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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点多,她陪母亲艾兰复查。
乔慕白闻言,停顿一阵,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程曦知道他为了什么而谢自己,她答,“自那日以后,我常常梦到乔子砚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眼眸中满是食人的冰凉。是你们的自私毁了他。”
“不会。”乔慕白站起身,“程曦,谢谢。”
程曦开口问他,“你会与我妈妈离婚吗?”
“白云苍狗,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他成长,他却已经懂得什么是情爱深重。”乔慕白不停摩挲着自己的一只右手,沉默良久,久到身后的看守已经开始催他。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苍白双手,“这一生,我唯一觉得亏欠的,便是乔子砚。”
“小曦,你想过吗?”乔慕白看着她,“或许是你母亲自己怀了其他的目的嫁给我?她一刀划开自己的手腕,将所有的难题和抉择都扔给了你。这一切对于你而言,难道就不狠?”
乔慕白浅淡地笑,并没有因为程曦的话而感到不悦。
“我以前总觉得程煜狠,他抛妻弃女,为了金钱伤害了身边所有至亲之人,”程曦道,“原来你比他更狠。”
乔慕白望着她,“你母亲是个命苦之人。这一生,她总是一次又一次,挑错了人。”
程曦淡淡望着他。
“奇怪吗?我竟在探访名单上写了你的名字。”他轻声开口。
但坐在他对面的,却依旧是那个清秀出尘的花季女孩。她的眉眼总是那样淡漠疏离,所有的真实情绪都被她小心地收藏起来。
剃了头发,换了囚服,他已不是曾经的乔慕白。
监狱在城郊的最尽头,程曦乘地铁到终点站又叫了辆车,足足花了近三个小时才见到乔慕白。
“不会。”她将头埋进他温暖颈项,咽喉处有轻微的哽噎感,她轻声道,“这样下去你会感冒的。”
“小曦,不要因此而惧怕我。”
乔默笙凝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拥住,沥沥的春雨很快打湿他双手。程曦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微凉潮湿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脖颈。
程曦打了把红色大伞,白衣素颜,立在他面前。她点点头,用伞替他挡去雨水,“雨越来越大了,你快上车吧。”
“天黑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乔默笙去公司前,将程曦带到附近的地铁站。
S市的春季雨水充沛,却都不是爽快淋漓的大雨,总是淅淅沥沥,湿润着众人的心。
她低头喝了口汤,然后放下,“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乔默笙深望她一眼,盛了一碗山药莲子汤放到程曦面前,“吃完饭,我送你。”
“再过几天我要往纽约,我想去医院陪陪我妈妈。”吃午饭时,她对乔默笙道。
那一天,她生平头一次,对乔默笙说了谎。
赵雅文离开S市的同一天上午,程曦接到警署电话,乔慕白要求见她。
“爸,那公司……”乔薇玲话还没说完,乔御成已经躺下闭上眼睛。
乔御成放下手里的汤碗,“你回吧。”
乔薇玲本来还带笑的脸色顿时一僵,“不清楚,好几日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来医院看看您。”
乔御成轻轻点头,问,“默笙呢?”
“爸,你放心,只要我能顺利进入丽裙会,在公众面前的曝光率得到提高,咱们公司的形象也会渐渐得到回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乔家一出事,乔薇玲便显得格外起劲,她不停奔走于乔家大宅,公司和医院。每日都必定会在乔御成面前出现,告诉他公司和家里的大小情况。
乔薇玲喜出望外,“多谢。多谢。你放心,慕白是我大哥,子砚是我亲侄,我一定会竭力照顾他们。”
“我昨晚已经与妇联的荀南生女士说过你的经历和情况,她这几日会与你联系,推荐你进入丽裙会,为S市的弱势女性服务。”
“谢谢。”赵雅文看着这位昔日好友。乔薇玲是乔家三个姊妹里头脑最精明的一个,亦是最现实的一个。
乔薇玲轻轻点头,“你多保重。王室生活太多不易,这次事件乔家一定会尽力替你周旋,绝不会有半点风声传入安道尔王室任何一个人耳中。”
赵雅文微笑,眸眼中却有晶莹泪花,上前拥抱乔薇玲,“替我多去看看小白。这辈子,终究是我负了他。”
乔薇玲送给赵雅文数件纯手工定制的开司米开衫,“记得你最爱这开司米的柔软质感。”
3月27日,赵雅文离开S市的当天,乔薇玲去机场送她的时候,说,“当然是乔默笙。在这件事里,他是最大受益者。”
世事从来都经不起推敲,所发生的这一切,如果非要深究其背后原因,到底又是谁的错?
乔御成也因为连受数重打击,高血压住进了医院。
乔子砚重伤入院,乔慕白锒铛入狱,乔氏股价在一夜之内暴跌。乔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在外人看来,乔慕白犯的是故意伤人罪,且当着外交使节和众人的面,证据确凿,尽管乔家已经请了最有经验的辩护律师,他还是被判入狱三年。
正文、勾引我,会吗?
抵达纽约的第二天,程曦便接到埃米爱德华电话。
“下午两点来舞团报道。届时我会向你介绍舞团各项须知和福利。”
纽约城市舞团大而奢华。程曦走进舞台背后的行政楼,就看到埃米爱德华已经在大厅旁的咖啡厅等着自己。
一杯咖啡的时间,埃米已经将所有的须知告诉程曦,不外是那句陈词滥调,“不要命的苦练,然后等待机遇。”
埃米将程曦丢进二楼一间群众演员的练功房,便转身走了。在这里,一间舞房足足有三四十名芭蕾舞者,练得都是最基本的动作。
程曦换完衣服走出来,望着这一切,轻轻吁出一口气:一切又将重新来过。
在这里,她很沉默,每日除了练功或是与导师说上几句话之外,几乎不去主动结识任何人。
一个星期之后,导师安娜为她安排了一位舞伴,一个高瘦男舞者,皮肤深黑。程曦凝着他许久,倏尔瞪大眼,天,竟是个黑人。
那黑人同样蹙眉看着她,对安娜道,“这么瘦削娇弱,你确定她会跳舞?”
嘿!程曦不由气结。她还没开始嫌弃他人高马大,他倒已经先开始吐槽自己了。她看向安娜,“我可以不要舞伴。”
安娜淡淡睨她一眼,“当然。你也可以永远不用上位。”她说完,径直离开。
程曦无奈,在这里,到处都是所谓的天才舞者,有谁会来理她的心情。
那黑人沉默一阵,朝着程曦伸出手,“朱利安,城市舞团永恒三流演员。他们根本歧视我们,除非去换肤,否则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此时音乐响起,安娜已经在打拍子。程曦握住他黝黑大手,“我们自己瞧得起自己即可。”
回公寓的路上,程曦接到艾兰电话,“小曦,纽约的一切还适应吗?”
她嗯了一声,“妈妈,你身体好吗?”
“我很好。”
她停了停,又问,“乔子砚呢?”
“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小曦,子砚今天出院了。”
程曦闻言,轻轻松口气,“太好了。”
艾兰听出她寥寥三个字背后的沉重心事,心被揪起,“小曦,是我害苦了你。”
香山别墅里,徐妈这时走过来,“太太,该去医院了。”
医院里,乔子砚早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院,却不想会在住院楼的电梯处遇到乔默笙。
他走出电梯,“真巧。”
乔默笙一身黑色手工西服,挺拔而立,“既然已经好了,记得去看看爷爷。”
乔子砚问他,“我没死,你想必很失望。”
“你是死是活,与我有关?”
乔子砚微微勾唇,“乔默笙,你总是这么绝情。”
乔默笙表情极淡,走进电梯。乔子砚跟在后面,两人一起往12楼的特需病房而去。
乔御成的病房里,除了乔薇玲,还有艾兰也在。
乔薇玲坐得最近,对乔御成道,“爸,公司总要有个人出来看管着,这样乱下去也不是办法。”
乔御成看了眼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乔默笙和乔子砚,不露声色,“找老陈给我办出院。”
乔薇玲和艾兰一听,异口同声道,“这可使不得。”
乔御成眸光冷冷扫向众人,然后对乔薇玲道,“去找老陈。”
乔薇玲咬咬牙,终究是不敢拂了他的意思,走出去打电话。
乔御成从病床上下来,艾兰正欲上前扶他,却被乔御成一个眼神吓得停在了原地。他转眸看一眼乔默笙,“还楞在那做什么?”
乔默笙走上前,替他穿上鞋子,又扶他到一旁的按摩椅上坐下。
乔御成又看了眼门口的乔子砚,“倒杯茶,给我漱个口。”
乔子砚双手一摊,“不会。”
“我教你。”乔御成面不改色,指着对面水壶,“用茶杯倒两盎司大红袍,用滚水泡开,递给我。”
乔子砚嘴角有点抽搐,这老爷子是当他弱智在教吧。
他于是又闲闲道,“我皮薄,经不起烫。”
乔御成随手抄起一个茶杯,朝着乔子砚砸去,“臭小子!别拿我当你老子糊弄。泡茶去!”
艾兰静默站在一旁。望着乔子砚撇撇嘴,走到桌边泡茶。心里不由觉得叹为观止。心想,这世上,唯一能制得住乔子砚的男人,怕也只有乔御成了。
乔御成接过茶,看了眼大伤初癒的乔子砚,淡淡吐出两个字,“活该。”
乔子砚眉角轻抽,沉默不语。
“既然死不了,这阵子就给我好好待着,护照交给陈伯,最近哪都别去了。”
乔子砚一听,皱了眉,“爷爷……”
“怎么?”乔御成挑眉扫他一眼,“也想尝尝被关进去的滋味?”
乔子砚闻言,彻底噤声。
这整个乔家,要说最狠心的人,除了乔御成,没有别人。乔慕白为什么会入狱?难道真的是因为乔家找不到律师替他辩护?
还不是乔御成担心乔慕白会因为赵雅文而不管不顾,做出些再也回不了头的事。
从医院回到乔家,众人陪着乔御成吃过晚饭。乔御成才看着乔默笙,道,“跟我去书房。”
“去纽约吧。”
乔默笙有些意外,“为什么?”
乔御成望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