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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家与爹爹一直交好,当年爹爹重才,一眼发掘出晏清鸿就是通过穆家而转投到太子太傅的门下,对于我这个自小体弱又没了娘亲的孩子,穆家夫人更是疼爱有加,不时的邀我上门拿些炖品补品塞给我。
马车帘外一个金子招牌晃眼即过,在竹帘的遮挡下影影绰绰的,我急忙的出声,“等等。”
“怎么了?”哥哥不解的看了眼窗外,再小心的挑起车帘,“有什么要买的,我去吧。”
我抿唇笑着,摇头,“绣线用完了,我想挑些,倒忘了哥哥有事在身,回头再来买。”
他已经跳下了车,伸手欲扶我,“不忙,你慢慢挑。”
亦蝶匆匆的蹦了下去,“少爷,我来,我来。”
将手交给亦蝶,另外一只手搭着哥哥的肩头,我慢慢的下了车,缓缓的踏进‘金绣坊’的门。
“风家小姐,多日不见您了,身子可好些了?”金大娘热情的招呼中,眼神偷偷的瞥向门口,一句话中,已然瞥了不下三眼。
“缺些红色的绳结线,还有穗子线。”哥哥剑上的剑穗已经残旧褪色了,是该编过一个了。
金大娘手脚麻利的拿着线,再一次偷眼看看门口,笑声爽朗,“风家少爷可真疼妹妹,每一次都看到是少爷送小姐过来,真不知这般好男儿将来是谁家小姐有福。”
亦蝶扑扇着大眼睛,满面娇憨,“我家小姐啊。”
“噗嗤……”金大娘忍俊不禁笑出身,与我无奈对望。
“金大娘说的是不知道谁家小姐以后可以做我们风家的少奶奶。”我笑着把挑好的丝线放到亦蝶的怀里,看着门外车边的男子。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撒在他的发间,黑色中隐约闪耀着七彩光泽,淡淡的微风掠过,扬起肩头的发,一同扬起的还有月白色的长袍,紧致的腰身上,金丝腰带上威猛的虎头狂傲不羁,与俊美冷凝的容颜呼应着,自有一股飞扬的气息在周身萦绕。
这就是哥哥,当他一人站在那时,身上的气息冷静而断然,眼神中的锐利不容小觑,气势上的强大不容忽视。
这样的他,纵然没有那可怕的鬼面具,也是叱咤风云的豪气男儿,可笑那么多不长眼的人,竟然会因为一张脸而分辨不出雌雄。
似乎察觉了我的目光,他俊秀转身,肃然从脸上敛去,取代的是温柔的小心,“凝卿,齐全了?”
我点头,便欲登车。
手臂忽然被拉住,亦蝶满脸兴奋的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凉棚,“小姐,快看快看,在搭棚子了,晚上一定有戏看。”
心头一惊,脸上却是平静淡漠,我悄悄的扯了扯亦蝶的袖子,声音平和轻柔,“亦蝶,上车了。”
“小姐你看,是上下层的台子,看来是两台同演,说不定有‘八仙过海’的戏呢。”小丫头的声音开始急了,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一点没注意哥哥的眼神中已经有了疑问的光芒。
俊朗的唇轻动了下,声音却不容置疑,“亦蝶,这是百姓看戏的台子,不是官家赏戏的地方,你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从来没挤过这种戏台,怎么看台子就知道要上戏?”
心知要糟,我的手搭在哥哥的肩头,“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亦蝶毛毛糙糙的,兴许是从哪个下人的那听来的。”
后知后觉的某人总算发现了她漏了话,忙不迭的点头,“我,我听守门的二狗子说的,我,我没看过……”
威严的目光收回,哥哥不再言语,而是飞快上了马车。
马蹄还是滴滴答答,听在耳朵里却是沉闷阵阵,一下比一下重。
我,怎么也不能让哥哥知道,在他和爹爹不在的时候,我与亦蝶就随意套件下人的衣衫挤在人群中看戏。
我,更不能让哥哥知道,六年前的夜晚,看迷了的我们急急赶回,脖子上的玉坠绳子断了,险些让我丢了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记得那晚,寒冬料峭,天上飘着大雪,才十岁的我禁不住下人口中谈论的诱惑,禁不住自己的好奇,与亦蝶两人偷偷溜出了府,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热闹的人群,第一次看到那么精彩的戏,开心的早忘记了归途,直到戏台散场才匆匆的往回赶。看不清夜路的我踩到了睡在路旁的一个乞丐,重重的摔在他的身上,急切的爬起间才发现他的衣衫单薄的吓人,根本无法抵御冬夜的寒冷。
一时的心软,也为自己的莽撞道歉,我将身上披着的狐裘大氅解给了他,把哥哥私下给我的二两银子也一并给了他,让他到客栈投宿以避过冬夜的寒凉。
匆匆到家的我直到解衣睡下时,才发现玉佩不见了,不敢声张的两个人慢慢的循原路寻找,漫天的鹅毛大雪早已经掩盖了所有的行踪,厚厚的雪地上根本看不到玉佩遗失的痕迹。
就在我不知所措冷汗连连的时候,雪白的天地间,一个瘦弱的影子披着我的狐裘大氅,站在风中朝我遥遥的张开了手掌,掌心中正是我失落的玉佩。
失而复得的开心早让我忘记了道谢,只是捂着我的玉开心的笑着,跳着,待我和亦蝶从喜悦中醒来,那个瘦弱的少年早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雪地中两行浅浅的足印。
回到风府的我因为受凉,足足病了三个月,几乎病的要断了气,从腊月一直断断续续缠绵病榻到开春,等我能再度溜出府却已是半年之后的事了,雪早已化了,梅早已落了,少年的身影也杳然无踪了。
六年了,那个少年的面容早已模糊,唯一记得的是那笑容,温暖而宁静的笑容。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能寻回在意的宝贝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忘记了寒冷的雪,忘记了凛冽的风,心头飘散着暖意。
而那少年的笑容,也与这幸福的温暖,永远的镌刻在心间。
“凝卿,到了……”哥哥的嗓音不轻不重的耳边回荡,我猛的一抬头,正对上哥哥狐疑的目光。
“啊,车上舒服,竟让我差点睡着了。”胡乱的掩饰中我掀开车帘,才发现马车早已经停在了穆府的门前。
哥哥纵容的目光看着我,伸手递过来一个盒子,“你给穆夫人的绣样,一路上都紧紧抱着,怎么现在忘了?”
我只能用温婉的笑掩盖自己的失态,感觉自己的脸都僵了。
刚刚抬腿,哥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凝卿……”
“嗯?”我转身,询问的目光看向车中的哥哥。
他沉吟了会,轻轻开口,“等秋围过后便是爹爹的寿辰,我们请个戏班子回来热闹下吧。”
我就知道,我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对劲,都逃不过哥哥那双如电的眼眸。
6 承欢膝下 淡隐真相
“少爷,小姐……”回程的马车刚刚停稳,门口伺候的下人已经匆匆迎了上来,小心牵住马匹,恭敬的低头,“老爷回来了,正在书房等少爷。”
“嗯!”哥哥点点头,看着我在亦蝶的搀扶中缓步而下,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爹爹一向严格,自小教育哥哥就是棍棒拳脚,丝毫没有半分情面,所谓将门虎子,盛名之下的厉色又岂是一般人能懂的?
“爹爹今日的神情如何?”我开口询问着面前的小厮。
对面的人抽动着嘴角,扭曲了面孔,还伸手挠了挠头,仰首望天了半晌,终于选择摇摇头,“老爷似乎刚从宫中回来,带了些赏赐,其他小的不知。”
也对,爹爹那声狂霸的气势他们怎么敢猜测,能有这样的回答就不错了,我侧首身边的亦蝶,“去,准备两盏茶。”
“小姐又想偷听。”亦蝶咕哝着,倒是飞快的跑了。
我抿着唇,小步轻迈,缓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爹爹已经在校场呆了三日,每次回来哥哥都少不了被叫去训斥一顿,倒不是有过,而是警戒。
无非是些少年得志不可张扬,为国尽忠不可居功,治军可以严格却不能狂妄的话语,我偷听了十几年早已经倒背如流。
果然,刚刚靠近书房的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翊扬,皇上定你为秋围护卫统领,你可知道自己的责任?”
“知道!”哥哥清朗的声音在与爹爹的谈话中已然透着股简洁有力,“孩儿已经布好方案提交兵部,所有的人员调动除了我和兵部尚书没有人知道,奏折会由兵部呈给皇上过目。”
“嗯。”爹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强硬,“如今外族蠢蠢,内忧不断,切不可掉以轻心,若有变故,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保皇上周全。”
“是!”哥哥重重的应着,声音中的力量隐含勃发。
“对了……”爹爹的声音微一犹豫,“前日是不是晏相来过?我听小厮说起有人拜访,形容样貌颇似晏相。”
心猛的一跳,我倒抽一口气,手指按上了唇。
爹爹还是知道了,这府中上下那么多人,终是瞒不了他。
“是凝卿来了吗?”爹爹不轻不重的嗓音,沉稳有度,顿时让我不能再躲下去。
伸手取过亦蝶手上的茶盘,我伸手敲上房门,温婉低声,“爹爹,哥哥,凝卿奉茶。”
爹爹应了声,“进来吧。”
推开书房门,我目光低垂,在路过哥哥身边时偷瞄了眼,哥哥一脸严肃,目光冷凝,看不出半点心思。
我可怜兮兮的看了眼哥哥,发现他的目光与我一触即轻忽的闪开,落在爹爹跟前,让我想讨饶都无处暗示了。
在几案上放下茶盘,我端起茶盏递到爹爹面前,“爹爹,请用茶。”
在爹爹接过的瞬间,我忽然开口,略带几分神秘眨眨眼,“爹爹可要细细的品,这茶里有女儿特别加的东西。”
爹爹轻啜了口,闭上眼睛抿了抿唇,咋咋嘴巴,皱眉思索着再次啜了口,靠在椅背上继续冥想。
我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忍着笑开口,“爹爹可累了,让凝卿为您捏捏肩可好?”
“不用。”爹爹摆摆手,再次抿口茶,摇头晃脑似乎在享受着,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放松,“我身子骨好的很,不累。”
再是说不累,眉眼间的疲累是无法遮掩的,爹爹威武的面容上尽是风霜之色,还有些微细碎的疤痕错落的叠着,岁月不知不觉在他的两鬓间染上了花白,额头上的皱纹因为常年的深锁露出深深的痕迹,在卸下满身的威严后,他不过是平凡的父亲,疼爱儿女的父亲。
爹爹的手,轻轻抚上右膝,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
我蹲下身,手指捏上爹爹的腿,心头有些酸酸的,“爹,我来。”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