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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的发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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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让人感兴趣的是,《北齐校书图》中的这一帮放浪形骸的高士虽然都已是半裸了,在没有穿襦衫的肩背上却都披了一条式样独特的轻纱披巾。这种披巾样式很有特色,是半圆形的,相当宽大,披在肩头,巾下缘足以垂到腰部以下。高士们把披巾搭绕在肩背上,两只巾角垂在胸前,披巾的两襟上缀有一对帛带,用以系结住巾角。无独有偶,《高士图》中的山涛等人也是这样,在赤露的肩臂上披着同样的半圆形轻纱披巾。《北史•;李翥传》中记载:“(李翥)晚节颇以贪酒为累。贫无居宅,寄止佛寺中。尝(常)著巾帔,终日对酒,招致宾客,风调详雅。”那么,什么是“巾帔”呢?据《释名•;释衣服》所释:“帔,披也,披之肩背,不及下也。”《北齐校书图》中描绘的这种“披之肩背”的披巾,显然就是当时所说的“帔”,李翥“终日对酒”时所披的“巾帔”,与《北齐校书图》中描绘的披巾应当是形式上大致相近的同一类服饰。由此看来,《北齐校书图》、《高士图》中的描绘显然都不是凭空杜撰,南北朝的士大夫在闲居的时候,确实经常披戴帔巾,作为便服的一部分。
  最有意思的是,在敦煌第103窟著名的唐代壁画“维摩诘经变”上,手持如意,与维摩诘论辩正酣的文殊菩萨,也在两肩上披着这样一件近乎透明的轻纱巾帔。维摩诘与文殊论辩,是为东晋南北朝艺术家所热衷的题材,而那时的艺术家之所以对这一题材特别感兴趣,是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一题材最好地寄托了士大夫的人生理想。经过东晋南北朝艺术家的热情创作,这一题材逐渐形成了它独有的十分固定的表现程式,并且为唐代艺术所忠实地继承。观察现存的维摩诘题材的绘画、雕塑,种种细节都表明,那些创作并发展了这一题材的东晋南北朝艺术家们,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借题发挥,通过这一佛教题材,他们实际上非常生动地描绘了当时士大夫们在清谈时的真实状态。也就是说,南北朝及唐代的维摩诘题材作品,其实是对东晋南北朝士大夫的生活,特别是清谈活动的具体反映。在这样一类的作品中,文殊手执如意、身披轻纱巾帔侃侃清言的形象,显然正是对当时士大夫的理想化表现。把这一条资料与《北齐校书图》、《高士图》等表现两晋南北朝士大夫的作品相比证,不难看出,半圆形帔巾正是当时士大夫格外喜爱的一种服饰。
  我总在揣测,在绘画中屡屡出现的这一种半圆形纱帔,就是文献中常常提及的“纶巾”。学者们一向认为纶巾是一种头巾。可是,陆翙《邺中记》有云:“皇后出女骑一千为卤簿,冬月皆著紫纶巾,熟锦袴褶。”《陈书•;儒林传•;贺德基》中谈到:“德基少游学于京师,积年不归,衣资罄乏,又耻服故弊,盛冬止衣夹襦绔。尝于白马寺前逢一妇人,容服甚胜,呼德基入寺门,脱白纶巾以赠之。”从这两段文字的意思来推测,纶巾能够在冬天穿用,当是一种具有御寒作用的服饰。因为贺德基冬日衣裤单薄,妇人才赠他白纶巾,赠巾之意,自当是助其御寒,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以赠披巾、披风一类服饰为宜,而不应赠头巾。再说,古人最重视头上所戴的巾冠,很难想象男女混用同一种头巾的情况,贺德基这样一位“世传《礼》学”的儒者,恐怕也不会接受女人的头巾。《晋书•;谢万传》中更记载,谢万曾“衣白纶巾”,证明纶巾是一种穿在身上的服饰,而非戴在头上的头巾。

  第9节 晋代名士的休闲服(2)

  在文献中,纶巾又写做“轮巾”,“纶”、“轮”相混。如徐君倩《初春携内人行戏诗》中描写女性装束:“树斜牵锦帔,风横入红纶”,沈约《观新婚诗》却作:“红轮映早寒,画扇迎初曙”,庾信《奉和赵王美人春日诗》也有句云:“步摇钗梁动,红轮帔角斜”,唐人李贺《谢秀才有妾缟练》诗之四:“泪湿红轮重,栖乌上井梁”,王琦汇解:“庾信诗:‘步摇钗梁动,红轮披角斜。’李颀诗:‘织成花映红纶巾。’二诗轮纶字体虽殊,详义则一。疑是妇女佩巾披之属,故为泪所沾湿也”,庾信诗中更明言“红轮”是帔巾。另外,《后汉书•;章帝纪》记:“癸巳,诏齐相省冰纨、方空縠、吹纶絮”,唐李贤注:“纶,似絮而轻”,说明“纶”是一种似绵絮而轻的丝类物。《北齐校书图》等图中表现的披巾都呈半圆形,而且无一例外都是以极为轻盈透明的纱罗制成,由此推测,或许最初因为这种帔巾形如半轮,因形得名为“轮巾”;后来,轮巾渐渐都改成以轻纱为质,于是又转写成了“纶巾”。
  在南北朝时期,纶巾一类的巾帔在士大夫中非常流行,甚至,在相传是初唐画家阎立本作品的《古帝王图》中,陈朝的两位皇帝也都穿着这一类服饰。其中,陈文帝身披的一件颇为长大的帔巾,并不是用轻纱制成,看去有丝丝的细毛,可能是文献中所说的“白接籬”、“白鹭俊薄!妒浪敌掠铩贰叭蔚敝屑窃兀教瓮獬鲇紊停坑伪刈恚叭宋柙唬骸焦币蛔恚对旄哐舫亍茨艹丝ヂ恚怪捉踊h()。’”《南齐书•;东昏侯记》则云:“又订出雉头鹤氅、白鹭俊!苯弊ⅰ抖拧吩唬骸鞍尊匾玻贰⒊帷⒈成嫌谐ず裁窠∥迾唬话尊乜。”北朝、初唐时,流行过一种独特的服饰,叫粒АU庵至'主要就是把一方长大的衣料略加裁剪、缝缀,做成近似披风的形式,人们出门在外时把它披罩在身上来挡避风沙。把这些资料综合起来看,“”在当时是对披风类服饰的一种称呼,白接(睫樆)、白鹭浚Φ本褪怯冒尊赜鹈龀傻呐纭⑴恚簿褪恰豆诺弁跬肌分谐挛牡叟谏砩系姆危饕鲈诙嘤邪尊氐慕系厍墙咸夭暮阑叩凳弊啊�
  从文献记载来看,纶巾是一种男女通用的服饰,而且,很可能最初主要是女人用的服装,后来以它的形式朴雅、穿着舒适而在士大夫中流行开来。不过,纶巾、白接等巾帔类服饰始终没有能进入正式的礼服、官服之列,只能是闲居时所穿的便装的一部分,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休闲服”。从《古帝王图》中的陈文帝形象上,我们就可以领略到两晋南北朝士大夫闲居时的自在状态。在画中,陈文帝盘坐在矮榻上,身着上襦下裙的便装,在襦衫外披一件简单而雅致的白接,将整个身形笼在其中。他手持如意,双臂撑倚在身前的隐几上,好一副温雅闲适模样,那一时代贵族士大夫们的风流蕴藉,在这里真是得到了传神的描绘。不过,对于当时的人来说,纶巾是一种极不正规的服饰,只能在独自闲居时穿着,如果有人佩用纶巾见客,就会被视为是极其狂傲、放诞的举止。《晋书•;谢万传》云:“万著白纶巾,鹤氅裘,履版(应为屐)而前。既见,与帝共谈移日。”白纶巾、鹤氅裘、屐子,在当时都不是正式礼服,谢万却这样装束起来去见当时位为宰相的简文帝,正显出其“矜毫傲物”的性格。《世说新语》中记载谢万的另一个出格举动,是他披着白纶巾,坐着肩舆,直闯到官厅上去见自己的岳父,刘义庆干脆把这一举动归在了“简傲”一科里。然而,在当时的实际情况中,与谢万一样故意穿着纶巾见客,以表示自己不为俗规所拘的似乎大有人在,一时形成了一种社会风气,《北齐校书图》中就是表现士大夫身披半圆形轻纱帔,即纶巾,“终日对酒,招致宾客”;敦煌第103窟“维摩诘经变”中,文殊则是身披纶巾,与维摩诘“共谈移日”。这一处壁画中的文殊菩萨,被表现成一位卫玠一般美如冠玉的少年,他手持如意,侃侃而言,与对手剖析义理,“往反精苦”,激动中,纶巾从肩头滑落到两臂,也无暇去在意。与他相对的维摩诘则挥舞麈尾,斜披鹤氅,显然,在清言活动中,大家都宁愿穿着休闲服,以表示自己的随意、潇洒,视名教蔑如也。巾帔、纶巾、白接,都被延伸出了一种象征意义,士大夫通过披围帔巾,来表示自己对正统礼法的抗拒,他们故意穿着这些休闲服装参加各种社会活动,对于那些拘于“名教”的人来说,这当然就是一种所谓的“任诞”、“放达”行为了。《北齐校书图》、《高士图》中,让半裸的士大夫们披围着巾帔,自然正是因为在当时人的眼中,纶巾有着这一层抗拒名教的象征意义,是放达人士们的醒目“标志”之一。我们今日总说“晋人风流”,如果不了解这些细节,恐怕就不容易理解那“风流”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第10节 万里远来的衣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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