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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了,他还不回来。海边的夜晚又冷又黑,闭了灯,伸手不见五指。我哆嗦成一团,缩在被子里,脑 子里一片混乱。究竟为什么,我连一个男人也不能留在身边!他到底和谁在一起?是哪个女人?若他外面有女 人,干嘛还要我来大连?一连串的问号,让我无法入睡,我实在忍不住,拨了他的号码。他的手机没有关机, 一腔的委屈顿时涌了上来。
“在哪儿呢?”
“我们还在谈事儿。”
“你不是说回来吃饭吗?”
“噢,这个事儿还得慎重考虑。”
他妈的,应付谁呢!这时候,从听筒里传来搓麻的声音。
“安邦!你是不是打麻将呢!”
“恩……对,就是这个意思。”
“在哪儿呢?”
“啊?有什么问题吗?”
“到底在哪儿呢!”
“海天。”海天?这是什么地方?不过,只要有名字,我就能找到!
我一下子摔了电话,穿了一件长的黑风衣,拿起包就往外跑。
这个小区好大,跑了很久,似乎一直在里面转来转去。忽然,一个巡查保安看见了我,问我干什么的。我 说,大哥,我只要出去。保安不信,直到我拿出房间钥匙作证才罢。
“海天”原来是这里很大的一个娱乐城。我抬眼看了一下门前的横幅广告,女士免票,便冲了进去。
“小姐,请问您看节目还是找人?”
“找人。”
“找谁?”
“打麻将的。”
“您知道是哪个包房吗?”
我怎么会知道!奶奶的,怎么这么麻烦!
“他叫安邦。”
引领小姐查了查单子,道:“对不起,我们订房间的没有叫安邦的。”
“我可不可以一间一间找?”
“对不起,不可以。”
“他有一米八二的个头儿,穿一件皮衣,深蓝色裤子,四十多岁……”
“可能是16号包房的。”旁边一个男服务员说。
“带我去。”
“对不起,那个房间有免打扰请求。”
“什么免打扰,他们在打麻将!”我愤怒地往里走。
“小姐,留步,您再往里走我们就叫保安了。”男服务员说。
我转过头,他们不过有着和我相仿的年龄,一张张略显青涩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分外狰狞。“好,你去 请示一下他。”
男服务员把我带到门口,他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安先生请您进去。”
我推开包房的门,里面烟雾缭绕。透过烟雾,我被这样的景象吓呆了。
他们在打麻将。四个男人,只有安邦是我认识的。可是,旁边的四个小姐,却一丝不挂地分别围在四个人 身边。小姐的妆很浓,大大小小的乳房晃了我满眼。好在,好在这些男人都穿着衣服,好在那最为丑恶的一幕 未曾出现。
小姐们看到我并没有觉得异样。安邦看到我也没有觉得异样,只是示意我坐在沙发上。安邦身边的那个平 胸的黄毛儿,笑着对安邦说:“上把和六、九万早和了,你偏打清一色,结果炮了吧?”安邦磕了下烟灰,道 :“条子上有搭好的龙架子,当然得打清一色,六、九万才几个钱啊。”
“几个钱?六、九万和了也好几百呢,够我们姐妹的台费了。”
安邦拍了拍那女孩的大腿:“少不了你的。”他抬头见我还站在门口,对我道:“坐吧,稍等,打完这把 。”
坐?安邦,我哪里还有力气走过去?我只觉得浑身麻木,双腿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一步都挪不动。若我还 有力气,我一定要跑出去,离开这里。我疲惫地靠在门口的墙壁上,透过浓浓的烟,看他们。仿佛,那幕又出 现了。那次,我同样是走不动路,可是那是因为喝得太多。那次,我初初见他,他有着那么温暖的笑,就是那 笑,让我渴望去接近他,去了解他。可是,当我了解了的时候,却已经深深伤害了自己。
恍惚,我听到,他们在谈话。
“安哥,这是你女朋友?”
“安哥,女朋友来了,早点儿散吧。”
“安哥,女朋友挺正,回去早点休息。”
安邦搂了我,往外走。我斜靠在安邦的怀里,脚步踉跄,边走边掉眼泪。我为什么要来找他?为什么不静 静地等他回去呢?若是那样,我的梦还可以长那么一点点,我的幸福不会走得这么快。干嘛让我看到?我不想 ,真的。
就这样,他常常出去,我也不再去找他。他不在的时候,我便靠在窗边看海,久久地,久久地。“过了明天, 我就走!”我总是这么想。可是每次看到他眉心的竖纹,心,就软了。他已经这么累了,我不过就是想好好地 爱他一次,为什么还要给他增加那么多的压力?我只要留一份记忆,足够了。我所能做的,只是把这份记忆经 营得很美,美到每当他回忆起来的时候,都会像我一般断肠。
饭,也懒得吃,偶尔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总是多叫几个菜拿回来,实在饿的时候,我就热一下。
日复一日,归期将至。坦白地讲,这几天的相处,让我对他眷恋不止。也许蜜月就是这个滋味吧……可惜 的是,我们没有一个月的时间在一起。
又一日的清晨,他醒来,忽然有了兴致,要出去吃早餐,我们穿过了长长的街道去小区外面打车。这条美 丽的小路,建在海的不远处,一路的彩色石子,夹杂着美丽的贝壳,一直通向遥远的大路。就这样,我们听着 动人的涛声,走过了整整一个明媚的春晨。
吃早饭的饭店很小,却很洁净。早餐特别简单,他要了两颗煎鸡蛋,要里面嫩嫩的那种,和一碗米粥;我 要了两个小包子,和一碗米粥。这是我和他一起吃得最家常的饭了。
粥特别白,很香,我用勺子舀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生怕吃完的时候,他又要走。
我让他背对着阳光坐,因为我说,太阳照在你的背上,你会觉得很舒服。
他说,你不化妆的时候很美,显得很恬静。
我抬头对他笑,但是看不清他的脸。
春天的阳光在早晨便已很耀眼。阳光在他的头顶,照出一个绚丽的光环,他,仿佛也对着我笑。
一种别样的感觉升起。
过日子,是不是其实就是这么过?一碗粥,相对着,甜蜜地吃完?
我搅着粥,忽然对他说:“安邦,我们结婚吧。”
我看不见他的脸。几秒之后,只听到,他问:“你想好了?”
是的,我想好了,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好了。安邦,你知道吗,我多想嫁给你呀……
我笑了笑,没有答言,接着吃粥,可是他还是盯着我看,仿佛在等待我的答复。
“怎么不吃了?我说着玩呢,看把你吓的……”
大概知道快乐的时光所剩不多了,我的心情郁郁寡欢。我以为,自己会爱得很无私,一定不会让他面临压 力。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想和他结婚,可是为什么沃竟然说出了那样的一句话?其实,有了这样的想法,连 我自己都很吃惊,也很怕。因为,我知道,男人不会愚蠢到和女人上了床就会娶她的地步,尤其是他这样一个 能够有今天的男人。那是我们的死穴啊。但是安邦,请别怪我,我只是在一个平凡的早上,有了一种幸福的感 觉,并且,说出了一句真实的话……
夜里。这次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关手机,电话响了。他拿过手机,看了看号码,没有接,而是关了机。他起身, 穿上衣服,对我说:“你清理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大概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他没有等我回应,就出去了。我轻轻打开门,听到他在走廊的一头,低声说话 ,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我回到床边坐下,看着事后的狼藉,忽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空虚。在他的心目中,我究竟是什么?他还在 外面讲电话,只是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发脾气了。什么人这么重要,能够让他刚刚做完,就把我扔到一边?我 终于气不过,穿上衣服,轻轻走近他。
他面对着墙,头低着,全神贯注。
他显然没有听到我的脚步,温柔地说:“好了,宝贝儿,我马上就回去了,这边的关系也不能丢了啊…… 什么?……当然是自己了,不信你来看……”然后,就是一阵低沉的笑。
当他抬眼,忽然看我在旁边的时候,忽然不耐烦了:“……行了,别说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说完 就挂了电话,对我说:“你怎么出来了?这里冷,赶快回去。”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有些异样。他接着问:“怎 么了?”说完四处看了看,然后抱了我一下,说:“回去吧……”
我知趣地回了房间,等他关了门,问:“刚才是谁?”
“可以不说吗?”他问。
“如果你在乎我,就告诉我。”
“正因为我在乎你,所以不想告诉你——我不想你难过。”他说。
我的眼睛不争气地蓄满了泪水。我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很久,我抬眼问他:“是你老婆吗?”
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他一下把我搂在怀里,什么都没有答。我无声地啜泣在那宽 厚的胸前,静静地听他的心跳。是啊,爱他就是不让他为难,为什么要问那么清楚呢?我擦干了眼泪,笑说: “我生来最喜欢水。快回去了,我们到海边走走吧。”
他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他怕有人看到我们。
“算了,不去海边了,以后还有机会。”其实,他哪里知道,我这一生中最渴望的事情,就是和爱人一同 闲散地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把金红的阳光做成我最美丽的嫁衣。
他抱着我,低声说:“你不是喜欢读诗吗,那么现代诗喜欢谁的?”
“徐志摩的读过不少。”
“那么他的《偶然》你读过吗?”
我抬头,看他,他也正看我的眼睛。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我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对不起,秦姗……”他把我抱得紧紧的。
“没什么啊,只要你帮我个忙。”我忽然在最短的时间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