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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犹犹豫豫:“她比我胖一点点……”
扭头问专柜小姐:“可以试穿吗?”
“可以的。”
专柜小姐殷勤地领我到试衣间。
习惯性地在试穿之前查看价格,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多块,并且是打折后的价钱,靠,我最贵的套裙也不过才一千,这他妈哪里是在卖衣服,简直就是合法的黑店,比抢劫还快!
我没了试穿的心情,走出去把衣服递还给专柜小姐,拉着朴承胤离开,专柜小姐收着衣服觉得很不爽,在我背后小声嘀咕:“试了又不买,没钱来逛什么大商场啊,去城隍庙转转呗……”
我猛回头,脱口而出:“你去卖寿衣,保证没人试!”
朴承胤忍住笑,带着我走到其它专柜,挑了件价位被我认可的衣服,又自作主张买了一大堆东西,似乎浑身充满了对付长辈的经验,也不知道最高纪录一天摆平了多少位岳母。
他妈的,有钱就是好啊,买东西只买高价位的,就说酒吧,我说买瓶剑南春就行了,他非得买两瓶五粮液,其它低于千元的连看一看都嫌玷污了眼珠子,连带着我跟在他身旁都觉得自己牛气哄哄。
带着一堆礼品继续开车去北郊,驶进滨水园小区,停在我爸妈家那栋楼前的露天停车场,正巧我妈和邻居们聚在门外看物业通知,几个中年妇女正凑在一块儿激烈讨论着什么。
朴承胤下了车,从车后绕过来替我拉开了车门,我跳下来,挽着他的胳膊喊了一声:“妈!”
我妈和一群大妈们遽然回身,朴承胤一手里提着大包小袋的礼物,另一只手挎着我,风度翩翩地站在黑色宝马旁边……
呜呼,何其拉风!
朴承胤的表现非常完美,衣冠楚楚,楚楚动人,反衬得我像个刘姥姥,我一直警惕着他会含蓄地说一句什么“不及某人”之类的台词来恶心我。
别看我爸和蔼可亲,其实是个老愤青,上来就问:“小朴啊,你认为孔子和秦始皇是韩国人吗?”
朴承胤的神色立刻变得不太自然,老妈翻了我爸一白眼,笑着招呼:“吃菜吃菜!”
“三年前,我去山东会见一些中国朋友,商谈完公事之后,我提出到曲阜去拜一拜孔子。”
朴承胤沉思而微笑着,慢慢说了这样一件事,并未直接回答我老爸的问题,“在孔夫子墓前,我带着女儿一起行跪拜礼,而那些中国朋友都站在旁边抽烟,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在中国待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什么组织定期祭孔,遇见不了解祭孔仪式的中国朋友,我只好建议他们到韩国首尔成均馆去观摩。”
这回轮到我爸的神情变得不自然了,我坐在旁边也觉得很尴尬,检讨一下,自己这半辈子拜过菩萨拜过佛拜过关二哥,唯独没有拜过孔夫子。
朴承胤接着说:“这几年韩国疏离于世界,主要是因为狭隘的爱国精神,过度膨胀的亲族意识已经使韩国受尽了歧视,我们很快将成为国际社会的弃儿……想到这些,作为韩民族的后裔,我感到痛心疾首,但是,世界人民对于韩国何尝没有误解呢?
“有很多妖魔化的假新闻被媒体不负责任地盲目援引,煽动反韩情绪,比如『韩国人称释加牟尼和孙中山是韩国人』、『长城是韩国建造的』之类的新闻,已经被证实是捏造的,却仍然在民间流传,使全球人民都想骂一句『偷窃他国历史的韩国人是何等厚颜无耻的民族』啊……”
说到此,他顿了顿,眼神真挚地看向我老爸:“伯父,我的母亲是中国人,我对中国和韩国都怀有炽热的爱以及悲痛,两国人民都应该尽一切努力去除社会上丑恶的、虚伪的固有观念以及其它弊病,主动改善国家的形象,我祝愿中国人民能够更加重视自己的本土文化,也祈祷韩国能够获得成熟理智的重生。”
一席话条理分明、不卑不亢,估计老朴平时没少看“演讲与口才”这本狗血杂志。
不过,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母亲,原来他的妈妈是个中国人,怪不得他的中文这么好,对中国文化也相当了解。
我妈对尊重知识的人一直有好感,听说朴承胤的父亲是太极国家医学院的创办人,立即打消了一切疑虑情绪,热情地劝他喝酒吃菜,我爸虽然板着脸没开笑颜,但饭后收拾碗碟的时候,终于点了点头对我说:“生为韩国人而不胡涂,看来他上辈子积了不少德。”
吃完饭准备回去,临走之前我妈非要给他包个大红包,我一看咱家要亏本了,赶紧把她推到厨房里,涨红着脸推辞:“人家又办学校又开公司的,不缺这点钱……”
“你懂个屁!这是心意!”
我妈鄙视我,“你看看你,人不漂亮脾气又坏,我们再不对他好一点,他能要你?”
…》文…朴承胤被灌了不少酒,我妈告诉他红包是风俗,他也就晕头转向地收下了。
…》人…拜别父母之后,我们上了车,我看他双颊酡红眼神发直,担心地问:“你还能开车吗?”
…》书…朴承胤强撑着清醒,启动车子:“先开出去,不然你爸妈会担心。”
…》屋…他慢慢地把车子开出滨水园,停在路旁的一盏路灯下。
北郊区正在开发,此处路宽车少无交警,我们停在旁边很不起眼,然后他拿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告知地址,让司机过来替他把车开回去。
这些举动,让我觉得他虽然醉了,但仍然很冷静很理智,这种冷静似乎是沉淀进骨子里的,无法随着外因的改变而改变。
我们坐在车里等司机过来,朴承胤紧紧皱着眉,从表情上看很难受,其实他今天最多只喝了三两白酒,我还替他挡了几杯,不然以我老爸的酒量可以把他拼到当场抓兔子。
毕竟是为帮我的忙而来,于我有恩,我假惺惺地问:“你还好吗?”
“没事,抱歉要晚一点送你回去了。”
朴承胤低低地说出这句话,他仰着头斜斜靠在车座枕上,并没有转脸,只扬起右手朝我微微一挥表示状态尚佳。
我绞尽脑汁想话题:“那个……你母亲原来是中国人啊,她是本地人吗?”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就没下文了,好像不大愿意跟我讨论这个,想一想也是,要是别人动不动问候我妈,我不掌他的嘴肯定是他脸上青春痘长得太多,我害怕一耳光扇下去粘一手貌似脑浆的白色不知名液体。
车内沉默了片刻,我咳嗽一声正想说话,朴承胤缓缓开口。
“我的母亲……虽然在朴氏家族得到了女主人的待遇,可是并没有名分,她一生都想嫁给我父亲,但直到死都没有嫁成。”
他涩然笑了笑:“事实上,我是个私生子。”
果然是不能低估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啊,看似风光的背后都隐藏着难以为人觉察的辛酸,谁没有坎坷的经历?
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自古英雄出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跟他们相比,父母双全的我真是太幸福了。
“很多人羡慕我事业有成,其实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换回亲人。”
朴承胤扭过头,悲伤而颓丧地看着我,突然向我提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相信命理学吗?”
我不肯定地点点头:“有时候信……比如对我有利的。”
朴承胤微微一笑,话语中带着沉重的鼻音:“我的母亲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父亲也走得很仓促,后来连我太太也遭遇横祸,我终于忍不住去请教了一位相学大师……他说,我的命太硬,自己的事业会发展得很顺利,但是对身边的亲人却有害无益。所以我一直不敢把美炎带在身边,而是把她留在韩国,想念得太厉害才会接过来几天,很快又送回去——你见过她的,完全是个韩国女孩子,连一句中文也不会说。”
“是的,很可爱,也很懂礼貌,有大家闺秀的感觉。”
我由衷地赞美。
朴承胤慢慢地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这些年来,不可能从没有出现过令我动心的女人,但我不能接近……我不能接近你,你明白吗?”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他的面孔清俊儒雅,他的眼神深邃而黝惑,我禁不住作了个深呼吸,嗅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呃,不好意思,我说顺嘴了,应该是嗅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
各位观众朋友,一个醉汉的低调告白,你会相信吗?
随便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不信,据我的许多酒肉朋友反应,我喝醉之后经常拉着屋里所有人含情脉脉地表白,一边说着一边手就摸过去了,连进来收拾桌子的服务员小姑娘都不放过。
“你醉了。”
我抽出自己的手,笑笑,“身为一个女光棍,我不想更倒霉了。”
朴承胤无言地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低下头笑了笑,满脸都是自嘲意味,像他这样文质彬彬的男子,连忧悒的样子也一样显得很内敛。
要不然,看在维护地球和平的份上,老娘就让他牵个手?
其实摸个小手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损失。别看我的手掌外形瞧着挺漂亮,仔细看,指关节部位都是疤,毕竟我老爱用这只手砸人,落下疤痕也没法抱怨,所以我通常不愿意伸出右手背面给别人端详。
可惜,拖泥带水不是我的风格,自从火锅逃走之后我的母爱无处寄托,相当犯贱,一听到可怜孩子诉说身世,那股澎湃的感情就会勃然大发。
但朴承胤是个成熟的男人,我想他不需要无聊的慰藉。
司机按照朴承胤的吩咐,先开车送我回家,老朴的醉意一直颇浓,整个人靠在车后座上昏昏沉沉的,我一直担心他会假装睡着然后把头偎在我肩膀上,这事我以前经常干,一般偎着偎着就偷偷地把手伸到人家口袋去摸钱包,幸好老朴没那么恶俗,连衣角都没碰我一下。
路上几乎都是我在找话题,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陪我聊天,直到车子停在我住的公寓楼下,他才主动说了句:“再见,陈七。”
这声再见说得依旧醺醺然,但是果断,对于感情的流露他跟我一样浅尝辄止,埋藏于心底远比死乞白赖来得高贵。
我站在车外,向他挥一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