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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陈燕珊第一个没忍住,连声地大笑了起来。
秦秣一脸笑意地走过去派派鲁松的肩膀道:“好样的,有创意!“
“松子,不错!“卫海也竖起了大拇指,他们堆得雪人都是中规中矩,虽然不丑,但也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反倒不如鲁松这个坦克人有意思。
“众人再看方澈堆的,却齐齐惊住,不知是该赶紧从地上捡起眼睛还是立即拖住快要垮掉的下巴。
不是方澈堆得有多好,而是他堆出的雪人跟他本人那清俏俊秀的形象实在反差太大。尤其是在方澈弹唱过那一曲江城子之后,就算有许多人嘴上不服气他,心中也都免不了对他生出几分敬仰之情,只觉得但凡跟他扯上了关系的东西,就无一处不显出艺术的优雅来。
可是方澈堆得雪人——那底下是乱七八糟好像破棉被捆在一起的一团,无可名状的东西,再往上就是一坨一坨倾斜变细,直往上长高到将近一米的塔状物。两者结合,这一堆雪实在是让人无法“昧着良心”将它称为“雪人”。
“这……这是什么”陈燕珊笨呢来一直对方澈遐想不断的,但在见到方澈的手艺后,她心目中那个完美的方澈还是瞬间就崩溃掉了。便好似一个完美冰雕,不用阳光晒化,就自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方澈的冰山脸依旧八风不动,只是不带起伏地说:“雷峰塔。”
“哈哈!这是雷峰塔?”鲁松一蹦而起,笑得张狂无比,“你这个无聊装酷的死冰山,你也有这个时候?这是雷峰塔?哈哈!方澈啊方澈,你敢说你这次做得比我好吗?你输了!你敢不敢承认?!”
方澈抿着唇,偏过头,一眼便对上秦秣含笑的眼睛。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意盈眼,仿佛带着万分的信任与欢快。
“我输了!”方澈的唇角微微翘了翘,笑意在脸上一闪而过。
输又如何?能博她一笑,何妨输个精光?
鲁松于是得意洋洋,抬手指着方澈道:“小子,输了就快滚!别在这里碍人眼!”
方澈眉毛一扬,只当充耳不闻。
这样的退让反而让鲁松产生一种被无视的屈辱感,他的脸色再次因为愤怒而涨红,一张嘴,就要大骂。
秦秣拉住他的手腕,轻拍他的肩膀,随口就转移话题道:“松子,你是怎么想到要做坦克的?”
鲁松的思路果然被引走,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解说起自己的创意来。
没等他口若悬河多久,秦秣就说自己累了,想要回寝室休息。鲁松意犹未尽地拽着卫海、苏东强他们继续打雪仗,秦秣和陈燕珊以及吕琳则回了寝室,而方澈早就在秦秣说要走的时候就当先离开,也省得跟鲁松再起矛盾。
回到寝室以后,陈燕珊还在不解:“秣秣,你说方澈干嘛要去挑衅鲁松?”
“他没解释,我怎么知道?”秦秣一边说着,已经开始整理要带回家的行李。
陈燕珊歪着头仔细回想:“对了,秣秣,你还记不记的军训的时候方澈又一次差点跟卫海打了起来,还是我好不容易拦住的呢?”
“听见了,没看见,卫海好像对方澈怨气很大,怎么回事?”
“我不太记得清楚了。”陈燕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之是方澈脾气很不好,讲话口气又臭。我跟卫海在去医务室的路上碰到他,然后我跟他开了句玩笑……呃,我就是随口说了句他长得像某个女明星吧,他就骂我骂得好凶。然后卫海说他没男人的气量,再然后……”
秦秣听着好笑,方澈的脾气确实很不好,毒舌的时候更是能把圣人都气到暴跳。她就觉得,方澈平常装冰山,纯粹是为了掩盖自己暴躁毒舌的本质。
“不过,珊珊,你怎么会说他长得像某个女明星?他哪里像女人了?”
“没有啦,不是说他像女人……哎呀!”陈燕珊一跺脚,“只是觉得他跟那个人特别像,眼睛像,感觉像,不是说他像女人啦!那是个过气的老明星吧,连名字我都不记得了,就记得小时候好像看过她拍的武侠电视剧。呐,还有人说我跟我爸很像呢,难道我长得想男人?”
秦秣笑着点头道:“那他是误会了?”
“就是误会啦!”陈燕珊一脸懊恼,“我后来看他板着脸好沉默的样子,以为他是那种害羞的男生呢。我还觉得,那次是我说错了话他才会回骂得那么难听的,亏我一直想找他当我男朋友!”
“现在不想啦?”秦秣一脸打趣地看着她。
陈燕珊闷闷道:“不想啦!今天可全破灭了!我就不该对他抱有幻想的,你看他跟鲁松打架那个狼狈样子……两个人都滚到了地上,沾得一身好脏啊,又是雪又是泥的~跟他唱江城子的时候差别太大啦,还有那个雪、雪人!”
她加重了“雪人”二字的吐音,一脸的不忍目睹。
秦秣收拾着东西,哈哈大笑。
隔天,秦秣回到家的时候正当中午时分。好不容易期末考完,她也大觉松了一口气,吃着裴霞做的饭菜,真是口口香!
秦云志还要三天才能回家,而秦云婷再过四天也可以到家了。
裴霞说起大女儿的时候满脸兴奋,也不再去想摆地摊丢面子的事情,只是来回念叨着:“他爸,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去买点好菜?”
秦沛祥刚吃晚饭不久,此刻正在踩着缝纫机,闻言头也不抬:“不是早说了,买几条柴鱼吗?还有买只鸡,你还用想什么?”
“我还想买甲鱼呢!”裴霞在小客厅里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婷婷一个人在北方得吃多少苦,听说学校食堂里的饭菜都不好,她又不像秣秣和小志,还能经常回家吃。还有,北方天气冷啊,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北上,她怎么受得了?”
“你怎么早不操心这个,孩子要回家了你又念叨上了?”秦沛祥感觉有些头疼。
“还不是前段时间家里闹的……”裴霞忽然住口不说,秦沛祥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卷三:明日桃子夭 九回:旧事
放假在家这几天,秦秣白天复习功课,晚上还是跟着裴霞摆地摊,不过最近天气愈发冷得碜人,夜市里行人寥寥,却实在没什么生意可做。
裴霞倒是笑言:“天气冷也有天气冷的好处,城管大爷们一个个都我在家里喝酒,倒没闲情来管我们这些摆摊的咯!”
到秦云婷回来的那天,正是农历腊月二十号,邵城的雪已经化了,一轮明日懒洋洋地照在天空,没什么温度,但明亮喜人。
秦秣和秦云志姐弟两个一起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等着秦云婷出现,熙熙攘攘的站口,随处可见亲朋相见的团聚景象,将近年关,确实是不比往常。秦秣还只在电视上见过火车,对那种拖长得像龙一样的交通工具心有向往。可惜火车站后台无票不准进,她也只能在闲聊之中压下那种好奇。
“小志,你坐过火车没?”秦秣状似随意地问。
秦云志惊讶道:“二姐,四年年前咱们回老家的时候不都坐过吗?你怎么这样问?”
秦秣毫不心虚,轻哼道:“我是想看看你这样小屁孩子的记忆能到几岁,怕你不记得呢!”
“哇!二姐,你太嚣张了!你才比我大三岁而已,你好意思说我是小屁孩?”秦云志的身高也有一米五出头了,并不比秦秣矮多少,他忽然拽住秦秣衣领后的棉衣帽子,得意地说,“二姐,你的小辫子被我抓住啦!我可不比你矮了!”
秦秣大感好笑:“这也叫小辫子?那你使劲儿抓吧……“笑容之后,隐隐心忧。
这大半年来,她也感觉到秦家的亲戚朋友似乎少得有些单薄,他们一家就像是这座小城里的一叶孤舟,就算不飘荡,就算小舟上的每个人都尽力维护,但这叶孤舟没有港湾却是事实。
中国人的人际是接代算的,讲究大家庭,大家庭由小家庭组成,比如双亲、叔伯、姑婶、兄弟姐妹、子女侄甥等等。可是秦家朋友少,亲戚就更少了。
就算秦沛祥和裴霞两方都是单传,他们上面也还有亲人,就算他们的父母也是单传,而且已经故去,他们也不该提都不在子女面前提,并且从不谈及祭奠的话题。传统的国人对一些节日还是非常看重的,就像七月半的鬼节,又比如九九重阳,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八月中秋。
秦秣当时没有注意到这些,是因为她心中更多的情绪都用来感怀这千年的轮转了,如今她越发适应了这个时代,自然会生出疑惑。
而秦云志简单的一句话里还是透露了出来,秦家另有起源,他们,有一个老家!
“四年前……”秦秣揽住秦云志的肩膀,跟他算着,“四年前你八岁,你还记得多少啊?你记不记得咱们老家在哪里?坐了多久的火车才到?家里还有哪些人呢?”
“当然记得啦,二姐你太小看我了!”秦云志却不满地抱怨起来,“不过那个讨厌的山疙瘩有什么好记的?爷爷奶奶他们都好凶,完全不理人的,还有一个姑姑,一个舅舅,两个伯伯,还有外婆……哎呀,就记得这些啦,其他的谁耐烦去记?二姐,难道你不记得了?”
秦秣感觉到眼前的迷雾正要被缓缓揭开,她轻轻抚摸着秦云志的头,掩下自己那一瞬间不自然的表情,笑道:“我当然记得,我也很讨厌那里。只是今年就快过年了,看爸爸妈妈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就想起来提一下而已。”
“那也要跟爸妈提去,跟我说什么”秦云志不满地哼哼,“不回去才好,我可不想回去受气了!二姐,那时候他们那么欺负你,都不准你进祖屋的门,你还想回去?还有,我偷偷看见了……”他忽然压低声音,“爸爸在老祠堂的神龛底下跪了一晚上,这事二姐你和大姐都不知道的,就我偷偷看见了。”
秦秣心底一跳,按捺住忽然涌起的奇怪情绪,又摸了摸秦云志的头,也低声问:“你看见了怎么不说?”
“好像爸爸是自愿的,我不敢说……”秦云志烦躁地搓搓手,“哎呀,谁记得那么清楚?我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啦,反正就是没说,而且那些人都那么凶,我躲都躲不过来,我干嘛要说?还有,要是在爸妈面前提这种超级丢脸的事,我不是自己找没趣吗?”
秦秣笑了笑,没再追问。
那时候秦云志才八岁,现在也才十二岁,能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已经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