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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章黎跟领班们开例会,洪玥磨磨蹭蹭到最后一个才走。走之前她突然和章黎说了几句题外话:“有件事挺奇怪的,颜又又前几天半夜跑到东篱湖边去散步,说看到一男一女在那里纠缠不休。”
章黎的脸色似乎有些发白,“谁半夜还会跑到那里去?是她梦游了吧!她有没说看到是谁?”
洪玥摇摇头:“她没说,我猜她不是半夜里见鬼就是骗我玩的呢,这家伙!”她一脸纯洁的笑容,心里却在淌着血。颜又又和章黎,这两个人都不值得她信任,就让她们自己去斗吧。
章黎两眼紧盯着洪玥,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洪玥心里一阵发慌。章黎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直到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丝冰山解冻般的笑容,她整理着自己桌面的资料淡淡地说了一句:“下个月市里要组织一次宾馆员工竞技赛,你去准备参赛吧,竞赛项目过几天我告诉你。”洪玥走出章黎的办公室之后,发现她两条腿还在发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我又赢了!她为自己暗暗捏了一把汗。
没过多久,颜又又再一次接到了章黎的通知:娱乐部现在缺人,向客房部借调人手,你明天去娱乐部报到。
6
1998年,数家以演艺为主的大型夜总会在深圳的娱乐行业各据一方,竞争十分激烈。月苑酒店当然也不例外,投资过千万的豪华装修,收罗最当红歌舞演员的演出,所以这里的消费也是最高档次的。许多人觉得此时夜总会的繁荣已是衰败之前的回光返照,月夕夜总会一定会高处不胜寒,但那时整个社会的消费风气都很铺张浪费,所以月夕夜总会在激烈的竞争中仍有一席之地。
颜又又是满怀愤怒来夜总会报到的。尽管同样是做服务员,但被章黎一再无故针对实在让她怒火中烧。这让她一想到柯卫她就更觉得心寒和疼痛,为什么他是这么表里不一的人呢?她想,也许她和柯卫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换了工作远离是非也好。
慢慢地她喜欢上了夜总会的工作。虽然最初心脏难以负荷嘈杂和喧嚣,但这里常常能看到让她尖叫的歌星来演出,她迷上了流行音乐,迷上了歌友会时那种疯狂的现场气氛,迷上了与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记得张雨生车祸去世第二天,全场都点起蜡烛为他的殒落送行,星星点点的烛光照映着一张张泣不成声的脸,在低声合唱《大海》时颜又又也掉泪了。谁说这是一个失去精神力量的年代呢?每个人身体里都流有激情的血液,需要属于他的火种来点燃,只是每个时代和每个人的火种不一样而已,只是上一代对偶像崇拜的不可理解和年轻人厌恶教条对立着罢了。颜又又觉得自己是一个游离在陈腐和新潮夹缝中的人,两边都不属于她,偏偏又都与她如此融洽。
这晚颜又又下了班,神使鬼差地走到了酒店后花园。这不是她第一次半夜来这里了,她知道今晚应该轮到柯卫值夜班,果然他办公室窗口还亮着灯光。她远远地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痴痴地看着那盏桔黄色的灯光,仿佛那灯光里凝结着一个遥远的梦。突然之间她的心失去了倔强,莫名其妙地软化了。会不会是我误会了他?一个从来不敢去想的念头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强烈,让她按捺不住有种想去找他问个究竟的冲动。
就在颜又又正在跟勇气搏斗时,洪玥悄悄地走到了花园另一端。她是出来接颜又又下班的,最近她只在夜里出来活动。
上次章黎极力推荐洪玥参加那个宾馆员工竞技赛,洪玥差点以为章黎要把她当心腹培养。可直到竞赛那天她才知道,章黎给她圈定的备赛项目完全不在竞赛范围,她尴尬万分地背了个倒数第一回来,虽然部门没处分,可在酒店里却传言四起,都说她是个华而不实的花瓶。她好些日子都躲在宿舍不肯见人,颜又又气愤得要拉着洪玥去找章黎理论,洪玥却死活不肯,她有苦难言。除了痛恨章黎的阴险,也为自己的幼稚和没有依靠沮丧。
当看到坐在花园发愣的颜又又时,洪玥的心有些酸楚。她突然觉得自己树错了敌人,对颜又又太狠心了,也许她真的只是个无辜的暗恋者,和自己一样可怜,同样为那个态度不明的柯卫不能自拔。为什么我不能帮大家都做个解脱呢?她作了一个决定。
她悄悄地从花园中穿了过去,佯装没有看见坐在树影里的颜又又,而是直往酒店的消防梯。为了引起颜又又的注意,她还轻轻咳嗽了两声。凭着直觉,她感觉到身后的颜又又站了起来,迟疑着远远跟上了她。洪玥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看电视时戴的眼镜架上,脸上浮起一丝心酸的微笑。
走进柯卫办公室时,洪玥看到了意料中他满脸的惊讶,她轻轻地把门虚掩上,直直向他走了过去。
洪玥走到柯卫跟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她的心在胸口疯狂跳动,每一根神经都绷紧起来。柯卫从一堆文件中站了起来,奇怪地问她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洪玥的声音有几分颤抖,“我来告诉你……我喜欢你。”
柯卫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弄懵了,迟疑了好久才说道:“你别这样,我们是朋友,又在同一个地方上班,这样不好。”
“不!”洪玥大声喊道:“有什么不可以?!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你敢说实话吗?”她积蓄了很久的眼泪一起夺眶而出,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她的最爱,还意味着前途和依靠,她不可以输。
柯卫看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睛,心一点一点地在软化。他不是不喜欢这个漂亮得让他窒息的女孩,只是他想起了颜又又,他想颜又又绝不会这样逼他。他何尝不明白这两个女孩都对他好,一个灿若玫瑰一个清似百合,放弃谁他都舍不得,所以一直在逃避。此刻他也只有硬起心肠转过头,不敢面对她的逼问。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洪玥取下架在脸上的眼镜,头也不回地往身后的墙壁上甩去。啪——眼镜发出一声清脆的撞裂声,跌在地上变成了几块碎片。她蹲下身,拿起一片就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左腕割去。尖锐的碎片刀一般划破了她娇嫩的肌肤,血丝慢慢地渗了出来,渐渐越涌越多。
柯卫惊慌失措地抢掉她的武器,迅速拿出备用药箱为她包扎。他笨手笨脚地包着,看着因疼痛变得满脸惨白的洪玥喃喃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傻?”
洪玥咬着自己发白的嘴唇,“我可以为你死……”
柯卫鼻子一酸,心里的感动缺了堤,他把洪玥轻轻揽进了怀里。
门外,颜又又呆若木鸡。她恍恍惚惚地走出了酒店,在深夜的街头迷乱地暴走。刚才那一幕如同把她扔在了南极,只有这样快速地疾走才能让身体残留一点热气。真没想到洪玥用情如此之深,可是柯卫,她可以为你死,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对面一盏灯光跳动着由远至近,她迷迷糊糊地迎了上去。咔——!一声刺耳的煞车过后,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还没等到颜又又再睁开眼睛,就闻到了刺鼻的来苏水味道,她胃里一阵翻滚。这里一定是医院,当初就是因为实在无法忍受这股味道才下决心改行的,如果可以,她真想一辈子不来这种地方。她翻了一个身,准备下床来,却拉动了脚上一阵刺痛。她急忙检查自己,还好,手上脚上虽然到处是伤,但只是皮外伤,惟一吓人点就是头上绑的纱布了,估计是后脑勺受伤了,一想到这里,后面缝合的伤口便开始牵动似的痛起来。她想起来,昨晚自己在街上乱走,最后好像撞上了一辆摩托车。
谁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她四下打量着一片洁白的病房,发现另一张空着的床上摆了一堆凌乱的零件,旁边坐了一个男人,他正背对着她,全神贯注地在研究着什么。她坐起身来叫他,哎!
那男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即转过身来,怒不可遏地对她吼道:“你痴线概!你系眯揾死啊!要死去跳海,个度冇龛盖!而家累埋我整坏佐相机,真系陀衰家!”这个人一口白话,身材高瘦肤色黝黑,英俊的脸上因愤怒青筋暴起,发梢夸张地染上些金黄色,黑T恤胸前画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头,脖子里手腕上都挂着叮叮铛铛的藏银。他一只手已被纱布包扎着,一边裤腿也滑稽地扎上来,露出涂满紫药水的脚。
虽然她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这些日子来心里的憋气和委屈一下子化成怒火燃烧了起来。她大声吼了回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鸟语!就是你撞的我吧?你不想负责任吗?”
那男人怒火冲冲地换了普通话:“是你自己找死撞上来的!你害我把相机都摔坏了!”他指着满床的零件,却只字不提自己身上的伤,显然那相机是他的宝贝。
颜又又心里略感歉疚,但嘴上还是毫不示弱:“自己撞了人还骂人,就是你没道理!留下你的证件,告诉你,我要是有什么后遗症就跟你没完没了!”
“我是惟一婚纱的摄影师,坐不更名行不改姓——蔡子铭!”
“少骗人了,捡一堆破零件就说自己是摄影师?”颜又又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蔡子铭气得迈前一步,颜又又害怕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以为他要打她。但他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你以为你很好看吗?包块纱布就以为自己是英雄豪杰了?”他的普通话不标准,结巴了半天还是滑稽地发错了音。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得喘不过气,一边伤口疼得直抽冷气,表情十分古怪。
蔡子铭板着脸转身收拾那一床的零件,余怒未消地冲向门外。走到门口时他稍停了一下,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医生要过几天才给你拆线,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我明天再来。”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分明已缓和了下来。
颜又又一分钟也不愿在医院呆着,可一想到回去再面对洪玥和柯卫,她的心就沉到了海底。蔡子铭每天过来报到一次,同样脾气火爆的他们,常常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牙尖嘴利的颜又又每次都占了上风,蔡子铭没有哪天不是怒气冲冲离开的。好在吵架缓解了颜又又的情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