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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有停止,声音仍旧平板无调,却好像参了点涟漪。佐藤听著男人讲了好久,好多。从诺头顶的一根发丝,直到脚的小脚趾,男人都一一列出对应的替身。
佐藤不知道自己到底听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他听著听著,耳朵渐渐胀疼,而後就再也听不进去了。
因为实在太多。
太多人名,太多情意,那些话语,塞著自己脑袋都欲裂地胀满,神经鼓噪地叫嚣。
他已然接收不了了。
佐藤呆睁著眼睛,傻楞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脸上浮出一丝堪称喜悦的笑,依旧垂著眼帘,低喃著唇,不晓得对诺的绵绵情感何时才是尽。
或许,没有尽头。
不,男人不像自己。蓑田这般聪明在上的人,怎可能像自己一样迷失了自己。
男人对诺的情意,根本不是或许。
是一定。
佐藤心脏一跳,紧致过後,却又空盪得难以忍受。
他以为,左胸里面早已经坏掉了。可是当他理解男人的情意的瞬间,他才明了,自己好像又再度失了心。
从未如此空芜。很空,很难受。
只是,他晓得,真的没有人可以医好他。没有人可以拿个东西,帮他把飘远的心压住,不让它飞。
不是蓑田,不是凤卿,更不可能是任何人。
没有人。
所以,他就只得无能为力地让容纳心脏的哪处,缓缓挤压出剩下的灵魂,一点一滴地流光。
而後,恍然地空缺了。
佐藤怔著,心想,好险自己以往,不是没有这样疼过,不是没有失了心过。麻痹了,习惯了,就什麽都没有了。
好险。疼或痛或伤或心,都没有了。
真的什麽都没有了。
然而虽然缺了心,现在佐藤轰乱的脑袋,却能继续感受得到,男人对爱人细致体贴,观察入微。
好像唯恐美丽的爱人身上,哪一细微处记不得,自己就是该千刀万剁了。
蓑田没有理会佐藤的发怔,终於讲到一个段落,顿了顿,而後睁著黑沉的瞳仁,脸上的肌肉彷佛没有移动,只剩嘴巴机械地开阖:「只要看见有人有任何地方与诺相似,我便把他们捉来。」
佐藤听到这边,更是彻彻底底傻愣。好像连血液都停止流动。
这男人,是真爱著诺。非常爱。
否则不会只要看见诺的一个影子,哪怕只是一点寒毛,都要疯狂地收下。
原来这整城堡的人,真都是替身。却没有一个是真正能替代得了诺的。
果然,无论再怎麽相像,一个人要变成另一个人,是完全不可能办到的事。
何况是男人视为天上仙的爱人。
谁能取代诺在男人心中的地位,谁能取代男人对诺斩不断的情。
哪怕只是一分一毫,都永恒般不灭。
谁能取代?
佐藤苦笑,内心一片疼人的酸涩。还来不及消受,却发现蓑田仍在自语般地讲,佐藤愣著细听,事及如此,他不确定男人接下来还有什麽可说。
「我遇见诺那年,他八岁,样貌却已几乎定型。只是他的身,还在长。於是尽管我找遍与他长相相似的人,却还是寻不著同样的身型。」男人低不可闻音调里藏了些什麽,佐藤听不清楚。
而蓑田也只低著音:「直到後来我碰上紫刹,他的身材,几乎与诺幼时一个模样。但我知道,他还会长大。我不愿,因为我想收尽诺各个生长时期。」
佐藤闻及此,一愣,而後寒毛直竖,心里泛起一股恶寒,蓑田低沉的嗓却没有停止:「於是我断了紫刹的部份筋络,逼他喝药,不顾他夜夜哀号的泪,把他装进特制的箱中,关了好久。我要遏止他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成长。」
佐藤终於知道,为什麽紫刹如此娇小,身型像孩童一般。起初他想,紫刹长得可爱瘦弱,语气却不如孩子纯真,看著有些矛盾,却觉得那大概是个人生长基因的问题。
岂知道,这都是蓑田为了爱人,私心而下的毒手。
男人枉顾人命,只因为他无处倾泄的爱意。
「那之後,还陆续这样对了无数人。我要永久地保鲜诺的风光。」蓑田的眼瞳空芜,如一片杳无边际的沙漠:「我不要他死了,我却得悲哀地承受,而总有一天会忘记他的模样。」
「我绝不会,就此认输。对天,对诺。」此时此刻,蓑田终於转了转又黑又沉的眼珠,最後定在佐藤脸上。
佐藤一个轻颤,见男人嘴角勾勒起一个魅而怖的弧度:「我要诺这个人的分分秒秒,都永远在眼前。」
愣愣看著男人眼中染了炽热地黑,佐藤相信,蓑田是真爱著诺。
然而每个人对待爱的方式不尽相同。
在佐藤眼里,眼前这个男人付出的爱,是痴疯了。
男人为了诺,毒了一辈子。因而丧失自己,丧失别人,丧失所有。
「只是,你又是哪里像诺呢……」蓑田恍然般伸出冰冽的手,抚上佐藤的脸颊,来回游移,好像在确认什麽似的:「佐藤,你不论是样貌或身材,都没有任何一处及得上诺,更别谈相像了。」
佐藤听著蓑田像自言自语般的话语,忽地感到凉,身子颤动了下。
他知道自己与诺,毫无相似之处。
见过了那幅画,无论是脸蛋、身形、神韵,他的全身上下,就算硬要他拚命挤出什麽东西,他都只能讪讪地说,他没有任何一处与诺相似。
跟诺比起来,不,就算跟那些替身比起来,自己也是毫无可取之处。
简直是比天与地的距离还遥远的差别。
佐藤突然莫名想笑。
只是,粉般零落的心中,突然有股想法莫名燃起。
窜了火的苗,不可收拾。佐藤一愣,霎时感觉全身像被火烧一样灼热。
被男人捏碎的心脏深处,有个颤抖的声音告诉他,尽管他是个替身,或者根本算不上是个替身,他都是他自己。
他一无是处,平凡怯弱,但这也都是他这个人的本质。
他有他的坏,自然也有他的好。或许他自己也找不出来,也不喜欢,但不可置否,好与坏,都是佐藤。
佐藤突然大悟,愣了愣,静止的血液跟心脏,都好像慢慢回流了。
没有人,是生来就爱被人作贱的。
於是他想,内心那怯懦哆嗦的声音,好像叫做人生而来的天性。
会想要,保护自己的天性。
尽管已经残破不堪,好像已经被磨光,却还是有著死掉都不会消失的骨子根性。
他就是他,尽管自己是怎样不讨喜,他也不想去当谁。
一辈子当人的影子,活在阴影底下,心向随之,实在比什麽都来的悲哀。
佐藤现在,著实该庆幸,自己的难堪,让自己无一处像眼前男人爱的男人。
他笑了,突如其来的明了,却是惨澹与喜悦的勾勒。
《腥黏的爱》(76)→年下淫邪攻平凡受(H)
「宝贝,笑什麽?」蓑田半开著慵慵的眼,声音平沉,而後轻轻摸著佐藤腥腻难堪的脸,染了两人都一身红。
佐藤知道男人在问自己上扬的嘴角。问自己怎麽这种时候,都还笑得出来。
男人大概认为,这番言语与行径,应该让现在的自己泣不成声,或是死了一遍又一遍,灵魂抽离一般空荒。
总之,再怎麽样,不该是有笑。
可是佐藤这麽想著,嘴角却愈发上翘。只有他知道自己为什麽笑了。
他明白,他颤颤拿了自己所有的一切,过往至今,直到掏出的一切被人践踏,碎成粉末後,他总算能笑出来。
当悲伤到了淋漓尽致,伤恸都将化无。
他用一切,换得了这种不值得的成长。
「别笑了……」蓑田低下头,舔了舔佐藤脸上湿黏的液体,让他脸上更加腥腻。
佐藤没有制止,更不可能制止,任由男人虚伪地落下吻情。
而後男人冰凉的唇终究来到佐藤上扬的嘴角,在上头落下绵密的亲吻,沉著音,嗓子却相当细碎,半哄半慑人:「别再笑。这笑,太丑了。」
闻言,佐藤的唇边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垮下。
男人怎会明白,自己这笑,是如何换得。他怎麽可能轻易的就落下嘴角。
男人竟嫌自己笑得丑。
他笑,当然丑。这样体悟来的笑,当然丑得不堪入目。
只是他无法停止。
如果那种根性能够如此轻易放下与消失,那麽佐藤想,自己对男人或好或坏的羁绊,也都能一并应声而断。
问题是,就是无法。
无论是想要守护自己仅剩残破的躯壳,还是对蓑田切不断的缘,这些,都无法抛弃。
就算自己逃跑了,死了,哪怕是在地狱里,只要还有记忆的那一天,都无法忘却。
只要他还有这饱受折磨的灵魂一天,无处不是方才那笑容换得的成长。
男人又怎能叫自己别再笑。男人又怎能明白。
除了诺,男人从来不细心,从来不明白,从来没有下任何心思在其他人的伤口身上。
「我明白,太明白了……」男人突然冒出这麽句话,接著吻上佐藤的唇,吸吮著,让佐藤僵了僵身子,脸上的笑容也因而霎时垮落崩解。
总是如此。男人微微启唇,就能将自己的世界瓦解。
男人怎会知道。怎能知道。
只是,男人又怎麽不知道。
细想过後,佐藤发现,这世界上,恐是没有蓑田不知道的。
佐藤还来不及悲哀,蓑田却又离开了佐藤被啃咬得几乎冒血的唇,毫无预警地低声说道:「我太明白……你是哪里与诺相像,只要有我清楚就好……」
僵了身体,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窝澈凉。
佐藤不知道,男人到底是明白了哪件事情。他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与诺相似。
他找不著,更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想当他自己。当这个平凡无用而惹人厌的男人。
这是他拿一切去给男人践踩後换来的成长。男人怎能这样轻易想要用短短句话销毁。
然而现在的他,不仅不能有所言语,只能躺在男人身下,毫无反驳能力地看著蓑田俯下身,在他耳边沉柔地:「凤卿他,知道的实在太多。」
佐藤好像感觉塞在自己体内的疲软,又渐渐胀大了起来,心下惊愕,还听得蓑田继续沉沉说了句:「果然,还是要弄成他不想要的样子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