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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他知自己由于母族无力,少年不顺,有些敏感多疑;更知道自己所有的想法皆不过是空口无凭的猜测。然而,他却忍不住不这样去想,正因为知道这是他心有所系的四哥,正因为了解这人秉性……
——四哥这人,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是十分有主意。被他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胤禩想到此处,忍不住抖了一下,金秋十月的蒙古草原,是很冷了。
◆ ◆ ◆ ◆
胤禩的心腹并不多,却亦有那么零星三两只,多半是当年读书时候伴读的哈哈珠子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以及小九这个小棉袄给他匀来的几个奴才——按理说,皇子与伴读的关系不宜过密,因由皇子能想到从伴读当中结党营私,旁人就想不到在伴读里头安插眼线了么?然这点上胤禩却捡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便宜:由于他的母族过于低微,他平素也跟着四哥学得恭顺警惕。所以除却大哥那头,几乎就无人再有闲心在他身匝安插钉子了。
这次行军打仗,营里头便还有几个得用的人。
卯时刚过,再也躺不住了的胤禩招来了郝进,附于耳边吩咐了下去。郝进的眸光一闪,似乎有些诧异,却上道的未发一言,领命而去。
三日以后,胤禩的一名心腹找到了当时负责搬运箱子的兵士,扮作康熙帝这几日调查太子军情泄露的例行巡查:“觉罗华大人返还的行囊之中,可有什么诡异?”
下等兵士素来信念不坚,雍正爷即便要做手脚,也决计不会留下把柄给这种杂鱼虾蟹。果不其然,那士兵犹豫了下,搔着后脑勺:“觉罗华大人啊……只记得有一口三尺来长,两尺高宽的大乌木箱子,净重死沉,底似乎有些厚。可要说旁的,便再没什么了。”
这则消息很快由郝进传到了八阿哥耳中。
胤禩沉吟了半晌,指甲扣进了掌心。
这么大的木箱子,镂空底部藏个会功夫又瘦削的死士,简直太容易了,甚至不需要是死士,一只会送信的猎鹰……乌木净重很沉,造价却十足便宜,一来一去黑黢黢的哪里就惹了眼?真真乃神不知鬼不觉。
他微阖着双眼唇瓣发白,却只能径直安慰自己,是他想错了。
是,其实他想对了又能怎么样呢?说来说去,四哥并没有坑害到他。如果当真是按他料想的这般形势,倒霉的也只是太子哥哥又在皇父心头留下了糟心一笔而已。其余众弟兄各得其所,无甚别碍。
然而,胤禩却压抑不住自己心头的阵阵寒意。
如若这当真是四哥为之,那就说明四哥早已同策妄阿拉布坦有所联系,皇宫内院,胤禩不相信四哥有本事直接将手伸到蒙古草原。如此一来,曾经有机会与策旺搭上线的,就只有一件事——康熙三十二年,策旺之子策伊的来京。
那次四哥热情地邀请他与胤禟、胤俄出宫去耍,然好巧不巧地就在四夷馆外面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策伊,企图窥视内城军营。他虽在雪地当中滚了一圈儿,却依旧撑着病体将这则消息告知了大哥,策旺没能完成他的哭穷亲清大计,但听大哥当时的回述,四哥由于立了小功,又到了领差事的年纪,最终就跟随大哥一同去审问了策伊。如若当时四哥就打着汗阿玛的旗号笼络了那没骨气的男人……
胤禩攥紧了衣摆那枚白玉双夔佩,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只因为这之后,是大哥的迅速受宠,及迅速地马失前蹄。
受宠是因为策伊,失宠是因为锋芒太过遭了太子忌讳。十三鲜血淋漓的右腿在胤禩的眼面前来回摇晃,这个弟弟自那之后身体一直抱恙,至今骑马尚且勉强,再谈何日后出息?四哥从来疼爱十三犹如半个儿子,若只是为了扳倒大哥,代价是不是太过诛心?晨夕聚处的弟弟,四哥他……
但是按照常理,即便四哥聪颖,当年一个区区十六没有固定差使的少年,不应该有能力将手伸入大哥的军营。
这样说来,十三是这场势力纠纷之中的“误伤”?
那自己又算什么呢?四哥应该晓得,大哥遭受了挂碍,自己势必无依,宫中暗涛汹涌,实力不均,飘摇孤独的母子俩只能重新找颗大树好乘凉。胤禩咽了下吐沫——是了,自己正是那个时候和四哥真正熟络起来的。甚至就在十三出事之后的五天,自己眼瞅着大哥倒台,迷情叛逆亦有些情势所逼的焦灼之下,应了四哥的情爱……
后面的事情,胤禩已不想再去想了。
四哥思虑考虑的有多远?
四哥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四哥究竟又想要做什么?
扳倒了大哥,推翻了太子……如若这些都乃四哥一手布局,那么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但话又说回来了,面对太子,难道自己就没有生过别样的心思么?太子数是年来享尽了皇父的恩宠,而同样是天家子嗣,凭什么自己与母亲就要在宫中风雨飘摇?他承认二哥是日表英奇、天资粹美、颇有治事之才的,皇父甚至赞胤礽乃“承祧衍庆第一人”。然胤禩少时仰望着皇父明黄色的身影时候,亦想过日后要做个辅国良臣、国之栋梁。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越渐明晰——即便是你想要当个贤王,也要上位者给你这个机会才行。
太子,从来都是看他不起。
因为生母来自辛者库,因为母族无根无依,更因为,他曾经养在惠妃母身边,近乎就是天然的大千岁党……再联想起太子应付被牵扯入德住一事时,对底下一圈奴才的狠辣手段。
胤禩不知是自我欺骗还是福至心灵,猛然间想到——那十三,当年会不会就是太子殿下下的黑手?是了……四哥彼时尚幼,而二哥的能力足可以撼动军营。
于是一个无端端地想法划过脑海。如若上位的人是四哥,会不会……
他知道自己如斯幼稚,甚至知道自己就像个捅了篓子却有自圆其说的跳梁小丑。然而十六岁的少年即便理智早慧,情感却依旧浓烈而柔绵。他不愿承认自己拿得起、放不下,便只能将思绪挪开风暴的中心。理智中的聪颖叛逆,与行动上的寡断优柔,将少年的内心搅成一团乱麻……
前途路远,何去何从?
胤禩喉头一滚,只觉得莫名发苦。
很苦。
◆ ◆ ◆ ◆
“主子爷!用些东西吧?”正当胤禩思绪飘渺关头,一个熟悉的公鸭嗓子将他猛然拖回了人间。抬首一看,正是捧了一屉糕点的郝进,“您这样食欲不振也有三四日了,四阿哥公务繁忙,却还记得督促奴才让您多用一口呢。”
胤禩的唇角噏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出声。
郝进却已然快手快脚地将糕点推到了他的面前,同时上来的,还有一盏炖好的红枣燕窝羹。
胤禩瞅着那白瓷盅内的莹润燕窝半晌没有吭声。
郝进鲜少见自家小主子如此,也是觑着胤禩的脸面想词儿,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胤禩开口了。
“郝进,那日是苏公公亲自炖的燕窝么?”
郝进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回爷的话,苏公公只将燕窝交给了奴才,让奴才点一个伶俐点的去炖了。”
胤禩抬头飞快地瞥了郝进一眼,郝进只觉得心头一抖,膝盖险些软了。胤禩却没有再说话,硬生生地将那句“人可靠么”压回了肚子里——如果郝进都不能相信了的话,那还有谁……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拿起调羹,像是做了什么艰难地决定一般,将温润清甜的燕窝送入了口中。调羹轻轻地刮过了白瓷盅的侧壁,发出了细微的脆响,入喉的燕窝同那日的滋味别无二致,还是润肺滋养并捎带带上了哥哥浓浓的情谊。
三年间,四哥但凡得了什么好物,从来都是先想着他的。
三年间,两人同心与共,知己蜜意,从来都不是作假。
三年间,如若还按照之前的套路,一路追随着大哥,纵观皇父制衡的手法,自己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再见四年前,小九罹患了耳部痈疮,如果不是四哥建议寻来了洋人教士,胤禟早已不会有机会活到今天。
四年前,如果不是四哥在一次茶余饭后提点一二,小十不会注意到母妃的身体已然开始不适……
三年前,正是因为四哥的未雨绸缪,引着他谨小慎微,绝不会让他这样快就能借着帝党这颗大树好乘凉。
三年前,如若不是他救了十三一命,而四哥亲自到皇父面前进言,他的额娘冷宫十四年将依旧仅是个品级低微的“贵人”。
而就在前不久,如若翁吉一役四哥是早已料定能够胜利的话,他完全没有必要让自己去分这一半功。四哥却不仅这样做了,后来联合戴维递交考察翁吉隘谷的条陈,不是亦努力将自己摘出去了么?
翁吉一役活捉了噶尔丹,他回去以后想来能够封爵的。四哥依旧没有忘记提点他,完全可以少要些赏赐,多给他额娘博来一个位份。
几乎可以说,他今兹胤禩所得来的一切,即便不愿意承认,然一大半都是仰仗四哥的。皇宫内院里从来都没有单纯的感情,四哥为什么要这样帮他?他胤禩哪一点就值得四哥的青睐了?
这份情,他已然还不清。
再退一步来说,揣度四哥设计坑害太子哥哥的这一番事故,他又有何证据?仅凭吃完四哥送的燕窝贪睡了一晚,及四个略深些的墨渍么?滑天下之大稽!说到底,只是自己警敏过头的一番凭空妄想罢了……
母亲和自己,还需要在宫中立稳脚跟。
四哥同自己,是自幼聚处、三载结发的情谊。
而大哥已无希望,太子从不看好自己。
一盅红枣燕窝羹下肚之后,胤禩缓缓地放下了餐具,用帕子揩了揩唇角。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倚在了榻上,等了莫约两刻钟的功夫,毫无睡意。
那几天,应当是他自己忙活累了。
就在此时,郝进打起了外头的门帘:“八爷,四爷来了。”
胤禩一顿,随即在唇边漾出了一记温润如初的笑意:“四哥来了啊~”
笑容清甜,不见丝毫有异。
TBC
(感谢白发一直给我捉虫,顺带自己抚摸一下自家的小狐狸~~白白的、毛绒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