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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字,再是坚定,依然颤抖了。
我与他之间若还存在什么,便是这同样存在彼此心头的一道伤疤,不再有过去,不再期未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知不知司马宣对我父暗中下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派人通知风翊扬,这就是我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回应我的,是沉默,长久长久的沉默。
天空不知何时又再飘雪了,我伸出手,接住一朵雪花,还不急细看,它便在掌心中化了。
“凝卿……”身后传来他哑然的声音,“我不负天下百姓,独负你。”
他若登帝位,会是最好的君主,在踏上那明黄宝座之前,他不能有半点差池。
我笑了,很轻巧的笑,手指推上他的胸膛,将自己推离他的怀抱,“我为风翊扬,愿负天下百姓。”
他轻吸了口气,“凝卿,待我定这天下,我将一切拱手于你,赎我之罪。两年之内,我必做到对你的承诺。”
“两年……”我的笑容越发的大了,只是古怪。
门轻轻的被推开,清渺人影伴随着药香而来,在看到房中的易清鸿时,眉头忽然蹙到一起,脸色冰寒。
我行到莫怀旻的面前,将他手中的药碗接过,一口口的啜饮着。
“两年……你将江山拱手于我,呵呵。”再次重复着这两个字,“你让我退出帮助易承烈,竟会许下如此承诺,是因为知道……”
药方入口,一股浓烈的腥气从腹中升起,快的让我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
“噗……”点点猩红伴着褐色的药汁从口中喷出,打在易清鸿银白的狐裘之上,象极了那冰封雪湖畔盛放的梅花,象极了我绣在风翊扬衣衫下摆的那梅瓣,真好看。
“风小姐!”
“凝卿!”
两双手同时抱上我的身体,我依旧笑着,“大皇子,只怕你这个要求我不会答应,因为我根本等不了两年。”
莫怀旻的手扣着我的脉门,手指竟颤着冰凉。
易清鸿满面震惊,手捧着我的脸颊,“凝卿,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这样?”
又是一口腥甜涌上喉头,顺着唇角滑落,他的手沾满暗红的血,傻傻的擦着,一下,又一下。
“我要这江山何用?我要这万民臣服何用?”我叹息着,“我只想要我的父兄,想要我的孩子。”
他抓着袖子,胡乱的擦拭着我的唇,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更是凌乱无比,“凝卿,孩子,我们还会有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都会有的……”
“小产之后,她再不能生育了。”莫怀旻伸手将易清鸿拂开,怒目而视,“她的病从未治愈过,‘凝思丸’或有最后一线生机,你为害风老将军,竟连这药也骗去。她若不再动气,或能平安度过余生,但是你让她再入纷争中,你让她无法放下心结,你是负了她,你负她的不是一段情,是一条命!”
易清鸿踉踉跄跄,撞到桌子方才停下,又猛扑到我的面前,抓着我的手,掌中的血染了我的衣袖,热热的。
“凝卿……”
我呼吸着,缓出一口气,“你若真想还什么,便在这城中陪我住上十日吧。”
“好!”他脸色惨白,发丝凌乱,紧紧抓着我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92 得失取舍 谁负了谁
不顾莫怀旻的强烈反对,易清鸿几以强势的态度将我带离了客栈,搬进了一座清幽的小院内,莫怀旻一言不发的跟随而至,与易清鸿之间冷面相对,倒也再无争执之声。
易清鸿的手指抚着我的脸颊,将长发顺开,长长的发丝从他的手指缝中流泻而下,留下一缕黑色在他的掌心中。
“这……”他惊诧的瞪着掌心中的发丝,“怎么……会这样?”
我瞥了眼,又平静的移回了目光,“一直如此。”
他握着发丝,双手拢着,几近呆滞。
我拈起梳子,无视那身后的人,默默的梳着自己的发,才不过两下,手腕就被握住。
他抽去我手中的梳子,“我……来吧。”
松了手,由他去了。
他的动作很小心,很仔细,轻柔的象是春风,一缕一缕慢慢的滑过,我只是静坐,不言不语。
忽然,那梳发的手停住,手中的梳子狠狠的砸了出去,打在墙上清脆的一声响,落地,断成两截。
他的双臂,从身后绕上我,压抑的嗓音低沉传来,“不梳了吧。”
“不梳便不梳了,大皇子何苦拿梳子出气?”我勾起淡淡的笑容,“不过相识这么久,大皇子倒是第一次控制不了脾气,让我开眼了。”
“凝卿!”他抱着我的动作很轻,很细致,小心翼翼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
“你能夺江山,你能治天下,可你能与天意斗吗?”我偏过脸,仿佛是笑,“才华盖世也有不能掌握之事,权倾一时也有无法抗拒的时候,你是人,不是神。”
那俊秀的容颜近在眼前,痛苦在眼底闪现,飞扬的气势,从容的姿态,在他的紧张中乱了方寸。
“其实你应该高兴的。”我任他拥着,“没有了我,就没有了心心念念要替父兄报仇的人,没有了了解你针对你弱点下手的人,你还是那完美的易清鸿。”
“此时此刻,你又何必再提过去?”他声音涩涩的,“放下,放下好不好?”
“若放下了,我便再无牵挂。”我低下头,手指拨弄着手腕上的红色玛瑙珠,“再也不用苦苦的支撑了,再也不用每日在梦魇中醒来,那才是真正的解脱。”
圈抱着我的手颤抖,他猛的甩开手,朝着大门而去,“若恨我能让你活下去,那你恨吧,尽管恨我。”
房间内他的气息消失,我扬起了笑容,舒服的靠在椅子上,低声喟叹。
明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明明是恩断义绝了一切,如何能想到我与他,竟然还能温柔的互相说话,还能和平的相待,还能……
发,被我拈在手心里把玩,似乎还残留着他抚过的温度,暖暖的,带着春天的感觉。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狠?”药香伴着脚步声在身后传来,一碗黑沉沉的药汁放在我的面前。
“是吗?”我低笑了声,“那就好,我就怕自己不够狠,就怕自己没有时间更狠。”
“他是男人,是一国皇子,争天下是他无法抗拒的命运,或许对不起你,却也同样逃避不了,若是当初在‘红云’,他的身份揭穿,亲手诛杀他的是你的父兄,你会如何?”
“我会为他扶灵。”优雅的转过身,还是那浅浅的笑,“然后殉情。他死,是为国,我殉情,是为情,晏清鸿是我的丈夫,这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你死也要死在他的面前?”莫怀旻皱起了眉,“只为……”
“他会夺天下,但是那条命,还是会属于我。”我扬起的唇角中带着三分嘲弄,“他怎么舍得我一个人下黄泉?我只需在奈何桥头等他,便行了。”
“果然,你们才是一类人。”莫怀旻幽幽的叹了口气,“你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
我端起药碗,轻轻的啜饮着,“应该说,我和他都是没心没肺,无情无爱的人,便是死,都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最大利益。”
“真的没心没肺,无情无爱吗?”莫怀旻反问了声,“若没心没肺,他怎么会答应你的十日要求?他真的不明白吗?若无情无爱,你又何必执意回到他的身边,你终于承认了,你心头最爱的人,始终是他。”
“是又如何?”我若无其事的笑了下,“我永远不会在他面前承认。”
“所以我说你狠,以己之命,给他最重的打击,只为了你心中报复二字。”
“最适合做知己的人就是自己的敌人。”我将药一口饮尽,“我与他,这个身份比之夫妻,好上了数倍。他负我情,便以情雪恨,也算是没有硝烟的风月一场。”
“若是你死不了呢?”他的手扣着我的脉门,“昨日,你吃了什么?”
“南王府中的酒,还有你送来的药。”窗外,俊朗的人影独矗,雪花飘飘,落满他的发丝,肩头,我竟然有些快意。
有时候,人的心情好了,就完全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甚至会有通体舒畅的感觉,不知于我而言,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还有吗?”他试探性的开口,“比如说,有没有人给你服过什么药?”
“没有……”思量了半晌,我才慢慢开口,“前日夜间,你是否送过一碗药与我?”
“有。”他点点头,“我按时送药,但你未归,只将药留在桌上便回,本想等你回来再温,却不觉睡着了。”
“那药……”我记得回来时,那怪人在屋中等着,药犹带热气,莫不是他做了什么?
是下了毒还是放了蛊?
“那药只是平日里让你静心的,不可能有如此功效。”他的手一直停留在我的腕脉间,“你此刻的脉象虽然虚,与往日沉凝停滞不同,已是节奏平缓,比往日好了不知道多少,这……”
我执碗的手默默停在了空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怀旻的意思是,我的病出现了转机?
“昨日,不是还……”记得昨天那种揪心的疼,记得那疼痛中无法抑制的抽搐,记得那涌上喉咙间腥,那瞬间让我呼吸不能的窒息感,整个人飘飘浮浮的无力感。
昨天,我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是真的觉得当自己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无法睁开。
原来,我在离开人世前心底最后一个要求,竟然还是不忘他。
死,也要死在他的面前!
看到他的惊慌,他的失措,他的不知如何是好,傻傻的擦着我的血,不住用手捂着我的唇,好像那样就会让我不再吐血一样。
那时我的心头,是快意的。
究竟是报复的快意,还是欣慰的快意,我也不知道,当时无暇去想,如今不愿去想。
“应是淤血。”他平声回答,“若药性冲破阻塞,以你的身体必然会有冲击,加上当时心神缭乱,自然便是那反应。”
是吗?
不想死的时候,挣扎了那么久都不能改变衰弱的事实,当我真正想死在他的面前时,这个消息到底是好,还是坏?
“不会错吗?”兀自伸着手,我的问声中有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讶。
“我不知道。”莫怀旻的表情中有少见的浮躁,“我不知道除了‘凝思丸’,天下间还有什么药能有这般的效果,而你告诉我根本未曾服过其他药。”
“说不定是回光返照了。”我轻声笑了,看见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