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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完糖,用糖纸仔细地揩了揩手指。扔进路沟。她把香烟塞进一个小钱夹里,走上人行道。灼热的空气和阳光炙得她脸发烫,不由得蹙起眉头。她感到汗水似泉水一般从全身各处涌了出来。她有点后悔没留在店里,再耍逗那老头儿一会。至少店里要凉爽多了。
她不情愿地沿街往家走去。她瞟了一眼一家商店橱窗里的时钟,此刻已是下午三点钟。她犹豫不决。如果天气不这么热,她就不必急着回家。可是在这酷暑天气只有傻瓜才待在街上。如果口袋里有钱,她还可以去看戏。剧场里有冷气设备,只花10元钱就能在里边待一整天,躲开这暑气逼人的鬼天气。
“丽佳!”一个女孩子从后面叫她。
她转身寻声音望去。来人是她的朋友兰凤。她停住脚步,第兰凤赶上来。“嘿,兰凤。”
兰凤气喘不迭地跑过来。她是个发育成熟的姑娘,身体硕壮,有着丰满的胸脯和臀部。她长丽佳一岁,有着一头浓密的阿华和一对深蓝色的眼睛。“你到哪儿去;丽佳?”她气喘吁吁地问。
“回家,”丽佳不假思索地答道,“街上热死人了。”
兰凤脸上掠过一丝不满的表情,“我们可以去看戏。”
“你有钱买票吗?”丽佳问。
“没有。”
“我也没有钱。”丽佳说罢转身往前走去。
兰凤撵上她。“真是的,”她快快不乐地大声说,“这年头世界上谁都缺钱花!”
丽佳冷冷一笑,用眼角膜了她的朋友一眼,心想:“现在连她也这么说。”
丽佳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去找祥伯那老头,”兰凤解释说,“也许我们能从他那里抠出点零花钱来。”
丽佳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刚从他那里出来。”
“怎么样?”兰凤好奇地问。
“什么油水也没捞到,”丽佳说,“我让他给我照了照爱克斯光,他只给了我一块糖。”
“就这些?”
“就这些。”丽佳答道,“后来他想让我和他一起到里屋去,参观他新油漆过的房间,可没有钱。我已经欠他30块1了。我甚至还让他摸了摸,可他只想让我到里屋去。”
兰凤想了一下,说:“分给我点糖吃。”
丽佳笑了起来。“太晚了,”她得意地揉了揉肚皮,“我已经吃完了。”
“他妈的!”兰凤咒骂道,“我今天一点运气也没有。”她甩开脚步向前走着。“我们还是回家吧。”她用短衬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这鬼天气热死人了。”
她们一言不发地走着,就这样走了差不多半条街,才又开始交谈起来。
“你们家都有谁在?”兰凤问丽佳。
“可能全家都在,”丽佳答道,“妈妈下午五点钟才上班。”丽佳的母亲在城里的一家办公楼里当清洁工,要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才能回家。
“你继父也在家吧?”
丽佳的眼睛射出冷酷憎恶的目光。“他更不会出去,”她轻蔑地说,“你就是把整个世界都给他,他也不会扔下那几筒啤酒。”
“他不工作吗?那过去吗?”
丽佳冷笑着说:“他干嘛要工作?他从没有过得这么舒坦过。一天三顿饱饭,还有啤酒喝。他可不傻,只知道整天坐在那儿打饱嗝。”
兰凤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说:“那天他在门厅里把我拦住了。”
丽佳闻声朝她转过身,问:“他要干什么?”
“他向我打听你的事。”
“什么事?”
“象你在外面和男孩子打交道的事啦等等,都是这方面的。”
“噢,”丽佳思索了片刻,“他也老问我。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守口如瓶,”兰凤答道,“我又不是白痴。”
丽佳松了口气,“他不喜欢我,总想找我的碴儿。”
“我知道,”兰凤说,“我在楼上好几次听到他连喊带叫的。”兰凤的家就在丽佳楼上的单元里。
“他总是不让人安宁。”丽佳说。
她们已走到家附近。这一带的住宅都是一个模式。这些已经破旧不堪的公寓楼房都是用一种不知名的褐色石头建筑起来的。一个个又黑又脏的窗户毫无生气地俯瞰着街道。
她们停在门口的台阶上。门旁边是一个没有盖的垃圾箱。一只灰猫跳上垃圾箱,轰起一群苍蝇,接着便在里面翻腾起来。她俩默默无言地注视着这只猫。
丽佳抽了抽鼻子。“在这种天气,管理员怎么会忘了盖上垃圾箱。”她用鼻子嗅了嗅,“都发臭了。”
兰凤没有应声。她位正要走上楼梯,街对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她们闻声停住脚步,转回身来。
三个男孩子刚从街对面的弹子房里走出来,正望着她俩。其中一个向这边喊道:“喂,兰凤,你那个黄头发的朋友是谁?”
两个女孩子匆匆交换了一下目光,抿嘴笑了起来。“你不会过来问她?”兰凤朝他们喊道。
三个男孩子在弹子房门口互相小声商量着什么。丽佳凝神打量着他们。刚才喊兰凤的那个男孩子她过去见过几次,他家住在街的南头,但她记不得他的名字了。另外两个则是第一次见面。
这两个陌生的男孩个头都很高。一个长着褐色的头发、坦率的面孔和温柔的眼睛;另一个却恰恰相反,皮肤黝黑,长着一副端正漂亮的面孔,嘴唇丰满,充满着情欲。片刻之后,那个黄头发的男孩子挥了挥手,径自走开了。另外两个男孩子则不紧不慢地向街这边走过来。
“你好啊,小马哥、”他们走近时,兰凤向其中一个招呼道。
小马哥是个身材瘦削的孩子,长着一对金鱼眼,脸上布满粉刺消退后留下的斑痕。他咧嘴冲她们一笑,露出白白的的牙。“你们到哪儿去了,兰凤?”他开口问道。
“在附近转了转。”兰凤回答说,“你们呢?”
他朝人行道上望了望才回答:“也在这附近转了转。”他很快瞟了他朋友一眼,又问:“你们现在想干什么?”
“没事可干,”兰凤说,“我们正想上楼去避避暑气。”
“我们正准备去游泳,”小马哥急忙说,“你们想一道去吗?”
兰凤瞥了一丽佳一眼。丽佳直到现在还一言未发。她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兴趣。“如果我们上楼取游泳衣,”她解释说,“家里就不让我们出来了。”
另一个男孩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格外的深沉。
“我们去的地方有游泳衣。”他说。
“老大有一辆小汽车,”小马哥说,“我们打算去浅水河。”
丽佳第一次开口说话:“那我们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那高个男孩子伸手挽住丽佳的胳膊,他的手坚定而有力。丽佳离开门口站到他身边。他又深沉地笑了。“就该这样,亲爱的,”他说,用挑战的目光望着她,“我就喜欢有主见的女孩子。”
她和他并肩走着,昂起头用目光迎接他的挑战。“我心里并没有主见,”她说,“有主见的是我的身体。这天气太热了。”
兰凤和小马哥跟在他们身后。丽佳回头看了他俩一眼。小马哥正对兰凤低声嘀咕着什么,兰凤边笑边频频点头。
她又抬头望了望自己身旁的男孩,问:“你的车停在什么地方?”
“转过弯就到,”那男孩回答说,“我叫阿昌你呢?”
“丽佳。”
他们转过拐角。他引她朝一辆落下顶篷的“尼桑”牌双排座小轿车走去。他以一个戏剧性的动作拉开车门,“你们的凯旋车,姑娘们。”
丽佳停住脚步,看了看车,又望了望他。
“你还磨蹭什么?”阿昌催促道,“快上车吧。”
她摇着头说:“不,不,我看这车有点不对头。”
阿昌惊奇地望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坐偷来的车去兜风,”她说,“这会给我带来许多麻烦的。”
阿昌释然地笑了起来。“放心吧,这车不是偷来的,”他说,“这是我自己的车。”
她满腹狐疑地望着他,“真的吗?你是怎么得手的?可能就为这个,你那位朋友才拒绝和你一起来的吧?”
阿昌满面笑容地说:“你是说肥仔他要回去干活,回家帮父亲干活。他来不来没关系。”
她依然不相信。“我不信。”她固执地说。
小马哥从后面对丽佳说:“别犹豫了,上车吧。这是他的车,我担保。这是他老爷子送给他的。”
她往后倒退了一步,说:“你先给我看看证明。”
阿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不相信我?”他冷冷问道。
“我相信你。”她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可我不想冒险。我们街上就有一个姑娘因为轻信了一个家伙的花言巧语,直到现在还待在监狱。”
他黧黑的面孔涨得通红。“那你就滚吧!”他怒不可遏地对她吼道,“我可以找到成百上千个象你这样一钱不值的小妞儿。”她转身往回走去。快到拐角处时,她听到身后传来阿昌的喊声。她站住脚,等他追上来。
“等一下,丽佳。”他边说边在衣兜里摸索着,“这是我的车,我给你看证明。”
他掏出一个钱夹递给她。她低头看了钱夹一眼,里面有一大叠绿色的钞票。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她迷惑不解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把它打开。”他说。
她打开钱夹,里面一边是驾驶执照,一边是车主登记卡,它们上面都写着的名字,地址她瞟了一眼卡上的“年龄”,18岁。她默默无言地合上钱夹,交还给他。
“现在你来吗?”他问。
“刚才你为什么不给我看呢?”她反问道。
“我刚才生气了。”他忙不迭地说,接着又笑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吗?”
她沉默地看着他。真是个怪人,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善于辞令,可她觉得他野蛮自私。但他开口笑时,似乎又变了个人。她回报一笑。
她伸手挽住他的肘弯。“我们快点儿走吧,”她说,“天气这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