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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佳,”他对着冷冰冰的瓷砖地喃喃自语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四周黑黝黝的,窗外已是黑夜。他翻了个身,松软的床垫在他身下四下去。他的胳膊被毯子缠住,动弹不得。他昏昏沉沉地暗自纳闷,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他感到身上又疼了一下,于是恢复了记忆力。他是从浴室挣扎着跌跌撞撞地来到卧室、栽倒在床上的。他只记得自己躺在松软舒适的床上,以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是谁给自己盖上的毯子呢?
“觉得好一点了吗,阿昌——
他把头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墙角处一张椅子上闪烁着香烟头的火光。他撑身坐起来,现在他想起来了。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是丽佳走进屋。给他盖上毯子。他当时似乎感到寒冷刺骨。
“好一点了。”他闷闷不乐地说。
那火光向上一摆,闪了一下,又暗淡下去。
“想吸烟吗?”她在问。
“想。”
黑暗中。他听到沙沙的脚步声,窗户透进的光亮里闪过她黑糊糊的身影。接着,床垫在她身体的重压下凹陷下去。她把香烟送到他面前。他感激地接过去,叼在嘴上,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味令他好受些了。
“什么时间了?”他问。
“快九点了。”她答道。
他又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徐徐喷出来。烟使他更清醒了。“兰凤和小马哥呢?”他问道,并试图借助香烟的火光看清她的脸,可没有成功。“他们还在楼下吗?”
“不在了,”她干脆地说,“他们上楼来,看到你在床上躺着。兰凤吓坏了,嚷着要回家,小马哥就和她一起走了。”
他心里感到痛苦。什么好朋友,当你需要其伸出援助之手时,他们却不辞而别。小马哥的为人在他意料之中,肥仔就不会丢下朋友不管。忽然,他好象想起什么,“你告诉他们是怎么回事了吗?”
“没有,”她答道,“我干嘛告诉他们呢?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
“那么他们是怎么想的?”他又问。
“我对他们说你病了。”她说。床轻微地晃动着,她似乎在笑,可他拿不准。“你当时的模样也真象病了,浑身颤抖。”
他感到愤怒。如果他们真地以为他病了,这更说明他们是胆小鬼。也许他当时确实需要他们的帮助。此刻他想更清楚地看到丽佳,可屋里实在太黑了。“他探过身子,把床头的灯扭亮。起初,灯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睛,转身望着她。“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呢?”她心乱如麻。
她避而不答。
“你知道所发生的事情,不定非留在这儿不可。”停了一下他又说,“再说,我自己也对付和了。”
灯光下,她双眸闪闪发亮,头发映照得几乎呈白色。她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用一条小缎带扎在一起。她的嘴唇涂了猩红色的口红。显得丰满而光亮。她一动不动地坐在他对面,仍然一声不吭。
“怎么回事?他不快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是和你一起来的,”她平静安详地开口道,“应该和你一道回去。”
他不无怨气地说:“你以为在对我做出这样的事以后我还会送你回去,还会把你送回家?”。
她默默无语地望着他,两只眸子又大又黑,虹膜好象都快消失了。这就是她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双眼睛好象会说话。而他却怎么也弄不懂它们在表白什么。
“你说是不是?”他又问了一声。
她长长地嘘了口气,无言地站了起来。她走到墙角那张椅子前,捡起自己放在那儿的小钱夹,向屋门走去。她甚至没有回顾一眼。
直到她的手握住门把手时,他才张口叫道:“丽佳!”
门戛然而止,她一声中吭地扭头望着他。
“你上哪儿去?”他明知故问。
“回家,”她泰然自若地答道,“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身边有坐车的钱吗?”
“我可以想办法。”她依然淡淡地说。
他突然伸手夺过她手里的小钱夹。“你从哪儿弄到的钱?”他冷冷地问,“兰凤说你们俩都囊空如洗。”
她没有回答,脸上神情依旧。“我说我可以想办法。”她毫无表情地重复道。
他打开她的钱夹,往里面瞧了一眼,钱夹里是空的,只有一小盒口红、两支折皱的香烟、一把梳子和几根火柴。
“你的钱包在枕头下面,”她平静地说,“我把它塞在那儿了。”
他本能地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钱包,打开来,钞票仍在里面,分毫不少。他开始对自己的怀疑惑到愧赧。
“现在可以把钱夹还给我了吧?”她问,“我要走了,天已经很晚了。”
他抬头望望她,又低头看看她的空钱夹。他从自己的钱夹里抽出一张100元的钞票,塞进她的钱夹。“要一辆出租车吧。”他对她说,把钱夹还给她。
那张钞票又被扔回到床上。“谢谢你,我不要你的钱。”她冷冰冰地说,“我不要你的任何施舍。”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他惊异地在床上坐了片刻,然后急忙跳起身。这时他才发现,他们把他的游泳裤脱掉了。他一把抓起床单,围在腰间,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他追进大厅。“俪佳!”他喊着,“丽佳!等一等!”松开的床单绊了他一下,他赶忙扶住栏杆,才没有从楼梯上滚下去。
这时她已走到楼梯下面,转身望着他。她注视着他,脸上突然现出笑容,放声大笑起来。
他在楼梯上听到她那嘲弄的笑声,大为光火。“真见鬼,你到底笑什么?”他高声嚷道。
她笑得前仰后合。“看看你自己,阿昌,”她指着他说,笑得透不过气来,“瞧你那鬼模样。”
他把脸扭向旁边镶在墙上的长镜。镜子里,一副苍白的面孔,乱蓬蓬的头发,再加上身上围着的白床单,真是滑稽极了。他忍俊不禁,呵呵大笑着朝丽佳转回身。“等我一会儿,让我穿好衣服,丽佳,”他说,“我送你回家。”
“停车,让我在这儿下去。”当他们的车驶到丽佳家那条街的拐角处时,丽佳对阿昌说,“我继父可能就在窗口那里坐着呢。”
他没有言语,把汽车停在路边。他跳到车外,僵直地绕过车头,为她拉开车。他握住她的手,扶她下了车。
他们在人行道上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她主动伸出手来。“谢谢你,阿昌。今天玩得真痛快。”她有礼貌地说。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她是不是在讽刺挖苦自己呢?可她的眼睛里丝毫看不到这样的意思。他握住她的手,问:“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她让他握着自己的手。“只要你愿意。”她说。
他抬脚踏在汽车踏板上,不同自主地晃了一下身子,“我还想见到你。”
她注意到他的脸抽搐了一下。“我没想到把价钱伤得这么厉害,阿昌。”她轻声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是咎由自取,”他简短地说。“我应该早点儿明白。”
少顷,她抽回自己的手。“我该走了,”她说,“否则那老东西会发火的。”
“你们家的门牌号是多少?”他忙问。他看到她脸上流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又补充道。“我还给你打电话。”
“噢,”她恍然大悟,“我家没装电话。”
“那我怎么和你联系呢?”这次轮到他迷惑了。他原以为家家都有电话的。
她抬起头。“我通常下午三点钟到祥伯的糖果店去,这个店在街北头,弹子房对面就是。”
“明天我往那里打电话找你。”他说。
“好吧。”她略一迟疑才表示同意,“再见,阿昌。”
他笑了,“再见,丽佳。”
他目送她顺马路往北走去,她的半高跟鞋底清脆地敲击着人行道的路面。他喜欢她走路的资态,头高高昂起,步履矫健,腰肢微微摆动,好象她就是世界的主宰。她身上有一种自然的充满自豪的神态。
他一直望着她迈上台阶,走进房门,才回到汽车里去。他驾着汽车拐上她家门前的马路。车子经过弹子房时,他看到里面仍然灯火通明。他突然想起什么,当即停住车,跳了下来。
他果然没猜错,小马哥就在里面。他手拿弹子杆,俯身在一张弹子台上。几个男孩子正围着他。
当他走近时,耳边传来小马哥的声音。他的高音很低,可语气猥下流。“……就象个水貂似的,”他正讲得津津有味,绘声绘声,“阿昌躺在床上,就象耳朵被揪掉了似的。他好象被石头砸了。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催促我和她一起走,晚了警察会来的。那长头发的女孩子却说得有人留下来照料他。后来我们就溜了,只剩下他和那个长发……”
小马哥突然直觉地抬起头,随即假惺惺地咧嘴笑了。“阿昌,”他说,和刚才判若两人,“你怎么样了?喂,伙计,我们玩得可真来劲儿,是吧?”
阿昌的面孔冷峻,眼睛里射出阴森森的目光。他的嘴唇看起来没动,但却传出他尖锐的声音,“你这胆小鬼!你为什么溜了?”
“兰凤害怕了,阿昌,”小马哥赶忙分辨说。急于表白自己,“总得有人送她回家呀。再说,有丽佳留下来照顾你。她也乐意留下。”
阿昌绕过弹子台,慢吞吞地朝小马哥走过去。当他走近地米时,别的孩子们忙不迭地从他身旁闪开。“我要是真的病了呢,小马哥?”他说,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柔和,“假若我真需要人帮助呢?让一个女孩子来帮助我?”
小马哥仍然陪着笑,但他的眼神却越发恐惧不安。“那个女孩子一定能帮你忙的,不是吗,阿昌——他匆忙答道,“我相信她知道该怎么办。”
阿昌一拳打在小马哥嘴巴上,他身子一仰靠在一张台子上。紧接着,小马哥憋足了劲,挥起手中的弹子杆向阿昌脸上戳去。
阿昌抢臂挡开弹子杆,逼近小马哥。昏黄的灯光下,他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