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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人们的笑容还是那样的和善,但是,她心里的焦灼不安却依旧存在,因为急于想知道一切,因为急于想证明她不是顾天熙的妹妹。
呵,多么可笑的念头。她从未想过,竟然还有这样一天,她会在内心深处希望,她和哥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否则呢,是啊,顾幻璃已经死了,就算哥哥恢复记忆,除了他们兄妹以外,也不会再有其他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然而,就算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希望有悖lun理这样沉重的枷锁不要加诸于哥哥的身上。白幻幽甚至不理解,当初的自己为何不拒绝哥哥,是因为恐惧失去么?所以,选择坠落的方式将内心的恐惧掩去。
直到现在,她也还是在恐惧。
但是,必须要往前走呢。
白幻幽的手摸了摸变长的发梢,自从长发在那次车祸中悉数被毁,她就一直保持着短发的状态。是啊,连额前的碎发都变长了,这样将视线遮挡起来,她已经觉得不太习惯了么?
这借口真拙劣。
白幻幽揉了揉自己的短发,纵然失去也没有人能夺走属于她的记忆和情感,所以说,某种形式主义上的过度坚持实在是件幼稚的事情。可是,她真得很喜欢这种毫无理由的坚持。
苦笑。
虽然做出决定,但是还会在矛盾中左右摇摆,果然,她太过缺乏勇气和决断呢或许,这就是卡西迪奥最后想要教会她的事情……
回到公寓,将一楼的房间简单打扫出来,然后整理她在三楼的卧室和盥洗室,工作室什么的还是留到明天吧。
醒来时,白幻幽觉得口干舌燥,身上热得很,四肢却像是浸在冰水一般冷得很。伸出手摸摸脸颊,很凉,手心却烫得很。睁开晕眩的眼睛茫然四顾,周遭一片漆黑,甚至没有半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
“醒了?”静寂的夜里突然响起突兀的声音,委实有些吓人。但是,白幻幽却并没有惊慌,因为那气息实在太过熟悉。她睁大眼睛看向旁边,欧阳聿修斜倚着沙发坐在她的屋里,正看向她。
“嗯。”白幻幽坐起身,扯着被子围在身上,屋子里黑呼呼的一片,什么东西都只得一个大概的轮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欧阳聿修从柜子上摸索着找着了蜡烛和火柴,“嚓”的一声点燃了灯火,“听埃里维斯说你已经回来了,但是半天都没有下楼吃饭,我有些担心,所以进来看看。”
白幻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向他。蜡烛纤细的火舌吞吐不定,映得屋里的影子也摇曳不停。他并没看向她的方向,只是默默地看向烛火,脸微微向内侧,阴影映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
“我只是在倒时差,所以多睡了一会儿。”许久之后,白幻幽终于开口,带着有些勉强的笑意,“欧阳大哥不是要新年后才能回来么?”
“工作提前结束了。”
“诶?这样也可以么?”白幻幽惊愕地坐起身,如果她没记错,年底是艺人最忙的时候,尤其是跨年,他这样提前回来,难道是出事了?
“是。”欧阳聿修淡淡地应了,然后站起来,倒了杯水给白幻幽,“总是重复的工作,就算是超人也会觉得厌烦。”
“这样的话可不像是欧阳大哥会说出来的。”白幻幽捧着水杯,眼神斜挑上来看着他,带着略略的妩媚,“至少,不是我认识的欧阳大哥会说出来的话。”
欧阳聿修淡淡一笑,深黑不见底的眼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柔软且无任何恍惚,“睡了一天,肚子饿了吧,想不想吃点什么?”
白幻幽的眼眸闪过一丝犹豫,她低下头,慢慢开了口,“没关系,我自己做就可以,不必麻烦欧阳大哥了。”
“好可惜呢,本来我在灶上煲着汤呢。”欧阳聿修声音温和,但因为低着头,额发垂在眼前,看不清神色,“你这些日子怎样?”
“还好,和以前差不多。”白幻幽伸出手抚摸着床单上的一层冰滑,同样低着头,“欧阳大哥呢?”
“我又能怎样。”他扬起头,视线游移,掠过屋子里的摆设。沉默了会儿,他伸出手拢了拢她的头发,“走吧,我们一起去吃夜宵。”
欧阳聿修的手掌沿着白幻幽的发滑过,因为缓慢,便带了些滞重的涩感。白幻幽一动没动,默默承受那种奇异的触觉:温和轻柔,若有似无的温暖让她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对不起。”白幻幽稍稍向前,额头抵住了欧阳聿修的胸口,双臂轻轻环在他的腰间,“欧阳……大哥……对不起……”
欧阳聿修并没有阻止或是躲闪,只是伸出手来轻轻的抱住了她。他感到胸前渐渐的潮湿温热,她的身上突然间浮现的脆弱和痛苦,像一根针一般的直直刺进他的心脏,那种仿佛血液在瞬间凝结般的疼痛在瞬间弥漫了他的整个身躯。但他默默忍受,并同时深深感谢。
“对不起。”白幻幽偎依在欧阳聿修的怀中,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掉落在他的衣襟上,晕染出潮湿的纹理。她想她只是流泪而并非哭泣,而她没有哭泣的原因同样也不知道流泪的原因。但她确实能听见自己低微的啜泣声,接着抽噎不止,上气不接下气,十分委屈。而欧阳聿修并未开口,只是将她抱紧,把她的头靠紧自己的颈窝,同样动作轻柔。白幻幽在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中渐渐平静,随后在他怀中慢慢沉入睡眠底层。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流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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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流年(下)
很久之后,当白幻幽回想起那个夜晚的时候,浮现的总是此时的甜美与随后的感伤。她心中蕴含的伤痛与犹豫虽然并未在此刻得到结果,但是,他却在静默中深深地慰藉她,并且给予她莫大的支持。
察觉到自己已经慢慢清醒,但白幻幽仍是固执的不肯睁开眼,她感觉到自己处于温暖柔软的被褥包裹之中,这让她一方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另一方面让她感觉到心中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然而,她还是越发的清醒起来,最后还是慢慢的睁开眼。不远处,一盏烛火幽微的发出黯淡的光,书案前端坐的男子,留给她是一如往常的沉稳背影。稍长的鸦黑的发丝略微凌乱的披在肩头。她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轻轻的坐了起来。然而这细微的窸窣声音仍然惊动了他,男人的背影微动了一下,然而他并未转过头来。
白幻幽眯起眼睛,她知道此刻这个梦境必须终结,然而这梦幻却是如此的美好与甜美让她无法放手。她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站起,走到男人身旁,然后坐下。
欧阳聿修低声道,“这么快就醒了?”
“嗯。”白幻幽小声的答应了,接着还是沉默。在停电的夜,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一声烛花爆破的声音。
欧阳聿修低着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剧本。而白幻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躲躲闪闪,最终放在沙发上,伸出食指轻轻的按着他影子的边缘描绘。不过一会儿,她还是收回了手,然后轻轻地倚在了他背上。
欧阳聿修微微一震,并未闪躲。
“欧阳大哥。”白幻幽将脸庞埋在他灰色的外套中,“新年以后,我想找一处新房子。所以,按照合约,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嗯。”欧阳聿修轻轻的答应了一声,准备翻页的手迟疑了一会儿,仍然继续翻页。他在困惑和疑问之间徘徊不定,于是习惯性的揉了揉眉心。“为什么?”
“从下个学期开始,课业会更加繁重,而且时装周期间我可能要跟着老师在各个秀场跑……”
“这些都不是理由。”欧阳聿修还是那种淡淡的温和。
“我……”
“埃里维斯说自从烤肉大会之后你的情形就不太对。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么?竟会让你这样惆怅?”欧阳聿修淡淡的问,声音还是很温和的,这让白幻幽不禁疑惑,到底他会不会有生气的时候?好像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是那样的情绪,温温的,像水一样。
“太过依赖了。”白幻幽的嘴唇轻轻贴在他的脊梁上,声音顺着肌肉骨骼传播,然后销弥于他和她之间已经无法分辨的缝隙中。“我离开美国在圣马丁求学就是为了独立,像现在这样过分的依赖欧阳大哥,只会成为最差劲的累赘。”
她的笑声从咽喉深处逸出,温热的气息隔着衣料透在他身上。她闭着眼,低声陈述,“我很喜欢和欧阳大哥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天,都很幸福。可人生总是在流转中不断的相聚又别离,而现在,就是……”
白幻幽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欧阳聿修的手捂住了嘴,冰冷潮湿的手掌贴在她的脸庞,“烦恼的时候,就暂且停顿下来,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要去想。”
“让我说完。”白幻幽轻轻拿开他的手,却被欧阳聿修掌心的冰冷吓了一跳,“欧阳大哥,是不是病了,为什么手掌这么冷?”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呵气,然后揉搓着他冰冷的手,自顾自地说道,“是了是了,一定是因为停电的缘故,所以连供暖都停止了。”可是,她自己身上穿得也并不算多,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冷呢。
“欧阳大哥,你病了”白幻幽在摸了欧阳聿修的额头之后,大惊失色,“你是不是胃疼,你是不是有没有好好吃饭?”
“无碍。”欧阳聿修并不觉得胃部的疼痛有多么强烈,他在意的是,自己竟想不出一句话来留住她。
“傻蛋,傻蛋,傻蛋”白幻幽焦急地站起身,急匆匆冲进盥洗室翻箱倒柜的找出一瓶药,然后接了杯水,捧到欧阳聿修面前,“快把药吃了,马上就要过圣诞了,难道欧阳大哥连烤火鸡都不想吃了么?”
欧阳聿修看着手里的药,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你确定真得要两个人一起吃掉一只硕大的烤火鸡么?”
“呃……”
“也许要增加一些有氧运动才可以……”欧阳聿修倒出几片药放入口中,然后以水送服,“口腹之欲和保持身材,有时的确是一顿矛盾。”
“欧阳大哥是傻蛋么?难道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么?就算工作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