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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5月28日,教授会通过决议请教育部撤换吴南轩,并恢复清华旧制,否则全体教授将于大考后离校。学生会也两次召开代表会,历数吴的劣迹,并决议全体同学整队前往吴南轩以及他任命的教务长、秘书长、学院院长住宅,请其即日离校。在此情况下,教育部不得不于7月3日下令由翁文灏代理校务,翁推荐清华原教务长、时在美任留学生监督的梅贻琦接任校长,梅于12月3日回国上任。①梅贻琦上任后,坚决站在教授一边,维护和强化了教授治校的制度,继蔡元培之后创造了又一个成功的办学模式。这一模式即使在抗战中的西南联大也丝毫没有削弱。
今天,当我们提起战时西南联大,仍对其创造的教育奇迹感叹不已。它不仅培养了杨振宁、李政道等大批自然科学家,同时培养了何炳棣、邹傥、王浩等人文学家。1955年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部473名委员中有118名出身于西南联大,占249%。
回头看看过去中国大学的辉煌,不能不让人感叹:假如北大和清华在50年代以后能够一如既往地按照当时已经基本稳定下来的教授治校方式来管理、发展的话,今天绝对已经成为世界一流大学,哪里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去“争创一流”呢?同时,北大、清华已成制度的教授治校模式之所以能够毁于一旦,也说明要实行教授治校,还需要宽松的外部环境。
历史的教训值得注意。按鲁迅先生的说法,好的经验,我们先把它“拿来”,为我所用,不管这经验是西方的,还是我们先人的。这里不存在“全盘西化”、“厚古薄今”的问题。
呼唤教育家
文/谢志浩
1998年是个值得回忆的年份,前有北京大学100周年纪念,后有新浙江大学的成立。但让人不理解的是资格很“老”的北京大学没有一本像样的校史。堂堂北大竟人才匮乏无人捉刀?!非也。早些年北大所出校史仅仅是1898…1948年这50年间的沧桑,100周年的纪念会上竟拿不出来1948…1998年这50年间的一半校史,据说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笔者不才,
不知道这“众所周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蔡先生是现代中国的圣人,让人感念的地方特别多。但我想他老人家在北大的时间并不特别长,可他开创了一种风气。北大百年自然引发了对他老人家的怀念。但是蔡先生的事业是需要传承的,蒋梦麟、胡适二先生是继承了先生的“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理念的。这应该是公道话。现在赞扬胡适先生还可以,但有人仅讲了蒋梦麟先生几句好话,就惹得一些人老大不高兴,提出商榷。可以看得出来这几位先生是用心良苦的。
细心想来,1949年以后有教育行政而无教育事业、有教育政策而无教育理念。于光远先生认为1949年以后的教育不是教育思想错了,而是没有教育思想,给人启迪多多。不过,笔者看来,1949年以后迄今,我们的大学是离教育越来越远。这种教育思想在古今中外都是比较奇怪的:泯灭教育的教育。我们训练出大量的没有节操的顺民,这是现今我们痛感人心惟危的一个主因。现在只是问题暴露得比较彻底,而且大家反思比较彻底。以前我们种下种种“因”,不收成某种“果”是反常的。
扯远了。我们想一想,1949年以后的北大还有没有教育家,现今大家比较推崇马寅初老先生。马先生是非常重视气节和名份的。依笔者看,马先生比较符合“士”的行为标准,尽管他竭尽所能治理北大,但是却不能够成为教育家。这些毫不影响马先生在国史中的地位,笔者对马先生“敢怒敢言见精神”异常崇仰,并视先生为杰出的思想家。这里有一个问题,教育家的标准是什么?!什么样的人才可称为教育家?本人和时贤的见解有特别的不同。
(1)是否一个人当了多年的校长即成为教育家?回答是否定的。依我看,教育家首先应是学者,官僚就不配称为教育家。根据我的体会和观察,中国近代教育家有3种类别:蔡元培式、梅贻琦式、竺可桢式。清华校长梅贻琦本身为学者,但在学术上并无足称道;可他心特专,一辈子服务于清华,可称职业教育家。清华真有幸,有这样一位专心致志的好校长。竺可桢先生乃一代气象、地理大师,学术上有杰出的成就,为1948年中央研究院院士。一位声名显赫的学术大师来浙江大学,其辐射力自可想见。竺先生只问事实、不计利害的求是精神,使浙大由一般地方大学而成“东方的剑桥”,自是情理之中。有关蔡元培先生,时贤议论太多太滥,但许多人都没议到点子上。其实,蔡先生真可称得上政治家办教育。他老人家改造旧北大的成功实践,真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现今的大学校长学不好,学不了,也不能学、不敢学。
综合3位教育家,体察到教育家应有学者情怀、教育情怀和人间情怀。通俗地讲,教育家具备学者的素质、大学的理念和民胞物与的情怀。
(2)教育官一般不是教育家。翻阅有关教育人物大词典。一个突出的感觉是:只要在教育口当过几日官,都无一例外地是“教育家”。这可怎么好?这样一数,我们在1949年以后可以弄出一串“教育家”。
有一种现象异常奇怪,在其他部门,官员和学者的分界非常自然。但在教育部门就怪得很,随便什么人都可当教育部门的领导,而且一当教育部门的领导就能成为“教育家”,仕而优则学。这对古代的祖制真是一个不小的革命。
欠缺真正意义上的教育家,是诞生过孔子的国度的最大耻辱,也是1948…1998年这50年间最大的失败。真正的危机是,我们似乎从不承认这种失败。具有重大担当的北京大学回眸百年历程时,竟然还飘飘然地标榜:我们是有过蔡先生的。荒唐的是蔡先生的办学理念后辈人没能真心体会过,这是蔡先生执教过的北京大学的顶大悲哀,也是大陆所有大学的心伤。
能够说我们是蔡先生的不肖子孙吗?真的没有大学校长为中国现代学术而开拓吗?事情不能绝对。但有一部分校长是有心而无力的。
提到中国大学的改革,时贤的议论都集中在诸如紧缺的经费、破陋的筒子楼、课程和教材的革新。这些问题的确令校长头痛,但在我看来这些仅仅是皮毛,而根本在于教育生态圈。劣质的教育生态圈是致使教育先天不足的主因。
要想产生和成长大批教育家,首要问题是改变劣质的教育生态圈。现今这个圈依然杂草丛生。教育和政治、经济、社会还处于一种劣性循环,大气候还没有根本的改观,小气候中纲举目张的“纲”也没能解决。诸如教育的理念大学的个性还没有被提上议程。
为什么到现在这些问题都没解决?说来话长。一言以蔽之,我们究竟在中国建立以民主和自由为目标的现代大学,还是建立专制和独裁的封建大学?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但愿这美好的企盼不是虚愿。
关于留学制度的随想(1)
文/谢泳
一、想起钟叔河
因为钱刚的电视片在央视播出,这些天来容闳和早年幼童留美的故事又引起了人们的兴趣。容闳的经历和他的故事引出的是一个古老文明如何走向现代的话题,其中留学制度的形
成和发展是它的核心内容。
钱刚在上世纪80年代是有名的报告文学作家,但他后期报告文学写作已转向对中国近代历史的思考,那时他的《海葬》曾引起人们的广泛注意。我记得他当时的兴趣是在李鸿章,这次看到他写容闳,我非常能理解他的写作冲动,虽然是历史题材,但他是一个有现实关怀的作家。我在上世纪80年代末曾与钱刚有过两次接触,但后来失去了联系。我对他的思考和工作一直很关注,他主政《南方周末》的时候,我曾寄过一本我的新书给他,但不知道他收到没有。这次看到他的新作,我佩服这个老朋友不懈的努力。我想起了胡适的老话,要怎么收获,先那么栽。
说到中国近代留学制度,我先想到的是两个湖南人。一个是舒新城,一个是钟叔河。1939年舒新城出版了《中国近代留学史》,在以后关于留学制度的研究中,这本书是必看的参考书。以后对留学生和留学制度的多数研究,其基本思路大体不出舒新城这本著作。从学术史研究角度观察,没有舒新城的著作,以后关于留学生和留学制度的研究会有很大困难,因为除了研究方法以外,舒新城的著作中保留了非常丰富的历史材料。
舒新城的这本著作在上世纪80年代曾由当时的上海文化出版社影印出版过。但80年代是一个重现实轻历史的时代,读者的热情在当下,对于历史的关注是淡漠的。虽然相关的历史研究著作已出版过不少,但在读者中还没有形成兴趣中心。十几年以后再来观察,早年关注历史的学者现在多数引起了读者的注意。
80年代初期,钟叔河主政湖南岳麓书社,出版了很多文化积累方面的书。他主编的“走向世界”丛书和他的学术专著《走向世界——近代知识分子考察西方的历史》,曾名重一时,钱锺书一生极少为人作序,但却对钟叔河的这本书非常推崇。容闳《西学东渐记》就在这套丛书中。它的标点者之一杨向群,多年以后成了我和程巢父编辑的《追寻储安平》一书的责编,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历史在事后观察,可能会有一些特殊的感想。与这套“走向世界”丛书几乎同时,还有一套“走向未来”丛书,偏重于介绍西方的各种思想。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