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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了声,目光再次探了探窗外,“陈副将还未归。”
与李越相较我更关心陈夏那边的情形。选择撤退还是进攻,都要因他的来讯而做出决策。
未归,是否败露了行藏?
正踌躇着,远处一片哗然声撕破夜空的宁静,所有浅眠的士兵警觉的跳了起来。李越精神一振,“回来了!”
马蹄声分外急促,一路朝着营地而来,还有男子的大喝不住传来,“让开,都让开……”
我也坐不住了,忽的站了起来,而李越早已跳出车外迎人。
不过几个呼吸间,我听到了李越大吼的声音,“陈夏,你碰上谁了,这么会这样?”
我的手,急切的伸向帘子,沉厚的布帛刚入手却又缩了回来,耳边是各种凌乱的声音。
“快,大夫!”
“金疮药!”
纷乱的脚步在车外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我看不到,却能听到。内心的杂念交替更甚车外的脚步。
再是急,我都不能忘记自己另外一个重要的职责。无论何种情形,我都不能让大家看到自己。
犹豫间,车帘已被掀了起来。陈夏一脸血污汗水糊在一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小姐,我有紧急军情禀报。”
此刻的他,发丝狂乱披散,胸膛剧烈起伏。右手软软的垂下,手腕不住的抖动着,虎口处泊泊淌着鲜血。
银亮的甲胄上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肩头铁甲被削去了一片,沁出丝丝殷红。冷风中,血腥之气愈浓。
李越的手拍在他的肩头,“你先坐下,我给你敷药,再慢慢向小姐汇报。”
“不用!”陈夏甩开李越的手,也甩落了一串血珠,身上浓烈杀意不消反涨,“那群孙子,是‘梁墨’人,最少也有三五万人。”
“什么?”我脸色顿变,看到李越拿着金疮药的手也是一颤,药粉倾倒,撒了些在桌面上。
李越颤声惊问:“陈夏,你可确定?”
陈夏重重的拍上桌子,“确定!”
我脚下一晃,脑袋嗡嗡做响。
身后,一双手扶上我的肩头,稳住了我差点倒下的身型,“小姐!”
我压制着瞬间的眩晕,摆摆手,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动猛了。”
陈夏的声音传在我的耳内,有些遥远的飘忽,却清晰。
“我本想趁着夜色偷偷打探对方的底细,不料刚刚靠近就为对方发现,显然那群孙子埋伏了很久就等着我入局。结果被我发现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盗匪流寇,军容整齐,装束完备,那盔甲制式分明就是‘梁墨’的军队。”一口气说完,他伸手抓着桌子上的茶壶就口而灌。水顺着他唇边流下,滴滴答答的淌着。
‘梁墨’的军队!还是整齐完备的军容姿态,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潜入国内的,为何竟无一人发现?
陈夏狠狠的咽下水,用力的擦去唇边的水渍,吐出一口长气,“我陈夏身为‘风家军’的先锋官,战场上拼杀百十场,自认除了二位风将军再无人能在数招内让我毫无还手之力。老子看既然藏不住索性便打吧,结果差一点交待在他们那个主帅手中。”
“你的身手我很清楚,那人真的如此勇猛?”李越声音凝重,脸也黑沉了下来。
陈夏凝重的点头,“当我发现对方是‘梁墨’大军时只想突破重围冲回来报讯,他们的主帅亲自率军追击,才三五个回合我已完全只剩招架之功。若不是临去之前小姐详尽的地图和夜色帮忙,只怕我都回不来了,只是那随行的数百将士……”
一声长叹,空气压抑低迷。
长久的沉默,我沉吟了许久,“他是什么人?”
陈夏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咔咔做响,“我没见过,我只知道夜晚围堵我们的时候,他身后的帅旗竖着的好象是个‘易’字。”
“易?”李越的声音脱离了控制,“‘梁墨’皇姓?你确认你没有看错?”
陈夏用力的点头,“我肯定,因为他与我交手时说了一句话,‘我倒要见识下沙场之上,是风翊扬厉害,还是易承烈称雄’。”
易承烈!?
哥哥口中‘梁墨’的兵马元帅?皇家最倚重的二皇子?
会是他本人吗?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李越惊讶的张大了嘴,“还有那些人马,是怎么无声无息避过所有人的耳目深入到此的?”
“难民。”我轻叹了声,“各地起事,官家只顾着镇压造反的人,哪还有暇去管难民,他们只需要将士兵打扮成难民的样子分批进入‘红云’,再集结便可。”
他,趁‘红云’动荡,百姓逃亡而深入。好大的胆子,好深的计谋。
“陈副将,李副将!”我忽的抬起头,“立即派人分三路,两路向二位风将军求援,请他们火速回援京师。一路回京师报讯,让京师早做准备。”
“是!”
李越看着我,“小姐,我们是否暂时在此等待援兵到来?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晕眩的感觉一阵阵的袭上身体,久违的心头悸动再一次回归,让我每一下呼吸都变的艰难。
连日在车上的颠簸,我始终都是少水少食。昨日竭尽思绪绘制地图,今日整夜的无眠之后,往昔力不从心的感觉渐渐袭来。
“不能躲。”我手臂撑着桌子,遏制着昏沉的感觉,力持让自己的声音变的冷静,“如果我们完全避守不出,很容易被他们猜到我们没有人马从而看穿空城计。”
我和哥哥都错了,以为司马重的鸽子送信是到‘梁墨’,实际上只怕是来了这里。
易承烈守株待兔,埋伏的对象——风翊扬!
手指捂上胸口,尽力的深吸气压抑着紊乱的心跳,不让他们看出我的异样,“我们必须打,还必须打两三日,绝不能让他看出半分破绽,一定要拖住他。”
27 大战正起 ‘将军’督阵
打,‘风家军’浴血疆场誓死无悔。
守,‘风家军’血肉长城护卫家园。
但若要以进攻为名行防守之实,对手还是‘梁墨’虎视眈眈的数万人马,这个难题几是不可能。
车厢里除了几人的呼吸再无其他声响,安静的能听到草丛间虫儿的霍霍鸣叫。
不见月的夜晚黑的让人窒息。
身体,愈发沉重。疲累的感觉袭上身体,手脚渐渐的麻木冰冷。
已是两夜未眠,我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了。可内心如火燎煎烤,根本无法安定平息。想起前方‘梁墨’数万大军,想起依然毫无防备的京城,心烦意乱又起。
“我们只有一万人马,别说出击,就是死守都艰难。”李越仰首长叹,“若不能牵制住他们,我们将成为‘红云’最大的罪人。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陈夏身上盔甲未卸,血迹已经干涸,凝结在身上成了黑紫色,斑斑驳驳好不恕�
他猛的站起身,撞到了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茶水泼撒,顺着桌沿汇聚流淌滴下,溅起细细的冰凉。
“不用再想了!”他一声大吼,“左右都不可能,不如明天血战沙场。纵然拼却一死,也要砍翻他们几个,咱们也算是够本了。”
“陈夏!”李越跳起身,还待阻止,那个杀意围绕的高大身影已经冲了出去,呼喝的声音遥遥传来。
“由他吧。”我似是没有半点在意,“明日不开战,只怕易承烈就会发现破绽。毕竟带着十万大军急着诊病的风翊扬若是龟缩不出是决计不合理的。”
“可是……”李越一时语塞,呆望着我,长叹中颓然倒入椅子。
麻痹的感觉从手脚一路爬上,我整个后背都散发着冰冷的感觉,很凉,很凉。
头,愈发的昏沉,特别的沉重抽疼,呼出的气又是热烫。
“李副将。”我的手指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掌心,不让那种晕眩的感觉侵蚀自己的神智,“不要惊动陈副将,您替我去办一件事。”
烛光晃动,车内只有我细细轻慢的话语声,小半个时辰后,他点头起身离去。
就在那掀起的车帘落下的瞬间,我手中的笔也啪的一声松脱了。
晕眩,眼前的烛光似乎都在旋转,人仿佛漂浮在云端,任何触碰都没有存在感。明明呼出的气热烫的要将自己融化,为何我身体却犹如在冰窖?
“云崖……”我已经看不清楚那个人影在哪,强撑着声音,“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两个时辰后叫我。”
是又犯病了吗?
不行,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不对劲。希望睡一会就能好,睡一会。
眼前黑雾飘起,身体虚软无力。神智瞬间消失。
朦胧中,仿佛有一双手扶住了我,很暖很暖的臂弯。
全身很冷,冷的不住哆嗦。
我瑟缩着,整个人蜷成了一团,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唯一的意识只告诉我,冷……好冷……
后心传来温暖的感觉,我偎贴靠着,贪婪的汲取着。
“你病了。”一个声音模模糊糊,仿佛从遥远的空中传来,听的不甚清楚。
“没。”下意识的咕哝着,“我没病,不要给我熬药。”
身后靠着的温暖在细细的震动,让我靠着有些不舒服。刚挪了挪,那温暖已从身后消失。
手指胡乱的抓着,直到手中握住布帛的绵软,我轻叹着,“哥哥……”
唇边,传来温热的茶香,“不喝药,那喝点热水发发汗,很快退热。”
游离的神智忽然回归,我强撑着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冷静的眼。
忽的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我赧然的垂下头,“对不起。”
“你病了。”他平静的陈述着事实,将热烫的茶盏递到我的手中,“我去请大夫进来吧。”
“不要!”我急急的出声,出口的字句已是粗哑难听。摇了摇头,晕眩的感觉更重。
抬手扶额,才惊觉自己一直抓着他的袖角。急忙的松开手,“多一个人知道我的身份就多一份危险,二位副将只怕早已经焦头烂额,不要再去惊扰他们。”
他的双眸依然平静,“将军命我护卫你的周全。”
我动了动唇角似笑非笑,“哥哥不在,你现在应该听我的命令。”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双眸炯炯,无声的表达着他的意思。
我哑着嗓子,艰难的吸着气,“大战前夕,我绝不能让军心再有半点动摇。”
那双停留在我脸上的眸子终于挪开,他单膝跪地垂首定声,“属下知道了。”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晃动的车帘外,我紧绷的身体才彻底瘫软落入软榻中,眼前黑色弥漫,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