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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季和往常一样背着他那超大号运动背包,大摇大摆地准时出现在成东诃的办公室门口。
“别关门。”叶倾澜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秦季长眉一挑,充满讽刺地扯了下嘴角,本打算关门的手臂朝反方向一用力,故意将门打开到最大限度,让路过的人一览无余。
叶倾澜暗中咬了咬牙,却忍住什么也没说。秦季走上近前,眼神笑笑地看着她:“你终于肯开口跟我说话了?”
“坐下。”叶倾澜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秦季拖着椅子转了个圈儿,正打算紧挨着她坐下,叶倾澜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你坐对面。”
“你打算隔着这么大的桌子给我补习?”秦季睁大眼睛,故作惊讶状。但他还是顺从地坐到了办公桌的另一侧。屁股才挨到椅子,他忽然瞥见她明显短了一大截的头发,便又重新站了起来:“咦,你的头发……?”
“坐好!”
秦季听话地再次入座,伸手摸摸自己的下颌,嬉笑道:“不是为了我吧?哈,真有点受宠若惊呢。”
叶倾澜从自己书包里拿出秦季的考卷,“啪”地一下子扔到他面前:“这就是你半个学期的学习成果?”
秦季面不改色地瞅了一眼自己的“大作”,“扑哧”一声笑了,“我还以为你早撕了呢,没想到你还留着。”
叶倾澜微窘地掉转视线。她确实想撕掉,但这漫画画得实在灵动,竟令她不禁生出惜才之心,终于还是没舍得下手。她当即把试卷朝秦季面前一推:“你自己拿回去好好欣赏吧。”
秦季居然真的把试卷收进背包里,眼睛笑得弯弯如月:“真荣幸,入得了叶老师您的法眼。好,就听你的,我拿回去裱一裱,镶在镜框里好好欣赏!”
叶倾澜又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空白考卷,摊在秦季面前:“你先把会做的题做一遍。”
她认识这个男生也有一段日子了,熟知他那套自娱自乐自说自话的行为模式,你越跟他较真,他就越跟你来劲,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不睬,见怪不怪。
秦季扬起浓眉:“如果我一道题也不会呢?”
“那我就直接建议成老师取消你的补考资格,反正你也不可能通过。”她的回答非常干脆。
秦季无奈地挠挠头皮,“叶老师还是这么的铁石心肠六亲不认,哈——”他干笑几声,倒是没再耍赖,老老实实拿起桌上的笔和纸,埋头开始答题。
四十多分钟之后叶倾澜拿起秦季的答卷粗略看了一遍,他做完了约莫一半的试题,其余的空着没答,不过,完成的部分正确率倒还算可以。
“我们先来看你做错的题。”她拿起笔,准备开始讲解。
秦季点头说好,接着又说:“叶老师,你不觉得这样隔着桌子给我讲题很费劲吗?”叶倾澜扫了一眼自己和秦季之间的距离,终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你坐过来吧。”
秦季心中大喜,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不露声色地把椅子移到了她的旁边。
叶倾澜手拿红色水笔在草稿纸上认真地开始讲解。秦季专心听了一会儿,思绪又渐渐滑远。印象中除了自己强迫她的几次,他还是头一回和她这么近距离地并肩坐在一起,他可以闻到她颈项间若有若无的气息,甚至可以听到她清朗的呼吸声。
秦季不由地想,400米自由泳决赛的那一晚,在自己几乎失去前进力量的时刻,他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她为自己加油的声音,如此有力,如此明亮,穿透了日本啦啦队发出的呐喊声,就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直射入心底,驱散所有的阴影。
他怔怔地望着叶倾澜优美的侧脸轮廓出神,再次想到那个困扰他好些天的问题——那一刻她真的为自己加油了吗?又或许,只是他神志不清时产生的幻觉?
叶倾澜用笔端重重地敲了几下桌面,再度板起脸:“秦季,集中精神!我给你补课不是因为我时间多得没地方浪费!”
秦季回过神来,犹带着几分迷茫的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了几秒钟,很快重新聚焦:“遵命,学姐大人!”他吐吐舌头,不正经地向她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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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次补习秦季表现还不错,没再故意给她制造麻烦,补习进行顺利。叶倾澜很快发现秦季其实拥有相当不错的逻辑分析能力,悟性也很高,不愧是天才少年欧阳涵的嫡亲兄弟。换句话说,只要这家伙肯花一点心思在学习上,通过这种程度的考试根本不是问题。
当然,她并没有因为这几天秦季表现乖巧无害就失去应有的警惕。就像动物园里的老虎,很多时候都在懒洋洋地晒太阳,甚至看起来很像一只与人无害的大猫,但这绝不代表老虎已经改变了本性。
最后一次补习,秦季竟然在模拟测试中拿到了79分,比叶倾澜预想的还要好。
“补习就到今天为止。一般来说补考会适当降低难度,如果你这两天回去认真复习,取得及格甚至更好的成绩应该没有问题。”
“这就结束了?”秦季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站起身慢吞吞地把模拟试卷收进背包,“要不待会我请你吃饭吧,感谢老师您的‘敦敦教诲’。”
“不必了。”
“如果补考我及格了,有没有什么奖励?”秦季歪着头热切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叶倾澜扫了他一眼,很不以为然,“通过考试是做学生的本分,你都沦落到要补考的地步,居然还好意思要求奖励?”
“那……,如果我补考成绩上了90分呢?”秦季不死心地问。叶倾澜刚要回答,他又接着说,“我又不会狮子大开口,我只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假如我考到90分,之前,我……做的那些事可不可从此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叶倾澜有些吃惊地看着秦季。先不说他以前在E大游泳馆强迫……她的事,就单单前不久亚锦赛发生的那不堪的一幕,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秦季靠着桌子用手肘撑住下颚,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还记恨那件事啊?我又不是存心的,你知道的,我在美国长大,在美国男女之间亲吻拥抱可是很随便的。我赢了比赛,一高兴就忘记自己在中国了。”他故意苦着一张俊脸,讨好地望着她,“再说了,我已经努力修正错误了……,您就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叶倾澜无言以对。
亚锦赛上发生的“意外”她本以为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极大的困扰。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媒体和网站热炒了几天之后,忽然销声匿迹不再提起。
思及此,叶倾澜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忍不住抬眼朝秦季看去——难道说……是他……
前天她和邵京一同收看中国游泳队新闻发布会的电视转播,在发布会上秦季被问到这个问题,当时秦季回答记者:“那只是一个玩得比较好的同学,假小子一个,我当她哥们!而且,我们也没接吻好不好?我只是亲了她的脸,知道什么叫‘借位’吗,你们手里的照片就是!完全扭曲了事实真相!”
他倒挺聪明,虚晃一枪混淆视线,让记者们以为“神秘少女”是他的同学,这样一来,人们自然不会往她这个“师长”身份的人身上联想。
“我是无所谓,反正本来名声就不好,正经女孩子见了我都绕道走。我那同学可还要嫁人呢,将来如果真嫁不出去,你们负不负责啊?”对着媒体长长短短的镜头,秦季又摆出他擅长的嬉皮笑脸,信口开河连眼皮也不眨。
一名年轻大胆的男记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秦季,你不是在骗我们大家吧?那天我就在现场,我瞧你吻得挺投入的,噼里啪啦直冒火花!她要真嫁不出去,你就娶了呗!嘿嘿!”
秦季眉梢一扬,面不改色地说:“那也能叫‘热吻’?得,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吻’!”说完,他随手抓过一个服务小姐,嘴角一撇,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结结实实吻住了女孩子的嘴……
记者会上惊世骇俗的一吻果然成为新一轮新闻热点,叶倾澜除了感慨这家伙行为做事不择手段到了不顾廉耻的地步,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举动客观上保护了自己。
坐在她对面的秦季仿佛看穿了她此刻心里所想,趁机卖乖道:“那女人也不晓得用的什么廉价口红,味道跟馊了的剩饭似的,把我恶心死!天晓得会不会中毒!……你瞧,为了你,我可是牺牲很大呃!”
叶倾澜忍不住白了这厚脸皮的家伙一眼,秦季眼珠一转,切换话题:“还有还有!上回你用那个什么鬼玩意喷我眼睛,害我流了多少眼泪你知道吗?我从出生起就再没哭过,可算被你害惨了,眼睛又红又肿整整一星期,别人都以为我被女人甩了!可怜我的一世英名啊……”
“咎由自取。”叶倾澜冷冷地打断他的表演。
秦季笑道:“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咱们也算扯平了吧。中国人不是喜欢说‘不打不相识’吗,咱们以后做朋友,怎样?”他拍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和我做朋友包你不吃亏,我这个人最讲义气了!”
“我和你做朋友?”叶倾澜哑然失笑。
“你可以考虑考虑再答复我。”秦季故作大度地说。
她笑起来:“除非日从西出,江河倒流。”
听她说得斩钉截铁,秦季有点泄气地垮下脸:“叶倾澜,你这人还真记仇!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讨人厌?”
秦季像被太阳晒蔫的白菜似地趴在桌子上,一双浓密的剑眉恹恹地皱着,平日神采飞扬的眼眸,也平添了几分稚气犹存的忧郁,看起来倒像一个玩累了的大孩子,让人不禁心生怜意。
叶倾澜明知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是装出来给她看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软。尽管时不时做出些惊人之举,或者说一些自以为成熟老道的话,可他到底还是个19岁的孩子,心智还不成熟,爱玩爱闹爱闯祸,无非是想得到别人的关注,未必真的有什么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