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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紧跟着顾元灏的脚步朝绿化掩映深处的那栋别墅走去。
“来了多少人?”顾元灏的声音稀释在雨声中,染上一种淡淡的湿意。
“回三少,元瑾小姐已经到了,安家小姐和安太太也来了,岩少爷还没到,说是为夫人准备了惊喜,要晚些到。”
顾元灏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上了***台阶,率先印入眼帘的是宽大别致的门前长廊,大理石的地面光鉴照人,两侧皆是乳白色柱子,雨滴打在廊檐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正中央的月白色大门上镌刻着西式宫廷风格的花卉图案,细节辗转之处皆镶嵌华贵宝石,多为从大溪地空运而来,单一颗都是价格不菲。
而后是稀稀落落的收伞声,管家将自己的伞递给仆从后又接过顾元灏的伞,同时递上干爽毛巾将他衣领和发梢处的水渍轻轻擦拭掉,顾元灏理了理金属袖扣,管家扣上月白色门沿,转动把手,替他轰然推开大门。
灿若星辰的灯光与身后狂风骤雨的黑夜形成强烈反差,顾元灏眯了眯眸。
顾家的家宅其实他回来的次数算不上多,各类装修也基本都是老爷子随了妻子的喜好弄的,顾元灏从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若真依了他自己的性子,他确是不太欣赏如此奢华铺张的装帧的。
所见之处各式家具皆以毛皮、水晶和极为罕见的冷色金属为原料制成,镶嵌着各类珍贵宝石作为点缀的摆设,墙上更是贴满了色彩奇异的壁画,其中还有好些是博物馆直接拍卖得来的名人真迹。听说壁画刚挂上去的时候,夫人常常喜欢邀请朋友到家里来打麻将,方桌就煞费苦心地摆在新挂壁画的下方,基本上几局下来,她也将对这画的欣赏和对她品味的赞赏话语收了个够……
“来了?”
顾元瑾一袭深紫色复古长裙,端着高脚杯向他使了个眼色,“小希在西边儿。”
顾元灏顺着顾元瑾眼神示意的方向望去,恰好就对上安简希转眸凝视的目光,只是短短一瞬,她已羞涩移开。
“小丫头害羞了。”顾元瑾抿了一口香槟。
侍应生此刻已经端着餐盘来到二人身侧,顾元灏顺势接下一杯红酒,顾元瑾放上空杯,续了一杯香槟。
她领着他朝里走去,管家在身后合上大门,漫无边际的暴雨声一瞬被隔绝在外,屋内仍是艳阳高照的盛世宴会。
不时有人走上前来跟他打招呼。
多数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顾元灏说着场面上的话,眼角的余光却是已经将全场近百人的形势观察了个遍。
视线移到时钟方向十点十分方位有了短暂的停滞,顾元灏又喝了一口酒,怎么中天企业的大客户部经理也来了?
中天最近想在一单生意上跟顾安堂合作,只可惜他家的报价实在不在顾元灏的考虑范围之内,这事儿他跟顾允鹏提起过,按道理老爷子不会邀请中天才对,实在是奇了。
顾元瑾转过身背对满脸堆笑正朝顾元灏走来的中天负责人,跟顾元灏边使眼色边用唇语,“小叔叔请来的。”
顾元灏眼里很快闪过一丝风暴,顾元瑾已然微笑走远。
“三少啊!”那人立刻伸出手来握,顾元灏点头示意,轻轻握了握便松开。
“齐经理。”
“三少可真是大忙人啊,之前约了您两个礼拜,结果连一面都没见上,看来顾安堂的生意是真的好。”
“竟然有这事?”顾元灏亦是陪着演戏,他讶异的神情倒像是发自肺腑,“可惜了今天是家宴,所以我就没让秘书跟来,否则我可得好好问下Ada怎么不把齐经理的约见告诉我,实在是对不住了。”
一个字,假。
估计中天的齐经理心里也定在腹诽顾元灏的演戏,只是面上依旧是惊喜万分,“哈哈实在是太感谢三少了,您知道我们中天可是日盼夜盼都希望能得到顾安堂的合作机会呢。”
顾元灏面上的笑意已是减了半分,就他这样的领悟能力也混上了中天企业大客户部的经理职位,可想而知中天里面都养了一群什么样子的人。
安简希牵着浅粉色裙裾款步走向顾元瑾,好奇问她:“元瑾姐,什么事这么好笑?”
“在看戏呢。”顾元瑾靠近了些,对着她的耳畔说道:“估计你的元灏哥哥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中天企业任何的报价单了。”
“他们不是相谈甚欢?”
“丫头,戏可不能这么看。你那高深莫测的元灏哥哥扔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是家宴’,言下之意就是不要谈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事情,可齐育还是要往枪口上撞,这下谁都救不了他了。”
☆、面具宴会②
安简希如醍醐灌顶,吐吐舌不好意思道:“懂了。”
安母薛蕴芝走到简希身侧,替她理了理发髻,眸光宠溺:“和你瑾姐姐在聊什么这样开心?”顾元瑾客气地和她打了招呼。
安简希的目光几乎一直盯着不远处与各人沉稳周。旋的男人。一袭夜蓝色西装将他的长身玉立衬托得愈发修长挺拔,他的衣间缀有极细碎的金色亮片,宛若湛蓝夜空里缀满的辰亮星光,也将他本人似乎都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晕黄光泽。
安简希人是站在这厢,心思却是恨不得早早就飘向那处夜蓝星光地了。
薛蕴芝将女儿家心事悉数看入眼里,眼神转向顾元瑾,掩着嘴笑言:“顾安堂怎么事情这么多,让元灏都分身乏术。”
顾元瑾立刻接口:“我一定会督促他注意劳逸结合,最好啊一有空就把小希带出来吃吃饭、看看电影、逛逛街什么的。稔”
薛蕴芝笑了笑,“那可就靠你了,让元灏有事没事多往我家跑跑,否则某个丫头天天躲在房间里都快憋坏了。”
“妈!”几乎是叫出声来了,安简希不住跺脚,她的脸色几乎因害羞而与身上粉色长裙连成一色,偏偏那两人视若无睹对他二人的事情倒是聊得愈发起劲起来。
厅里忽然放起约翰蓝侬的音乐,正中央巨大的时钟开始整点报时,场内似刮起一阵默契的安静风潮,由北向南。
众人连品酒的动作都似画上短暂休止符,视线如出一辙聚焦到圆弧形楼梯上正款步走下的二人。
杜覃窈正挽着顾允鹏,模样亲密。
当时只觉杜覃窈安逸优雅地站在这旋转楼梯上,本就是今晚最令人眼前一亮的风景。弧梯银泽光幽,每一处设计均巧夺天工,将纤巧华美糅合得无比尊贵,却又在层次间淡淡透出一种独特的迷幻感。
“她可真美。”安简希看得呆了。
可不是,年近四十的女人,保养得宛如三十不到初为人妇的太太。
杜覃窈的肤色很白,尤其是被身上的这抹水蓝色曳地长裙衬托着,原本就妆容精致若她现下更是光彩夺目,可与屋内各色水晶互相媲美。
她掠了掠自己挽起得发髻,眼角余光懒懒扫过场下一众宾客,唇角稍提。
顾允鹏接了她的眼神示意,站上中央圆台话筒前,率先鼓了鼓掌,简短道谢。
所有人跟着开始鼓掌。
宾客依次落座。
门边却在此时传来一阵人声。
那人的张狂笑声却是比人影更早出现,“真没劲,不等我都已经要先开始动筷子了!”
顾元瑾朝来人迎了上去,语气含嗔带笑:“当属你最不守时。”
隔着愈关愈小的门缝朝外望去,依稀可见屋外暴风雨猎猎作响的景势。
顾允岩肩上沾了好些雨滴,顾元瑾忙招了仆从替他换下外套,“顺便拿面镜子来。”顾允岩喊出来。
“德行。”顾元瑾笑。
“没办法,走哪儿都得格外注意端着形象。”
“还贫!电话里不是说六点到陪窈姨和爸聊聊天么,怎么晚了这么久?”
“哎呦我说侄女管家婆,你自己瞧瞧外面的雨势,我能安全站在你面前,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外面的狂风骤雨犹如失控了的诗人,带着一身怨气自天际匆匆掠过所有高楼、树木、街道,席卷之处均是草木皆兵,没有一处再能完整如初。
“允岩去哪里了,怎么几天不见人影?”那边宴席上传来顾允鹏的问话声,字腔正圆,中气十足。
顾允岩刚巧重新梳理整齐被雨打湿的发型,提了提手上竖起的精致丝绒礼盒,朝杜覃窈那边走去。
“去了趟台湾,嫂子你猜猜我从那边的故宫博物馆里给你淘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杜覃窈放下酒杯,眼睛里满满写着“兴趣”二字。
“啪嗒”一下,顾允岩打开盒子。
霎时吸引席间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顾允岩的声音颇染得意,将手中的瓷美人稳稳端到了杜覃窈的面前。
此花瓶通体天蓝,自上而下由浓转淡,上面纤细下面圆润,口、足径度相若,走线流畅而精致。
“这款特别的釉彩叫天蓝釉,此‘美人’通体釉色浅蓝,莹洁菁雅,肩部和腹部暗刻缠枝菊花纹理,造型端庄古典,是康熙年间天蓝釉瓷器的有名之作,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了这个宝贝。嫂嫂看看,喜欢不?”
杜覃窈接过瓷美人,放在手里细细把玩,一圈慢慢移动下来,那半垂长睫下不动如山的水色眸光,终于泛起一波一波无边的光芒。
见她由衷欢喜,顾允岩接着耍贫,“就为了这,我回来的飞机赶上暴风雨想要紧急迫降或者返航,都被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杜覃窈笑,“就你最辛苦。”
做在侧坐第二位的薛蕴芝接了话,“真是巧了,和顾太太身上的这条水蓝色礼裙搭配在一起,倒还真是相得益彰。”
席间又跟起了一阵赞扬的附和声。
顾允岩也胡闹够了,在顾元灏的正对面款款落座。
顾元灏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巧了,顾允岩也正无不挑衅地盯着他,眸里辰星流转若灿。
顾元灏不动声色晃了晃杯中的酒,一干而尽。
“干!”
有人看懂了顾元灏的眼色,立刻嗨起了气氛,席间的人大多忘性大,几番敬酒下来,话题也早就从方才的天蓝釉瓷美人转走了。
席毕,客人三三两两散落在厅内各处聊着天。
顾元灏站在窗边,帘幕被拉起小小一缝,看着屋外如打翻了墨盘一般的夜色,风雨霸着不肯离开,和这屋内歌舞升平的光华之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