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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要求学历?”
“不要求,不过你得说自己是大学生,最好能说一两句外语,能糊弄他们就行。现在客人要求特高,还只 点大学生呢。”
“一两句外语?那穿帮怎么办?”
“你最好学一两句加拿大语,谁都不懂。”
“加拿大语?”我瞠目结舌。
“对啊,英国讲英语,法国讲法语,意大利讲意大利语,加拿大当然讲加拿大语了。”
嗨,整个一个没文化,和她再多说几句,我就疯了:“行了,我不去,你再找别人吧。我有工作。”我打 发她。
我无聊地回到公司,公司的人都下班了,一团漆黑。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叹息。
打开电脑,我以“寒箫吹月”进入了聊天室。聊天室真是一个好地方,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是可以 聊得特多。聊天室里,女人的名字是红色的,男人的名字是蓝色。
刚刚进去,一个“寂寞都市39”便发来消息:“做吗?”
“啊?”
“做、爱吗?”大概聊天室有禁忌字的限制,做爱两个字没办法一起打,对方在中间加了一个顿号。
“哪里?”
“我家,我去接你。”
怎么如此如饥似渴,连我长什么样也不问,多大也不问,好像是女的就行。
我回:“你得长相帅气,有权有势,开着奔驰来接我。”
对方回:“滚!”
又一个叫做“沉默是金”的打来消息:“在这美丽的夜色里,我有着一颗孤独而敏感的心。”
我笑:“这样的情况适合回家找妈妈。”
于是,很多类似的消息打来,我便不再回复,只是怔怔地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字。有的在再三搭讪仍未 得到回复以后,便最后会抛下“牛B什么啊”这样的话。客气点的,大概也会说“你这样做很不礼貌”之类。可 是我什么都没做,又何来的不礼貌?
渐渐的,和我说话的人少了。终于“门前冷落鞍马稀”了。
正在我打算关机,要回家的时候,一个叫做“月射寒江”的打来一行字:“为什么你总是注视着屏幕不说 话?”
我回:“你怎么知道?”
他回:“因为我一直注视着你。”
这句话让我的心猛地一疼。这句话如此熟悉,那么近似于安邦给我买项链的时候,对我说过的:“这是我 的眼睛,我会永远注视着你的心。”
月射寒江: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寒箫吹月:没有。
月射寒江:你看,我们的名字中都有一个“月”字。
寒箫吹月:是的,因为我们看到的是同一轮月亮。
就这样,没事的时候我会上网,去那个聊天室,其实,也是在等待一个叫“月射寒江”的人。我们聊过很多, 却从来不曾谈及职业和年龄,当然,也从来不曾见面。
安邦给我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即使只是简单的做爱。我想,他大概已另有新欢了。也许,我并没有 资格说这个,仿佛我曾经是他的“新欢”一样。但是,每次约会,我们都已经放弃了避孕的措施。他不喜欢用 套套,我也不勉强。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机会不会太多,我只希望给他留下最美妙的感觉。再说,哪里就那 么容易怀孕呢?在大连那么多天,不是也平安无事吗?我只是大致计算着安全期,或者吃事后紧急避孕药。
那种药不能多吃,销售人员每次都会嘱咐我。但是,我从来不听,因此导致我的月经特别不规律,或者一 个月来两次三次,或者就是四十天不见动静。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若此生我只有过一次投入的爱情,我希 望就是这次。
有的时候,我会特别想他,总觉得,没有了他,整个生活顿时失去了味道。想得太紧,我便给他打个电话 ,他接电话也变得格外简单,最多三十秒,然后就以各种借口挂掉了电话。记得刚认识不久的那段时间,他常 常会把电话打到我家里,甜甜蜜蜜聊很久、很久。那时候,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高兴,一个电话,会让我一天 都特别愉快。
可是,事情比我想象得还坏。这次,月经已经是第四十三天没有痕迹了。我的心不由一下子提了起来。难 道是药物的副作用?可是从前都是提前的,错后的时候非常少,即使错后,也没有过这么久。不会是怀孕吧。 不会,绝对不会!于是,上班的时候,我会拼命在网络上搜索关于怀孕的一切特征:月经未到、恶心、体温升 高、头晕、乏力、嗜睡……还好,除了月经没有来之外的特征我都没有。哪里会有这么巧,况且我一直吃着紧 急避孕药。一定是药物的副作用导致了周期紊乱。
直到第四十八天,还是没有痕迹,我终于不能再安心做任何事了。我鼓足了勇气,给安邦打电话,可是手 心全是汗。
电话接通了。
“是我。”我小声说。
“哦,小秦啊,什么事?”他叫我小秦……
“你忙吗?”
“正和人说个事儿,你说……”
“我……我可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切都让我那么紧张。
“噢,我一会儿还有个会……”
“别……安邦,我可能怀孕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钟:“噢……行……嗯,这个事情你先确定一下,如果还有问题再找我好吧?”我知 道,大概他身边有别人在场,所以他含蓄地表达着他的意思。
“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尽量压低,可是不能压制我的恐惧。我感觉头昏昏沉沉。
“这样吧,你先确定一下,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要不先这样?”他催促。
“不,安邦,我想见你,抽点时间,好吗?”
“我这里现在特别忙,这样,事情要先确定,然后再解决。你要相信我。”
是啊,也许不是呢,应该先确诊一下。
市面上有那种早孕的试纸,用法很简单,最好用晨尿,把试纸插入,看反应线的情况,如果是明显的两道 红线,就是怀孕,如果不是,应该没有。我于是急匆匆到楼下不远的地方买了一个。
第二天早上,我到厕所一试,两道红线。我呆呆地看着这两道红线,半天脑子中一片空白。为什么!上帝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不会的,这怎么可能!一定是试纸过期了。天,还是紧急避孕药没有 起作用?我打电话给公司,说不太舒服,去趟医院。
我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医院里。排队排了好久,才到了诊室。
医生问了问情况,冷冰冰地问:“验尿还是验血?”
“验尿准吗?”
“应该比较准。”
“那就验尿吧。”我最怕抽血了。
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我相信,上帝一定是存在的,他一定会帮助我,告诉我,没有怀孕。可是,我拿到 的化验单上,显示了阳性。
“你怎么又来了?”医生问。
“我想再验血,我不相信我怀孕了。”
“也行,验血更准。”
就这样,医生在我的臂弯狠狠抽了一管血。半个小时后,我又拿到了化验单,化验单上依然是阳性反映。 结论同上,只有两个字:早孕。
还有其他的化验方法吗?还有其他的解释吗?我究竟犯了怎样的错误,一定要受到这样的惩罚!我忽然感 觉像是步入了梦境,脚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的力气。
我向四处望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过往的人们都鬼魅似的,奇妙地移 动着他们的身影。我体温不高啊,也不恶心、不乏力啊……我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对自己说了一百次“冷静” ,可是,说到第一百次的时候,我终于哭了。为什么安邦还不给我回电话?是不是他毫不在意我的情况?
我确信这个孩子就是安邦的。别人的体液没有资格流进我的身体。只有安邦,我会迁就他的一切,他的放 纵,他的强硬,他的任意,和他的错误。
我再次给安邦打电话,希望能够有一点的帮助,但是,他已经到了广州。电话里,他说有点急事要过去, 于是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去了机场,可能半个月以后回来。
这就是安邦吗?是他吗?我不由浑身发抖。还好,他没有忘记问我检查的结果。
我说平静地说:“安邦,我们这次终于没有逃过去。”
电话里,有那么几秒,只剩了电流的嗡嗡声。我很感谢他没有挂电话的。最后他说等他回来他会安排。
半个月以后才回来?半个月以后再说?我颓然地挂了电话,在医院的长廊中坐了很久很久。妇科里进进出 出的,很多成双成对,有的女人拿着化验单欣喜地靠在身边男人的怀中,喃喃说着什么;有的,则步履匆匆地 离开。只有我,安静地坐着,坐着,等待着命运的制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那些都已经不重要。我的安邦走了,孩子的父亲走了,我的事情还能对谁讲?我 哭,哭了很久。终于,我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个地方很暖很暖,暖得让我放松,我顺着这股暖意仔细地找下去 ,仿佛在追逐一股将要被风吹散的轻烟。我细细地翻检,忽然发现,这股暖意竟然来自他!我打开计算机,上 了网,进入聊天室,仍然叫“寒箫吹月”。
寒箫吹月:月射寒江,为什么你从来不曾问我是做什么的?
月射寒江:如果你要说,迟早会告诉我。
寒箫吹月:我已经两个月不曾拿到薪水了。
月射寒江:为什么?
寒箫吹月:因为欠别人的,迟早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