前不是住过一个跛子吗?有时候他卖面包圈,有时候就有各色各样的女人和老太婆来看他,他就给她们算命:谁的命运好,谁的命运不好。”
“他算命算得很准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后来人民警察把他抓走了。从他的房间里,搜出来许多别人家的东西。”
“那么他一定不是一个魔法师,他是一个骗子。你以为怎么样?”
“自然是个骗子,”丘克表示同意。“是的,我就这样想,所有的魔法师都是骗子。哈,你说,如果他能够钻进所有的小洞,他哪儿还用得到去工作?只要动手拿他所要的东西好了……你还是睡吧,盖克,反正我不会再跟你多说的了。”
“为什么?”
“因为你胡扯了各种鬼事情以后,晚上就会梦见他们。你就会用肘弯和膝盖乱捣,昨天晚上你就用拳头在我的肚子上嘭的敲了一下,你以为这是好受的吗?倒让我也这样嘭的敲你一下看……”
第四天早晨,妈妈不得不自己动手劈柴。野兔肉早已吃完,连它的骨头也被喜鹊拖走了。他们只能煮些放有素油和洋葱的麦片粥来当饭吃。面包快吃完了,不过妈妈找到了面粉,烘了一些饼干。
吃过这样的饭,盖克觉得很不快活,妈妈以为他有点儿发烧。
妈妈嘱咐盖克坐在屋子里,给丘克穿上了外套。她和丘克拿了提桶和小雪橇出去取水,同时在树林边沿收集一些干柴和树枝——这样,早晨生炉子就会容易些。
盖克独个儿留下了。他等了好久,觉得很寂寞,就想出了一些花样。
妈妈和丘克耽搁了很久。回家的时候小雪橇在路上翻掉了,木桶也翻了身,只得重新到那道小小的泉水旁边去。后来,又发觉丘克在树林旁边忘掉了他那暖热的无指手套,只得再从半路上折回去。当他们找到了手套,而且这样那样地耽搁的时候,黄昏已经降临了。
他们回到家里,屋子里的盖克却不见了。起先他们以为盖克躲在暖炕上的羊皮毯后面。不,他不在那儿。
那时候丘克狡猾地微笑了一下,低声告诉妈妈,说盖克一定钻到暖炕下面去了。
妈妈很生气,命令盖克立刻爬出来,可是盖克没有答应。
于是丘克拿起长长的火叉,用它向暖炕下面直捣。可是盖克也不在那儿。
妈妈着慌了,她向门旁的钉子看了一眼,盖克的皮袄和帽子也不在那儿了。
妈妈走到屋子外面,沿着屋子绕了一周。她又回到穿堂里点起了风灯,到漆黑的储藏室里和堆柴的木棚下面仔细看过……
她叫着盖克的名字,一面责怪他,哄他,却老是没有人答应。可是雪堆已经很快地在黑暗中隐没了。
于是妈妈冲到屋里,从墙上一拉,拉下了猎枪,拿了枪弹,抓起风灯,一面喊着丘克叫他留在老地方不许动,一面跑到屋子外面。
四天来雪地里已经踏上了不少的脚印。
妈妈不知道上哪儿去找盖克才好,她直向路上跑去,因为她不相信盖克胆敢独个儿闯到树林里去。
路上连半个人影儿也没有。妈妈就把枪弹上了膛,放了一枪。她倾听了一会儿,再放了一枪,接着又放了一枪。
突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回答的枪声。有人急急赶来援救她了。她想跑着迎上前去,但是她的毡靴陷到雪堆里了。风灯一下子掉到雪地里,玻璃打碎了,火光也熄灭了。
从看守老伯伯屋子的台阶上,传来了丘克的一声刺耳的尖叫。那是因为丘克听到了枪声以后断定:那些吃掉了盖克的狼,现在又来攻击妈妈了。
妈妈抛开了风灯,喘息着向屋里跑去。她把没有穿外套的丘克推进屋子,把猎枪丢到屋角里,于是用杓子舀起冰凉的水大喝起来。台阶那儿传来了响声和敲门声。门开了。一只狗窜进门来,在狗的后面,进来了被蒸气包围着的看守老伯伯。
“发生了什么祸事?为什么开枪?”看守老伯伯没有向她问好,也没有脱去外衣就问。
“孩子不见了,”妈妈说,泪水像雨一般从她的眼睛里落下来,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等一下,别哭!”看守老伯伯大声说。“什么时候不见的?已经好久了?还是才不久……走开,阿勇!”他向狗叫道。“快告诉我,要不,我又要走开了!”
“一个钟头以前,”妈妈答道,“我们去取水。我们回到家里,他就不见了。他穿上了衣服不知走到哪儿去了。”
“嘿,一个钟头是不会走远的,穿了外衣和毡靴也不会立刻冻死……来,阿勇!喂,把这个闻一下。”
看守人从钉子上面拉下毛绒头巾,又把盖克的套鞋放到狗—鼻子跟前。
那狗注意地嗅过了东西,聪明的眼睛望着主人。
“跟我来!”看守老伯伯打开门,“出去找他,阿勇!”
可是那只狗摇摇尾巴,留在老地方不动。
“走!”看守老伯伯严厉地重复道。“去找他,阿勇,去找他!”那狗不安地转动鼻子嗅着,一起一落地爬动着脚爪,仍旧不动。
“这算是什么舞蹈?!”看守老伯伯发怒了。于是,他又把盖克的毛绒头巾和套鞋塞到它的鼻子跟前,接着抓住颈圈拉了它一把。
可是阿勇还是不肯跟着看守老伯伯走,它旋转着身子,回过头来,采取相反的方向,离开房门直向屋角走了过去。
狗在那儿一只大木箱旁边停了下来。它用它那毛茸茸的脚掌抓一抓箱盖,回头望着主人懒洋洋地高叫了三声。
于是看守老伯伯把猎枪塞到目瞪口呆的妈妈手里,走近箱子,揭开了盖子。
在箱子里一大堆各色各样的破布、羊皮和口袋上面,盖克用自己的皮袄盖住了身子,又用帽子垫在头下面,正在静静地酣睡着。
当盖克被人家拉出来推醒的时候,他眨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无论怎样也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是这么吵闹而且高兴得发狂。妈妈吻着他,哭着,丘克拉着他的手,又拉着他的脚,跳着,喊着:
“哈——啦!哈——啦啦!……”
毛茸茸的阿勇被丘克在脸上吻了一下,窘迫地回过头去,它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悄悄地摇着灰尾巴,讨人喜欢地望着放在桌上的面包片。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当妈妈和丘克出去取水的时候;盖克感到寂寞,就决定开一个玩笑。他拿了皮袄、帽子,爬到箱子里去。他决定当妈妈和哥哥回来找他的时候,他就从箱子里狠狠地叫喊起来。可是妈妈和丘克去了很久,他躺着躺着,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看守老伯伯突然站了起来。他走近他们,把一管沉重的钥匙和一封揉绉了的淡蓝色信封丢到桌子上。
“喂,”他说,“拿去吧。这是薛辽金队长给你们开房间和储藏室门的钥匙和一封信。四天以后,他和这里的一些人就可以回来,刚好赶上过新年。”
这个冷淡阴沉的老头儿原来是到那个地方去了。他嘴上说是去打猎,却系上滑雪板到遥远的阿尔卡拉希峡谷去了。
妈妈并不去拆信,站了起来,感激地把手放到那老头儿的肩膀上去。
老头儿毫不理睬,却埋怨盖克把木箱中放猎枪弹的匣子翻乱了,同时又埋怨妈妈,怪她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