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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5-在路上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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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眼看他们离去,心里很不好受,我意识到这次一别也许再也没有看见他们的机会了,但事情就是这么样。“今晚你们会把屁股冻僵的,”我警告说。“明天下午你们的屁股又会在沙漠里烤焦。”    
    “只要我们熬过这个寒冷的晚上,问题就不大了,”吉恩说。卡车在人群中缓缓离去时,谁都没有注意到缩在油布下面的两个年轻人的怪模样,他们像是躺在床罩里的眼睁睁地看着城镇的婴儿。我望着卡车消失在黑暗中。


《在路上》 第二部分《在路上》 第五节(1)

    我和蒙大拿的高个儿在一起,我们开始逛酒吧。我手头大概有七块钱,那一晚我愚蠢地浪费了五块。我们首先同那些牛仔打扮的旅游者、油井操作工和牧场主一起在酒吧、门口、人行道上转悠;过后不久,瘦高个儿由于喝多了威士忌和啤酒,有点晕头转向地在街上瞎跑,我使劲摇晃他,他喝了酒眼睛就发直,用不了多久,即使对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也无话不谈。我进了一家辣味小吃店,女侍者是墨西哥人,长得很漂亮。我吃了东西,在账单背面写了几句表白爱情的话。小吃店空无一人;大家都在某个地方喝酒。我让她把账单翻过来。她看后哈哈大笑。那是一首小诗,表示我多么希望她来同我一起欣赏夜色。    
    “我很愿意,小伙子,不过我同我的男朋友已经约好了。”    
    “你不能甩掉他吗?”    
    “不,不,我不干这种事情,”她悲哀地说,我喜欢她说这话时的样子。    
    “改天我会再来这里的,”我说,她接口说:“随便什么时候都行,小伙子。”我赖着不走,就想多看看她,又喝了一杯咖啡。她的男朋友沉着脸来了,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她忙乱了一阵子,准备打烊。我不得不走人。离开时我朝她一笑。街上的情况仍旧像先前那样混乱,只不过那些大腹便便的家伙比先前更醉醺醺,叫嚷得更凶了。真够滑稽的。人群中居然还有戴着头饰的印第安酋长走来走去,在那些醉酒的红脸中显得十分严肃。我看见瘦高个儿踉踉跄跄地走着,便过去同他会合。    
    他说:“我刚给我在蒙大拿的老爸写了一张明信片。你认为你能找到一个邮筒,帮我扔进去吗?”这个请求很奇怪;他把明信片交给我,自己推开酒馆的旋转门蹒跚地进去了。我接过明信片,走到邮筒那儿,匆匆看了一眼。“亲爱的爸爸,我星期三回家。我一切都好,希望你也如此。理查德。”这件事改变了我对他的看法;想不到他对他的父亲竟然如此温情而有礼貌。我进了酒吧,同他待在一起。我们挑选了两个姑娘,一个是年轻漂亮的金发姑娘,一个是胖胖的黑发姑娘。她们不声不响,板着脸,但是我们要同她们结交。我们带她们到一家已经准备打烊的破旧的夜总会,我差不多花了两块钱买威士忌酒请她们喝,我们自己喝啤酒。我有点醉意,但不去理会它;一切都很美好。我全身心集中在那个年轻的金发姑娘身上。我极想登堂入室。我搂紧她,要把我的意思告诉她。夜总会打烊了,我们一块儿游荡在破败的灰蒙蒙的街上。我抬头望天空;星星仍旧皎洁美妙地闪耀着。两个姑娘说是要去公共汽车站,我们都去了,但她们显然是想同某个在车站等她们的水手见面,水手是胖姑娘的表哥,他还带着几个朋友。我问金发姑娘:“怎么啦?”她说她要回家,她家在科罗拉多州,就在夏延南面的边界那边。“我们乘公共汽车,我送你去,”我说。    
    “不,公共汽车停在公路上,我得独自步行穿过那片该死的草原。整个下午我都望见那片讨厌的东西,我不打算今夜走过去。”    
    “听我说,我们可以在草原花丛中惬意地散步。”    
    “那面根本没有花,”她说。“我要去纽约。这里叫我厌烦透了。除了夏延之外,没地方可去,而夏延什么都没有。”    
    “纽约也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才怪呢,”她一撇嘴说。    
    公共汽车站里的人多得挤到了门口。等车的人各式各样都有,有的干站着;还有许多印第安人,眼光呆滞地看着周围。金发姑娘中断了同我的谈话,到水手那几个人那里去了。瘦高个儿坐在长椅上打盹。我坐了下来。全国汽车站的地板都一样脏,满是烟蒂、痰迹,给人以汽车站特有的悲凉感。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它同纽瓦克的情况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里的外部环境比纽瓦克广阔得多,而这正是我所喜欢的。我由于破坏了我整个旅行的纯净而懊悔,我没有省下能省的每一分钱,没有抓紧时间,而是拖拖沓沓,并且同这个老是板着脸的姑娘瞎混,把我的钱统统花光。我十分懊恼。我好长时间没有睡觉,倦得没有气力来咒骂或者嘀咕,于是我去睡了;我把旅行包当枕头,蜷缩在一条长椅上,在令人困倦的喃喃声和车站里好几百号人来来往往的嘈杂声中,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八点钟。


《在路上》 第二部分《在路上》 第五节(2)

    我醒来时头疼欲裂。瘦高个儿已经走了——我想大概是去了蒙大拿。我到车站外面。在蓝色的天空下,我第一次看到远处落基山脉积雪覆盖的山顶。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必须立即前去丹佛。我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只有烤面包、咖啡和一只鸡蛋,然后匆匆出镇,到了公路上。西大荒演出活动还在进行;有牧马骑术表演,欢叫和沸腾的热闹场面又将重新开始。我把它抛在身后。我想见我在丹佛的那帮朋友。我穿过铁路的跨线桥,到达簇拥着的简陋屋子,那里两条公路分道扬镳,但都通向丹佛。我挑选了挨近山脉的那条公路,以便看到山色,然后朝那方向走去。我很快就搭上一个康涅狄格州的小伙子的破旧的汽车,他驾车漫游全国,一路绘画写生;他是东部一个编辑的儿子。他说起话来没有完;我由于宿酲未醒和高山反应而感到很不舒服。有一次,我差一点憋不住,要把脑袋伸出窗外去呕吐。不过到了科罗拉多的朗蒙特,车主人让我下车时,我感觉已恢复正常,甚至开始把我自己的旅行经历讲给他听。他祝我好运。    
    朗蒙特风景如画。一株巨大的老树下有一片属于加油站的青葱的草坪。我问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可不可以在那里睡觉,他说当然可以;我便摊开一件羊毛衬衫,脸贴在衬衫上面,曲起一只胳膊肘,一只眼睛朝大太阳底下山顶积雪的落基山脉瞄了一会儿。我美美地睡了两个小时,惟一不舒服的是偶尔有一只科罗拉多的蚂蚁爬在身上闹得痒痒的。我居然到了科罗拉多!我越想越高兴。啊!啊!啊!我做到了!我美美地睡了一觉,做了许多关于我以前在东部生活的乱梦,起来在加油站的男盥洗室里梳洗了一番,然后精神焕发地走出来,在路旁餐馆要了一大杯奶昔,把我灼热的胃冻一下。    
    顺便说一下,替我打奶昔的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科罗拉多姑娘;非但漂亮,而且笑容满脸;我十分感激,前晚的遗憾多少得到了补偿。我对自己说,哇!丹佛会是什么模样!我踏上那条滚烫的路,随后搭一辆崭新的汽车离开,驾驶汽车的是一个约摸三十五岁的丹佛商人,车速达到每小时七十迈。我激动得浑身颤抖;随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我计算着剩下的里程。正前方,越过那些起伏的金黄色麦田,在遥远白雪覆盖的埃斯蒂斯山峰下面,我终于可以看到丹佛了。想象中,当晚我已经在丹佛的一家酒吧里同那帮哥们聚到了一块儿,在他们眼里,我像是那个踏遍青山、捎来晦涩字眼的先知那么陌生,那么衣衫褴褛,而我带来的惟一的字眼是“哇!”汽车的主人同我热烈地长谈了我们各自的生活计划,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丹佛郊外的水果批发市场;我们看到了烟囱、烟、红砖房屋和远处市区的灰石建筑,我到了丹佛。我在拉里默街下了车。我露出高兴的、世界上最不怀好意的笑容,在拉里默街上的老流浪汉和沮丧的牛仔中间蹒跚而行。


《在路上》 第二部分《在路上》 第六节(1)

    那时候,我不像现在这样熟悉迪安,我到丹佛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查德·金,事实上也这么做了。我去他家,和他的妈妈聊起来——她说:“哎,萨尔,你在丹佛干什么?”查德是个瘦长的金发小伙子,面相很古怪,像是巫医,同他研究人类学和史前印第安人的兴趣倒很般配。在一头灿烂的金黄头发下面,他的鹰钩鼻线条很柔和;他俊美优雅的风度像是在路旁餐馆表演舞蹈、偶尔还踢踢足球的西部艺人。他说话时带有颤抖的鼻音。“萨尔,大平原印第安人让我喜欢的地方是他们吹嘘自己剥下多少张带发头皮后,总觉得不好意思。鲁克斯顿写的《大西部的生活》一书里提到一个印第安人剥了很多很多带发头皮,羞得满脸通红,飞快地跑到平原上躲起来,为自己的业绩偷着乐。妈的,真叫我觉得好笑!”    
    在丹佛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查德的母亲查到了查德的下落,他在当地博物馆里研究印第安人的编筐技术。我打电话到博物馆找他;他开了那辆老福特双门小汽车来接我,他这辆车是进山收集印第安人物品用的。他穿着牛仔裤,满脸笑容来到公共汽车站。我垫着旅行包坐在地上,同那个在夏延公共汽车站遇到的水手说话,打听那个金发姑娘的情况。他十分厌烦,根本没有回答。查德和我坐上他的双门小汽车,他首先要做的事是到州议会大楼取地图。然后去看一位上了年纪的小学老师,等等,我要做的事情是喝啤酒。我心里一直有个排遣不掉的问题:迪安在哪里,这会儿他在干什么?查德出于某种原因,决定不再同迪安交往,因此,他甚至不知道迪安住的地方。    
    “卡洛·马克斯在这里吗?”    
    “在。”但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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