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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子那天无意中听到了女贞洗澡时哗哗的水响声,就意味着他要倒霉了。
夜里的世界被青光笼罩,大地一片惨白。几棵多情多姿的树枝在夜风中抖动,摇晃出无数个惶惑和不安。树叶摇曳和分割着落在地上的月光,给人以神秘莫测的惊慌。一只秋蝉像突然受到了侵袭,发出垂死挣扎的嘶鸣声。
那天是傍晚时分,女贞从外面向厢房里的那个笨重的大木盆端水时,看见了在院内晃悠悠的赖子。她与赖子对视了一眼,就闪进了厢房,吱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女贞已感觉到了赖子的脚步声停下了。屋内传出了哗哗的水响声。
门外的赖子楞住了,他屏住呼吸,惊呆在房门与窗门的中间。当他退了一步回到窗门前时,隔着粉红色窗帘的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个模糊的一丝不挂的女人影子。
这时候月亮已从东方升起,院内重重叠叠的阴影犬牙交错。月光穿透了稀疏的树冠,反射出一个个模糊的亮圆,甬道上片片斑驳。蛐蛐凄凉的叫声在草丛里响起,更给黑夜增添了许多大胆的幻想。女人的气味儿在走廊间萦回,赖子禁不住打了个呵欠。
“她是一个女人呢。”赖子想。
“她就是多年前,那个粗大的辫子一下一下拍打着屁股的疯疯癫癫的四丫头?”赖子又想。尔后赖子一阵剧烈的心跳,他被自己的想象力捕捉力弄得神魂颠倒起来。他走到门前欲寻找门缝,可是整板一块。他欲撞门,猛地又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犹如一只饿虎,已经嗅到了猎物,可就是可望而不可及。
就在夜幕将要遮住一切的时候,女贞平静地出现在了赖子的面前。女贞只穿着一件短衫,雪白的脖子下面的一大块,还有胸前凸起的不算高的两座乳峰赫然滚进了赖子眼里。
“都是几十岁的人了,看么事?”女贞面对着赖子,别有用心的目光在赖子癞癞疤疤红得发亮的头顶上扫来扫去,含讥带讽的笑意沿着眼角的细纹蔓延开来。
“我……我是路过这里,我么事都没看见,你……你别小看人。”
“我看见你了,我的赖子。”
“你的?我是你的?”赖子抬起了眼睛,他第一次听到了女贞用如此轻柔的声音同自己说话。他醉了,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他明白了:女贞也是一个女人。这时有人走了过来,赖子丢了句,“明晚我再来。”不等女贞回话,就赶紧走开了。
又是一个蝉虫鸣叫的欢快之夜,赖子走出了自己的房门,摇摇晃晃地朝院子这边走来。木门吱哑一声轻轻地打开了,月光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层白霜,厢房的小屋半明半暗。就在这屋里,一个同样半明半暗的阴谋在颤抖地涌动着。
雕花栏木被夜露打湿,楠木幽香透出温粘粘的气息。月光透出花格子窗映在女贞那俊俏的脸上,显示出十分的优雅和端庄,一张成熟的女人面孔,浓浓的女人气味儿溢出格窗在走廊间萦回。
赖子浑身燥热,面对着屋内白霜上的人影,立刻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只听“扑通”一声,赖子重重地摔倒了。还没等赖子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打死这个大流氓”的怒吼声就四周响起,投向赖子的是一阵雨点般的拳头和耳光。蜡烛光照亮了赖子那幅很不光彩的面孔。霎时,他被伙计们捆得结结实实。赖子被连夜送到了国民革命军年轻长官的那间宽敞的屋子里。
衣衫不整的女贞也悲痛欲绝地走到了那位国民革命军年轻长官的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赖子你给我说,你给我说。”年轻长官气愤地质问道。国民革命军严禁调戏妇女等一切流氓活动,国民革命军年轻长官把革命军的政策和纪律视为高于一切,他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事情的发展如同早已设计好了的一样,在女贞声泪俱下的控诉后,国民革命军年轻长官当场把赖子从女贞的隆中大头菜院子里赶了出来,命令他连夜拿上行李赶到汉江大堤上参加抬石护堤劳动。赖子好不委屈,将一双绝望的眼睛干巴巴地投向凶神恶煞的年轻长官,盼望他能收回圣旨。可是年轻长官仍在气头上:“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国民革命不是没有王法,王法就是对你们这些人的。”年轻长官猛然扭过头把眼睛盯上了站在一旁的女贞,“还有你,母狗不翘尾,公狗会上背?赖子为啥不撞我的门?嗯?你说说。”年轻长官手一挥,他没有让女贞再说下去,就把女贞和一帮子起哄的伙计们赶了出去。
这只是一个瞬间而已,而在女贞却又经历了一次顿悟,一次不惜玷污自己的报复。这很苦恼,当然也很刺激。在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里,女贞都沉缅于自己设计的快乐之中,那些兴奋和刺激是别的欢悦难以取代的。
女贞拖着麻木的一切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上房里的权国思已经闭上眼睛发出了沉闷的鼾声。厢房里只有小六子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黑色发愣。他等待着娘的归来。羸弱、俊秀、白皙,一天天在长大的小六子开始拥有了令女贞心满意足的神态。
门开了,他没有回头。“娘,你这是为啥?”小六子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你还不懂。”
“我懂,我什么都懂。”
女贞不由一怔,她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小六子,好一会儿没有缓过劲来,她怀疑起了自己的感觉,怀疑起了自己的征服力量。她的心头出现了一丝阴影。
也许是碰巧了,就在发生“赖子撞门之事”的次日一大早,驻襄阳城的一位国民革命军的首长竟然突然出现在女贞隆中大头菜酱园的菜缸前,指指点点起来。这天,天色并不开朗,雾仍是灰蒙蒙的。首长是由那位年轻长官陪同来的。年轻长官今天的脸色很是好看,他竟然见到女贞也笑,而且笑得还很开心。他对女贞说:“首长是专门来看你的,说你腌的大头菜很受国民革命军的欢迎,首长就来看你来了……”
“对,对,我是专门来致谢的。”首长接着年轻长官的话,“我们国民革命军在各地的战场上不断取得重大胜利,广大工农群众也在积极地配合我们,上海成立了总工会,二十多万工人举行了总罢工……”首长一口气讲了许多,却不管女贞根本听不明白。
可能是年轻的长官没有向首长讲赖子的事,首长也就没有向女贞提起那件不美气的事。
事后,女贞怎么也回忆不起首长在讲话时自己的表情。只是在送走大长官后,回到自己简陋的梳妆桌前,镜中出现了一个饱经风霜的女人脸:疲惫而苍老。她明白,自己离怦然而动的心境已经很远很远了。
第十四章
女贞所在的襄阳城正趋兴旺,人们都在用心地书写着自己的历史。将赖子的肩头压得又红又肿的汉江古堤加固工程就是例证。
襄阳城古堤早在商周时期即已修建,历代官府都把抗御汉江水患,保护古城安全,视为朝政的一件要事。明正德十一年夏,汉水溢,破城三十余丈。巡道聂贤带领百姓在仙女洞开采块石,将襄阳大北门至阊门杨泗庙间江堤改建成石驳岸,并重修了大北门、小北门和马背巷古渡口三座青石阶式码头。石驳堤岸由长石纵横叠砌而成,呈梯槎状。
由于年久失修,聂巡道当年率民众所修的石驳岸,或是条石断裂,或是被江水冲塌,古堤危在旦夕。
这时,赖子与一些人临危受命,在小巷上游的古堤上正吭哧吭哧地抬着长条石。满腔的愤懑和委屈就写在赖子的脸上。
小六子突然出现在了这段古堤的断面了。他怎么会走出小巷来到这段古堤上,多少年过去了,至今仍然是一个谜。在小六子人生的十余年里,女贞都是让小六子同自己形影不离,女贞要出院门办事,小六子就会乖乖地呆在厢房里。这次小六子第一次单独走出院门,竟然就与有气无处出的赖子碰上了,这样,事情也就复杂化了。
“狗崽子,过来给老子抬石头。”此时赖子与同伴正蹲在一块大石上歇息。
“呸!”小六子心里充满了仇恨。
“他娘的,你这个野杂种,不识抬举。”赖子用手使劲地抓着脚丫子。
“呸,你才是野杂种呢。我告诉我娘去。”小六子知道,这世上只有娘才是自己的保护神。这多年,他只记得娘的甜甜的奶头,娘为自己洗澡的大木盆,娘给自己带来的无穷的欢笑。除此以外,他对这襄阳城和马背巷一无所知。当然,那晚娘制服赖子的事,他也是再清楚不过了的,他就知道赖子怕娘。
“你娘?谁是你娘?你娘在城里,早死啦,嘻嘻。”
“放屁,你娘才死啦呢。”小六子脸气得通红。
“什么,我放屁?不信,你回去问去。你屋里睡着的那僵尸是你爷又是你爹,你爷爷扒灰就成了你爹,知道么?”
显然小六子听不明白什么是“扒灰”,但他从赖子的眼神和口气里又似乎听出了什么。
惊恐万状的小六子,扭身跑回到了自己的小厢房里,哭着问:“娘,赖子说你不是我娘,这是真的吗?”
“孩儿,吃谁的奶谁就是娘,你知道吗?”
“你告诉我,我娘是谁,她怎么不要我了,家里睡着这个长胡子人又是谁?”
“这……”女贞顿时胀红了脸。
“你说呀。”小六子神情严肃地拉着女贞的手摇着。
“不,孩子不听别人瞎说。我要你,我要守着你一辈子。”女贞双手抱着小六的双肩,用力地卡着,嘶哑的声音颤抖着。
“不……”小六子猛然拉开了门,冲了出去。
女贞不顾一切也跟了出去。
夜幕迅速吞没了他们。
小六子冲出权府,脚板盲目地击打在小巷的青石板上。天黑得令人胆怯。小六子跑了一阵子,强烈的恐惧感使他再也挪不动步子。他刚刚停下来喘口气,娘就紧紧地追了上来,小六子赶紧往墙角里一蹲,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