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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手枯槁得有些吓人。
“吱——”随着声音，一个小小的黑呼呼的东西扑进了老头怀里。
借着那盏半明不暗的油灯，玉露和云兰总算看清了这个所谓长毛怪的真容。
那是只小猴子，可能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洗漱收拾的缘故，一身毛皮已经看不出本来的色泽了，而且，不少地方都粘成了一条条，散乱的披在身上，显得有些怪里怪气的。
“你这是去哪儿了啊？！”老头疼爱的抚摸着它，“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病了，害得你也没得吃了，可是，你这样子跑出去，被人逮着，可是要打死你的呀！年成不好，哪儿都没什么吃的，等我好了，咱们再多走几个地儿，找着点钱，我让你吃顿好的。”
云兰虽然是做下人的，但无论在史家还是在常家，却是从来没有缺短过什么，眼前这些真是出得娘胎头一回，听得眼角发酸，再看看一旁的玉露，抿着嘴，眼底下也是水雾雾的。
两个人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里，熄灯前，云兰用一把铜子儿从小二那儿换了把钥匙用一夜，小二以为这两个公子哥儿想出去干点什么风流事儿，还乐呵呵的指点方向。
“睡会儿吧！”玉露合衣躺下，“明天，叫小二过来问问。”
云兰点了点头，吹了灯，躺下了。
“后院那个老头子，是个走街耍猴的，经常到这边来，半个月前，他来到我们这儿，本来是想着赶庙会的，没想到，晚上淋了雨，病倒了，我们老板念在他也算是老主顾了，没往外赶人，就让他呆在后院里了。”小二听得问，倒是一五一十说了个仔细。
“你们这儿有庙会？”玉露一听觉得新鲜，常家庄那里也有，不过，她一直呆在史家，史济家规极严，晓得这个外甥女儿在大哥二哥那边野惯了的，但是日后是要嫁到石家那种大户里去，所以特地要好好收收她，做做规矩，因此这几年玉露真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听说庙会很热闹，却从来没见识过。
“是啊，还有两天，就到正日子了。”小二笑嘻嘻的，“您二位还想知道什么？”
“小二哥，那老爷子生得什么病？”玉露又问。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二倒还挺能说的，“就是淋了雨，冻着了，只要吃两贴发发汗就行了。可是他又没钱，买不起药，只能硬扛着拖着，所以就好得慢些了。”
玉露对云兰看看。
云兰会意，走到小二面前。
“小二哥，我们公子从小就喜看猴戏，你去问问那老人家，他现在能不能给演一场？！”
说着，又塞过来几十枚铜子儿。
“两位爷，您这是赏他饭吃，这行好的事儿，我去我去。”小二一边往怀里揣铜子儿，一边向后跑，“您就等好吧！”
“公子，干嘛不直接过去？”云兰看着小二跑出去了，才问。她不觉得那个病恹恹的老爷子能有什么力气过来表演。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总有自己的体面，这点不能不顾。”玉露轻声说，“就算他病得再重，为了生计，他还是会爬起来，走过来的。”
云兰听了半信半疑，可是，当她再次望向外面的时候，果然看到小二领着那个老人家从后院里走了过来。
老爷子走得很慢，眼窝深陷，一脸的病容。但他走进她们屋子的时候，依然挺直了腰板儿，显得精神百倍，他肩头的那个小猴子，显然刚刚梳洗了一番，一点儿也没有昨晚那副脏了叭唧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狼狈样儿了，穿了个红色的戏装，有模有样的蹲在老人肩膀头上，一双小圆眼睛，闪闪发光。
“这位是陆公子。”小二给引荐着，玉露在住店簿子上登的是个陆愈长的名字。
“公子爷好。”老人上前来行礼。
“老人家，您就让小猴表演几个拿手的吧！”玉露含笑摆手，一副行走商路中人的做派。
“好咧！”老头儿似乎一下子活了起来，一抖手，小猴借势滑下他的胳膊，对着主仆两人躬了一躬，样子滑稽好笑，随后，老人也没拿什么乐器出来，就拍着手在房里开始哼起了一支歌，而那小猴竟随着老人拍手的拍子在原地跳起舞来，一人一猴，配合默契，形神合一，让人拍案叫好，不少住店的客人听到了动静也围在门口儿，不断的叫着好，喝彩，一时间走廊上聚了不少人。
“不错！！”表演完了，玉露笑着交给老人百来个铜子儿。
“谢谢公子爷。”老人连连鞠躬。
“老黄头儿，你开了张，可别忘了你还差着店钱呢！！”老人带着小猴刚刚出去，就听店老板拨拉算盘的声音。
“公子。”云兰听得皱起了眉。
“他刚才出了一身汗，”玉露轻声说着，铺开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交给她，“你去城里的药店，照这个方子，抓个两贴药来。”
“是。”云兰笑了出来。
第15章买猴济药
“云，怎么了？”常玉露从外面回来，看到云兰坐在屋子里，嘴上叼了根狗尾巴草，一脸的忿忿。
“那位黄爷爷，要卖猴儿。”云兰叹了声。
“卖猴？”常玉露一愣，耍猴的卖了猴，那还吃什么？！
“刚刚老板算店钱，咱们给他的还不够，他把山羊卖了，还不够，说是要去外面把那只小猴儿卖了，刚刚小二过来说的。”云兰叹了声，“那只山羊已经被厨房杀了。”
“老爷子去哪儿了？”常玉露看到云兰去抓的药还放在桌上，知道她还没送过去，亦或老爷子已经出了门了。
“好象到城里的关帝庙去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楼下有人嚷嚷着。
“老黄头儿，你那点破烂玩意儿我也不稀罕，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儿，你得把我店钱还上！！”
“小二哥，怎么回事儿？”云兰开开门，正巧瞧见店小二给客人送热水。
“别提了，”小二进得门来，亦是难掩同情之色，“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上午厨房里头收拾菜，发现老黄头的那只猴子进去过，本来，他拖着店钱，老板就已经很不乐意，又出了这事儿，老板就翻了……刚刚您是没看见，那头山羊，”小二摇了摇头，“都给厨师跪下了……做孽啊！！”
“他那只猴子，要卖？”常玉露突然在一旁问道。
“嗯。”小二点了点头，“那只小猴倒是挺机灵的，但咱这儿没什么大户人家，谁要那玩意儿！！老黄头在关帝庙那边呆了一天，也没个人问，这不，刚才老板就为了这……唉，人贱不值钱啊！！”
“小二哥，你下去，把黄老爷子领上来，我家公子对那只猴子挺上心的。”云兰冷不丁插了话了。
“真的！”小二知道这两位是有钱的主儿，一听登时来了精神，“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叫去！”
常玉露抬起手，可是刚张开嘴，小二已经奔了出去了。
“蓝云！”常玉露说不出的火，恶狠狠的瞪着云兰，后者这会儿一点儿气势都没了，只顾着往后缩。不过，一会儿，一抹诡笑突然浮上常玉露的脸庞。“买下来，你带着！”
“啊？”云兰一听可急了，她最怕这种带着毛的东西了。刚刚是听着小二说得动了恻隐之心，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喜好。“你不能！”
她快哭出来了。
“陆公子，”小二在门外叫道。
“进来吧。”常玉露笃笃定定的在屋当中的靠背椅上坐好。
云兰差点儿没把自己的一只手塞进自己的嘴里。
“公子爷，您要它吗？”老黄头又苍老了好多，满脸的尘土，一脸的颓丧，无奈，完全是一副被生活逼入绝境的样子。那只小猴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紧紧的缩在主人怀里，警惕的看着主仆两人。
“是的，我家里还有个小弟，特别喜欢这种东西。”常玉露有意无意的瞟了云兰一眼，后者一脸僵笑，“刚刚听小二哥说起，所以，我想跟你买了它。”
“公子爷，恕小老儿冒昧，敢问您家里是做什么的？”老黄头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仔细打量着主仆二人。
“嗯？！”常玉露皱起眉，“这个，你问来做什么？”
“公子爷，这小家伙跟了小老儿也有三四年了，不怕您笑话，它就好象是小老儿的孩子一样，小老儿也就这点出息了，没什么指望了，但是，我不能害了它，它还小着呢！！”
云兰和小二两个互相看看，害？什么意思？！
常玉露却听懂了。
“老人家，我家是做布匹生意的，我是懂医，但不做药材生意。”常玉露明白老黄头是看到桌上那两包药，害怕她们是做药材生意的，把小猴杀了剥皮做猴骨胶。“况且，这药，是给您的。”
老黄头怔住了。
小二也呆住了。
“早晨您来耍把戏的时候，我看您的动作，听您的咳嗽，知道您是染了风寒，所以才让我这位小弟去抓了几副，原本是想小二哥帮您熬好后送过去，既然您来了，就把这药拿过去吧。”
“公子爷，您心好，我这猴儿就送您了。”老黄头把小猴抱起，小猴仿佛听懂了什么，揪住老头的肩膀不肯松手，发出吱吱的尖细的哀啼声，好象离娘的孩子无助的哭喊声凄厉无比。
“哧——”老黄头肩头的布衫被小猴生生撕裂了。
“老人家，这猴儿跟您有日子了，现在我贸然带在身边，只怕它还要回去，这样，您先替我带两天，等我们起程的时候，再跟你要，你看行吗？”常玉露淡笑道。“这样，您的药钱和店钱，我替您付了，就换是这猴子的身价吧！”
“小二哥，麻烦您和老板说一声，黄老爷子的店钱归我了。”常玉露回头对已经呆掉的小二说道。
“唉！”小二忙不迭的点头。
“这个，麻烦你替黄老爷子煎一下。”常玉露把药包递过去。“还有，麻烦你跟老板再说一声，给老爷子一间房，别让老人家再睡在后院里了。”
“唉——”小二看看旁边的老黄头听得疲舸舻难樱眯牡耐彼幌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