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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落下来,洒落在地上,也洒落在蒋委员长身上。
蒋介石自言自语道:“娘西皮,秋风扫落叶呢。”
丁腾面色如土。
夜深了,蒋委员长躺在一把大太师椅上,闭目沉思。
范司令恭敬地站立在一旁,脸色上已经流露出倦意。显然委员长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但他没有发话,范司令是不能离去的。范司令一直想着委员长刚才所说的一番话: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看你的那位参谋长,有怨气呢,娘西皮。
蒋委员长用手做了一个斩的动作。
“范司令,”蒋介石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你说这隆中山好么?”
范司令不解地看着委员长,&127;一时不知怎样回答,&127;只得试探地问道:“您是说……”
“那武侯祠、三顾堂、抱膝亭,是不是太破了些?嗯?”
范石生打了一个冷颤:“是我失职,是我失职,请委员长训示。”
“不,不,诸葛亮是智慧之神嘛,我资助五千大洋,如何?”蒋介石站起身来,身子笔直地在室内踱着步。
范司令不由一阵激动:“谢谢委员长,诸葛亮在天之灵也会保佑委员长围剿成功的。”
“嗯。”蒋介石笑了。
蒋介石走到了书桌前。
蒋介石手扶如檩狼尾巨笔,面对着长条宣纸,凝眉沉思。
范司令在一旁认真地研着墨,龙砚里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片刻后,蒋委员长将狼尾笔按进了龙砚,让狼尾笔在墨汁里滚了滚。他看了范司令一眼,轻轻地拖出狼尾,如释重负,挥洒自如地在纸上留下了几行字:
惟英雄能崇拜英雄,我总座其当之受命而董其事者……
次日一早,丁腾参谋长被逮捕。
三日后,丁腾被处以极刑。
六爷是乘小篷船顺江而下的。
小船漫滑水中,江面宁静,篾篷的窗洞里漏进一些光亮和破水的橹声。这种宁静中单调的声音,一阵一阵引起六爷心中的波澜……,没想到我六爷还能有今天,嗯。
六爷就是当年的小六子。
六爷乘坐的小篷船也是这日清晨进入襄阳城境内的。然而,六爷的船被挡在了距古渡口百米之外的上游。六爷钻出船舱,问船老大:“咋啦,停在这荒郊野外的?”
船老大说:“国军封渡了。”
“国军?”六爷不语了。
光阴荏苒,小六子摇身一变就成了六爷。其实,论虚岁他才二十一岁,显然还不是当爷的年龄,可是,这汉江上上下下他说了就算,不是爷又是什么?
乱世出“英雄”。就在中华神州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上战事不可开交之时,小六子在汉江上游的一块土地上,经过一番滚打之后,脱落成一个非等闲之辈,竟然溶进了“英雄”之流。
六爷在这汉江上下说话可是铁板钉钉,可今日不行。国民党兵手里的枪,六爷知趣,犯不着拿起鸡蛋碰石头。六爷回到船舱里睡了一个回笼觉,船依然停在原地,六爷就有些气愤了,站在船头高声骂了起来:“我日你国军的先人。”
船老大正坐在船头上抽着干叶子烟,听到六爷的骂声,赶紧说:“六爷,今日可不能乱骂,蒋委员长来襄阳了呢。”
“什么?蒋委员长来了?”六爷出了船舱,使劲地朝古渡口上望着。六爷听说过,蒋委员长也是江湖上闯荡出来的,他当过流氓,斗过场子,还当过乞丐。如今蒋委员长是一国之君,万人之上,人能混到这个地步,真乃天意也。
六爷崇拜蒋介石。
六爷一刻也等不得了,他给了船老大一块袁大头,转身钻进了船舱里。片刻后,待六爷再钻出舱时,吓了船老大一大跳。刚才衣冠楚楚的六爷,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个老乞丐。只见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肩背一个破包袱,右手拿着一只破碗,左手拿着一根打狗棍。活脱脱的一个老乞丐。
六爷下了船,顺着江堤向城里走去。路边出现了一个草棚,六爷正想进去歇息。
“站住!”国民党兵从天而降,挡住了六爷的去路。
“嘿,嘿……”六爷将右手的破碗晃了晃。
“走,走,今日谁也不许进城。”国民党兵将手中的枪晃了晃。
“我一个要饭的,不让讨吃啥呀?”六爷的嘴斜张着,唾沫顺着嘴角流着,样子十分可怜。
“少费话,走,走。”国民党兵用枪托顶了一下,六爷就倒在了地上,头上的发套与头脱开了。
“哎哟,国军打人啦,打人啦!”六爷抱着头声嘶力竭地叫唤起来。
“是谁在这里撒野?”国军的连长从草棚里走出来。
六爷停住叫唤,抬起头一看,怔住了:“筐子,是你……”
“六爷,怎么是你?快请起,快请起。”国军连长跪拜在地,扶六爷站起身来。国军连长见几个兵傻站一旁,便大声骂道,“这是六爷,你们混蛋,有眼无珠。”说着,扶着六爷进了路边的小草棚。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国军连长原是六爷手下的一名乞丐弟兄,姓匡,兄弟们都叫他筐子。在安康的那场复仇决斗中,筐子跟着六爷跑前跑后通风报信。眼看那场战斗胜利在望了,筐子摸进城去为六爷弄点肉吃,半道上碰到了国军抓丁,筐子就当上了国军。刚来时,筐子好想六爷,想疯了他就逃跑,都给追了回来。后来,筐子就死了心,铁心在国军里干,这不,三年就熬成了一个连长。
筐子穿一身青色军装制服,头戴硬壳短舌大盖帽,腰里结一根黑皮带,缀着紫红皮穗的短枪挂在腰际,十分英武,十分干练。
中午,六爷坐在了筐子国军连部里的上宾席上。
蒋委员长次日就要返回汉口,当晚,范司令在襄阳警备司令部为蒋委员长举行宴会饯行。
秉承蒋委员长的旨意,范司令不仅请来了襄阳党政军要人,还请来了襄阳城的绅士名流、钱业、绸缎、船业、鞭炮老板及商会会长等。令襄阳各头面人物大吃一惊的是,马背巷权国思的孙子小六子突然不知从那儿冒了出来,而且竟然还上了蒋委员长的宴席桌。
小六子的出现是其外公万吉祥首先发现的。
襄阳炮铺街万字炮铺的万老板,已是六十有八,但眼不花耳不聋。作为襄阳商会会长的万吉祥,如今也是襄阳城的名流。他自从两年前当选为商会会长,几年来,积极为商业活动出资捐款,团结商界发展经济,硬是把整个襄阳商界搞得红红火火。
六爷是由匡连长陪同进场的。据说,关于是否让一个江湖把头赴宴,范司令曾专门请示过蒋委员长,得到了蒋委员长的恩准。当匡连长将这一喜讯告诉六爷时,六爷流泪了。
由于蒋委员长有要事处理,宴席晚开了一会。六爷到来时,早已兴奋不已的绅士名流们正眼巴巴地望着正厅的大门口,一个陌生人的出现,立即引起了一阵嘘嘘的询问声。
万吉祥心里猛地一颤,这陌生人的长相、形态及神态,怎么看都是他万家的人。这真的是苦命的小六子么,他还活着?万吉祥想到往日对小六子的不公,孩子到底是无辜的。这多年这孩子流落到哪里去了,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当了国军?当了国军咋没穿军服?做了官人,可他那神态又不像是是国军官人,他身边的那国军连长又是谁?万老板冥思苦想,直到蒋委员长进场,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万老板的思绪才被蒋委员长洪亮的浙江话拉了回来。
“同胞们,当前国难当头,日本军占领了我东三省,要抗日,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共军在鄂北一带活动频繁,襄枣宜地区成了红四军的天下,荆门南漳地区成了红三军的地盘,娘西皮,那还了得,本委员长此次巡视襄阳,就是要大家同心剿共!
“为了围剿的胜利,我们要精诚团结,要有难同当……”
在辉煌的灯光下,蒋委员长做了一个习惯性的挥手动作,结束了他的训话。这时,蒋委员长的侍卫官走到前面,低声说了几句,蒋委员长面色冷峻。他不失风度地与坐在前面桌上的几位襄阳党政军要人握了握手,就匆匆地向外走去。全场起立。
蒋委员长起身时,点了点头,给了同桌人一个歉意。蒋委员长的目光在六爷面前约停了一下。六爷一阵激动,想说什么,只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吐出声。
蒋委员长与六爷对视的这一瞬间,被在场的众多人所注意到了。很快,小六子的出现,成了宴会上襄阳城头面人物们议论的中心话题。万老板待蒋委员长离开后,借着几分酒劲,端杯到小六子的桌上敬酒,小六子客客气气喝着酒,而对万吉祥却陌如路人。
“你是……”万老板舌头打着颤,笑眯眯地看着小六子。
“哦,鄙人忘介绍了,这位是威震汉江上下的丐王六爷。”筐子连长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紧接着,又是一阵嘘嘘声。
就这样,六爷回到襄阳城的第一天便如此登场亮相。
当天夜里,襄阳城外的炮声轰隆了整整一夜。次日凌晨有消息传来,红四军摆脱了国军包围,向北突进,冲破了国军刘茂恩、冯鹏翥部队的堵击,胜利通过沙河,向陕南进军。这次战斗,国军被毙伤三千余人,匡连长受命率部队增援,步入绝境。
六爷闻讯后,两日不食不饮。
第十七章
六爷出现在马背巷时,小巷里几乎没有人能认出他来。昔日威严显赫崐的权府早已是废墟一片,人们对权府的小六子已经淡忘了。
清晨,马背巷静悄悄的。六爷用心地感受着脚碰击青石板的叮当声,崐穿过马背巷,他在古渡口台阶顶头的石狮子旁停了下来。举目望去,上有崐天雾,下有江雾,阳天阴地浑然一体。他猛地想到了师父的叮嘱:男根女崐阴不吉,寻求天地阴阳地也。这马背巷的古渡口不正是天地之间的阴阳界崐地么?六爷重新开始认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