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英帝的面色已沉了下去,将手中酒盏向案上重重一放。皇后心头一跳,明白英帝已有了怒意,急忙站起身来,打圆场道:“淳婉仪醉了,来人!送淳婉仪回去。”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前将林锦儿扶住。
林锦儿却毫不领情,使劲挣开,尖声道:“你快说!你快说!”皇后的面上也有了不悦之色,“她到底同你说了什么,惹得你这样不成体统?”林锦儿听了这句,宛如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急切道:“她说,她说我还记不记得让妉才人做给贵妃娘娘的胭脂糕和杏子甜酪!”
林锦儿的话音刚落,阁内便响起一片抽气之声。众人当然记得,当年元贵妃身怀有孕,妉才人心怀妒愤,献上易滑胎的胭脂糕和杏子甜酪,后被元贵妃发觉,皇上一怒之下,赐妉才人自缢。此事不过是年余光景,大半数人还记忆犹新。此时,从林锦儿嘴里竟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就算是脑筋最愚笨的人也一下子想到,原来此事与淳婉仪还有着干系。
皇后的面色已是大变,向林锦儿厉声道:“胡说八道什么,本宫看你真是醉得不轻!”又向她身后侍立的太监道:“还不快扶淳婉仪回去。”
“且慢!”一个柔婉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杜沅沅。杜沅沅从席间站起,关切地看了林锦儿一眼,向皇后道:“姐姐,今日是端午,一定是锦儿妹妹高兴,多喝了几杯,您就不要怪她了。”
林锦儿听到皇后的斥责声,神智一清,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犯了大错,额上立时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是惨白,正在惶急无助,突然听到杜沅沅的一番话,却是为她解了围。情急之间,只有紧抓不放,急忙点头道:“是,是,是,都怪臣妾不好,一时高兴贪杯,现已头昏脑胀,还请娘娘恕罪。”
杜沅沅笑容恬淡,话锋却是一转,“只是,妹妹你也真是,不顾惜自己也倒罢了,还不顾惜腹中的孩儿,这样贪杯,千万不要伤了皇嗣。”她转过头去看着英帝,“皇上,不如请太医来看一看吧。”
坐于首席的英帝虽然面色不悦,却自始至终只是冷眼旁观,未发一言。此刻忽听杜沅沅来问,眼中似有光芒一闪,缓缓点下头去,“来人!传召太医。”杜沅沅听得心头一喜,却又禁不住一跳,英帝答应得如此爽快,倒似是静观其变的架势。
林锦儿听到传召太医,身形微微一晃,一双眼睛求助地望向皇后。而皇后对她看也不看,面上却露出最最和婉宁静的微笑,注视着杜沅沅,“还是妹妹细心妥贴。”又向将要出门的传召太监道:“请严太医快些过来。”杜沅沅心中暗暗佩服,如此突变之下,皇后不仅处之泰然,还将皇上口中的“太医”一下子变成了“严太医”,旁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意识到这其中的机巧诡变的。
杜沅沅的面上也绽开了微笑,与皇后相比,她的笑容的确是真心的,只不过这笑容并非为了皇后的称赞,而是她心中明白,皇后和林锦儿怕是等不来严太医了。
五月的天气,空气中已热得有些炽人。昭顺阁四周细密的流丽花窗虽均已支开,阁内又设了冰雕龙舟,但仍有淡淡的暑气穿窗而入,似是在人的身周结了一层湿热的网,潮湿粘腻得让人心生烦意。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久候太医不至的众人们,面上都已露出不耐的神色。
又过了好一会,那传召太监终于回转了来,带着一头一脸的汗意,回禀道:“奴才一时寻不到严太医,只得找了太医院的提点大人樊太医来。”
“找不到严太医?”是皇后略显激动的声音,“怎么会找不到严太医,他不就在太医院内么?”那传召太监有些瑟缩,“奴才将太医院里里外外都寻遍了,又问了伺药太监,都说到严太医今日确实来了宫里,但却说不清人到哪里去了。奴才不敢耽误,只得请来了提点樊太医。”
突听英帝一旁淡淡道:“皇后为何只要严太医,莫非一个太医院的从二品提点还比不上一个四品院使么!”
其时,大齐太医院的最高官职即为从二品提点,能胜任此官职者,必须由在太医院任职多年,且德高望重,医术高超的老太医充任。樊太医便是如此一步一步升任到提点之位的。而严子堃仅是个正四品的院使,入太医院任职也不过数载,当然无法与樊太医相提并论。
皇后闻言,顿了一顿,却神色自若道:“淳婉仪自有孕起,臣妾便指派了严太医随侍在侧,臣妾觉得,还是严太医熟悉淳婉仪的一切状况,身怀皇嗣本就是大事,还是稳妥些好。”
皇后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听得杜沅沅几乎要喝一声彩。只是,瘫坐在椅中的林锦儿显然没有皇后的笃定,不仅双颊潮红,眼神惊惧,放在膝头上的双手还紧扭在一起,指骨都已发白。若不是有水红在一旁扶着,只怕她要跌到地上去。
杜沅沅姗姗走至林锦儿身前,面含怜惜,用丝帕轻轻拭去她额间的汗珠,却向着皇后道:“锦儿妹妹可真是不大好呢!姐姐,事急从权,就不要管来的是谁了,况且樊太医也不是泛泛之辈,还是先看看锦儿妹妹要紧。”说罢深深地看了林锦儿一眼。
林锦儿的心蓦然惊跳了一下,直觉面前杜沅沅的眼神带着一种尖锐、通明和透彻,一下子照亮了她暗藏于心底的某处,让她拼尽了力气想要隐藏的所有,立时要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她心神一慌,不假思索便大喊出声,“我没有醉,我没有醉,我不要看太医!我不要看太医!”
一面喊着,一面使劲推开身前的杜沅沅,奔到皇后身前,扯紧着皇后的袖子,哀哀道:“娘娘,娘娘,不要让他看,不能让他看啊!娘娘!”
席中诸人都被林锦儿的异常举动惊得呆了,此时,众人心中都是一般的想法,林锦儿如此前后不一,内里必定有着隐情。
英帝面色沉静,不辩喜怒,却向立在一旁的樊太医吩咐道:“诊脉!”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听在众人的耳中却似暴雨前的异常宁静,皇后与林锦儿的面色均是一白。
皇后忽然轻轻拍了拍林锦儿攥住她衣袖的手指,语声充满了安抚,“皇上和诸位妹妹也是关心你。就让太医看一看吧。”说罢,便慢慢推开林锦儿兀自紧抓不放的双手,只有林锦儿知道,皇后的动作虽然轻柔得似是拂去衣间的微尘,但手底却是决然的将她推至一旁,毫不容情。
林锦儿惶然看着皇后缓缓走回席间坐好,面上挂着和婉宁静,却又无比陌生的笑容,仅仅是几步的距离,却生生掐断了她的退路。她的心终于沉了下去。恍惚间被按住了手臂,腕脉间似有手指搭了上来,她猛然清醒了过来。见樊太医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显然是知悉了她费尽苦心保守的秘密,她已无力挣扎,面色如死地委顿在地。
樊太医并未开口,众人早已从他的面色间明了了一切。阁内一片死寂,大半数人的目光纷纷瞟向仍稳坐不动的英帝。
英帝目光阴沉,叫了声“六福!”陆六福微一点头,向一旁几个侍立的太监和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上前将林锦儿围住,有两个太监架住她的手臂,一个宫女在她腰间摸索了几下,紧接着扯下一物,众人定睛看时,竟是个填充得圆滚滚的布垫。她隆起的肚子原来就是这个布垫。
英帝脸色铁青,一把端起案上酒盏,仰头饮下,随手将酒盏远远掼出,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伴着他的高声大笑。那笑声宛如金石,铿锵着扪在人的心上,让人不寒而栗。“好!真是好!今日朕总算是长了见识,”英帝森冷得迫人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林锦儿,语声中充满了切齿的痛恨,“原来世间还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
林锦儿双目无神,呆呆坐在当地,似已忘了骇怕。皇后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为了争宠,竟做下了如此荒唐之事,本宫也不能容你了。”林锦儿听到皇后的语声,目中忽然有了一丝活气,就如一个将死的人抓住了一段浮木猛然直起身,哀哀道:“娘娘……”
皇后看也不看她一眼,却起身跪在英帝面前,言辞恳切,“皇上,宫中出了这样的丑事,全是臣妾管教不严,臣妾自请罚俸一年,以偿失职之罪。至于淳婉仪,如此胆大妄为,皇上绝不可姑息,就请皇上从重处罚,警示他人。”
林锦儿面色惨白,牙关打战,目中渐渐透出绝望之色。她的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叹息,“原来你甘于被落井下石!”林锦儿浑身一震,霍然转过头去。身侧竟是不知何时走近的杜沅沅。此刻,阁中诸人都在注视着英帝和皇后,谁也没有发觉杜沅沅在与她低语。
看着林锦儿微有些讶异的神色,杜沅沅轻声道:“你是个聪明人,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林锦儿一愣,“你是说?”杜沅沅微微一笑,“要如何做,当然不用我教你。”话音未落,人已不动声色地退了开去。
林锦儿喃喃自语,“束手待毙?难道我真的束手待毙?”她的面上忽然绽开一个阴沉的笑意,缓缓直起身来,大声而清晰道:“皇上,臣妾还有话说。”
ˇ峰回路转ˇ
林锦儿的声音里含着自信和笃定,就如一滴水洒在了油锅里,场面一时哗然。众人未料到犯了如此大罪的她还能平静如斯,立时,鄙夷的目光和严苛的指责如根根利箭,无情地向跪在当中的她射了过来。
此刻,她鬓发不整,衣裙散乱,已是穷途末路的落魄。但是,在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她的腰背已变得笔直,目光充满了狠绝和坚定,这份旁若无人不知不觉震慑了众人,阁中慢慢安静下来。
英帝目光冰冷,神色间满是厌恶,盯得林锦儿面庞有如被雪刃刮过,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又将脊背挺得更直,大声道:“皇上!”冷不防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却是皇后,“你犯了如此大错,还要为自己辩白,你以为皇上还有心听你的妄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