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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副厅长夏中烈被双规的消息传到我们局里,我们都吃了一惊。更吃惊的是,听说在夏的办公室还搜出了祝响亮老婆胡玉凤写的几封情书。夏交待了他的经济问题之余,还交待了他和包括祝响亮老婆胡玉凤在内的三四个女人的艳情。
这楼里的人闻讯都笑话夏怎么弄得像个中学生大学生似的,还好收藏情书这一口。他们说,那么老的狐狸,怎么不知道办公室里没有恋爱只有做爱,还以为自己在谈恋爱了,有趣死了。
他们笑完夏中烈,就来关注祝响亮的脸色。大家议论,今年对祝响亮来说,肯定是晦气的一年。
祝响亮连着几天铁青着脸。科里的人都知趣地迟来早退,免得长时间和他面对,怕他不自在。
有一天,我发现祝响亮的办公间里堆着被子、枕头、毛毯。有一天早晨,我在洗手间看见祝响亮在刷牙。许多人也看见了,他们说,祝科长和他老婆胡玉凤分居了,祝科长现在每晚都住在办公室里。分居啦。
单位里黄珍芝等中老年娘们对此撇嘴,她们在背后嚼祝响亮两口子的舌头,她们说,他原先哪会不知道的,哪会啊,怎么可能,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反倒要装自己原先不知道了。
而胡玉凤则仿佛比祝响亮平静,她照样风姿绰约地在这楼里进出。大家注意到,她唯一的变化是去食堂的路上喜欢贴着墙根低着头走路了。
大家有意无意去看这些细节,留意这两口子的事态进展。看热闹的时候,人的心肠都是很硬的。他人的难堪往往让自己心生围观的意趣。
17
在围观的视线里,祝响亮憋不住了,他在一天上午冲进工会办公室,给分居中的老婆胡玉凤一个耳光。
很多人看见了这个巴掌。我相信,祝响亮这一刻可能听到许多人在说“他打了他打了”,他的心里就轻松了不少。
祝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把桌上的一本本书摔向他的脸上,她说,你打我你打我打吧打吧你这死鬼没良心胚你是不是男人你得了我多少好处你要不是我帮着姓祝的你不就是一个软蛋你就是一个软蛋你这没良心的死鬼没我帮你不就是一个文印室的打字员我没找你撒气你装什么操蛋……
祝响亮用手去扯她的头发,说你骚逼你丢尽了脸老子几时要吃你的软饭了要你用逼去公关了你倒说得出来你自己逼痒你倒说不出来。
许多人去拉架,她拼命往窗口靠,说老娘不想活了。她的嘴里愤怒飞溅,她说我丢脸还是你丢脸我骚还是你不行你说你自己行还是不行你说你还是不是男人你真的不行你满脑子官瘾那玩意当然不行了你满肚子办公室的破事那玩意当然萎了当然没性趣了当然肾虚了你倒说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说你行不行你说我不要脸那你几时要脸了你一年半月做了几次男人你说那姓夏的是老乡你让我走近点你倒好搞笑装什么纯装什么处啊……
我们闻讯赶到工会办公室,我们把精疲力竭、口带白沫的这两口子劝开。我们把祝响亮像一个伤兵一样架了下来,送回他的办公室。
接着,我们看见处长陈方明进了他的办公室。如果我是陈方明,我会觉得又可怜又烦。
18
这楼里好久没见这样戏剧化的场面了。
我听见许多人在切切私语:夫妻俩绝对不能在一个单位上班,什么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人窝囊就窝囊进了两个,一人得意就得意了一双,老公的地位就是老婆的心情,老公地位比别的男人低老婆就觉得抬不起头来,也难怪胡玉凤要猴急了,她轧姘头这是帮夫还是帮她自己,她嫌老公不行是老公真不行还是官小的她就觉得那玩意不行,还是官小的一天天郁闷下来那玩意确实萎了。
19
当头儿祝响亮遇到麻烦的时候,我和办公室里的许多人一样,不知该向他呈现哪种表情。
妻妾成群男男版(1)
1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祝响亮总是在打喷嚏。程珊珊有一天来上班的时候,带了一床羽绒被,她说,家里羽绒被有好多,给祝科长用吧,他住办公室,冷的。
祝响亮没要,他吱唔着,有些不自在。他说,过两天回家去住。
程珊珊从他办公室出来后,就悄悄散布:要复合了复合了,都这把年纪了,怎么收场都是不舒服的,反正都是不舒服,那还不如复合。
2
祝响亮的被褥从办公室的角落里消失了。他搬回家去住了。他和老婆又回到了以前的轨道。他的两鬓突然生出了不少白发。
现在,他满脸心事地在这楼里进出。让人怜悯。是啊是啊,是该搬回家去住了,要不又想怎么样呢,僵在办公室里又能说明什么立场,执拗于穷途还是穷途,男人有时比女人还要脆弱啊。
至于祝响亮的受伤是因为胡玉凤还是因为老夏还是因为这楼里的围观者……这些,即使在飞短流长中都没有人为你明辨的意思,那就让它糊涂了吧,好在飞短流长的兴奋点永远在移动中,这楼里的人真正需要的是给别人一个位置较低的定性(以此让别人在自己面前永远没有优越感),而没人会真有永远盯着你七情六欲的好奇,祝响亮只是这一年度的一个花絮,会过去的。
比如在眼下的节骨眼上,更多人的视线和好奇又被牵引到了咸鱼翻身、火线上位的钟处身上。因为他携手虞大头之后的强势,日益关系到各个部门利益的重新分配。
3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猜测,钟处可能挤掉陈方明,捞到那个他盼了多少年的“副局”位置。
但也有人不这样认为。
卓立的语气里就透着对钟处的不以为然。他说,这年头,一个人捧住一个领导的大腿又算得了什么?除非那是省委领导的大腿。别的大腿虽有用,但也未必太管用,你想,现在的头儿门槛有多精,如果你群众基础差,得票太少,他是吃不消挺你的,现在的领导是很精的,谁会豁出去挑担子?所以说,如果一个人竞聘得票太低,粘了领导也白粘。
对此,程珊珊表示异议,她的鼻子里喷出了不屑,她说,卓立啊你真纯,群众投票之后,党委会还要再投票,后者占70%比重,你不捧70%的大腿,你还是回去捧小学数学课本好?
程珊珊的嗓门开始渐高,她说,再说,他(钟处)的票为什么一定就少?我看未必!这两年单位效益不好,人是越想越明白了,自己是否投一个人的票,得看看他可能给我们带来多少好处。一个人如果只是老好人,提拔他,那只是他自己的好事,关我们什么屁事?!一个人哪怕他是一个火爆强人,哪怕我气场与他再不对路,只要他能让单位效益好一点,让我们的饭碗牢靠一点,我都会投他一票,否则,我绝不投他的。
程珊珊含沙射影,我知道她平时就不太看得上陈方明,嫌他蔫,嫌他只顾自己,不为手下人请命。
程珊珊说到这些,脸上就好像在生气。我知道她和毛亚亚是大学同班同学,现在毛亚亚已经是副科长了,程珊珊对此是不服气的,她常嘀咕,人家是有人挺的!我和毛亚亚有啥比头,钟处会为手下人去争去要,哪像我们这边,我们这边有的人最好啥事也不管,啥事也别对他烦,那他还占着这个位置干嘛。她说,你们以为他会对谁好,屁,他只对他自己好,他就想着自己的乌纱帽。
程珊珊的眼角扫了我这边一眼,摆出一副“你去打小报告好了”的老娘架式。
这女人口无遮挡,我平时就嫌她叽歪。现在她的这番论调,又让我想起几年前毛亚亚分析李瑞汤丽娟PK的利益关系。我想,她们是女人,所以她们都靠直觉行事。
4
丁宁不知从哪儿听到了些什么,他的神色已从对钟处“夫人外交”的义愤中超脱出来。
有一天中午,他在我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以为钟真的成红人了?屁!
他说,人家用他,是因为他会咬人! 他说,你知道吗,越狠的人越容易被别人利用得惨。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就闭口不说了。
他高深莫测的样子使我费解。 晚上我在家里上网的时候,不知怎么又想起了他的话。
咬人,咬什么人?莫非是老虞想借钟处去咬别的什么人吧?
这么一转念,竟使我自以为豁然开朗:
这半年来,由于副局长胡士忠将退,又由于局长老虞及厅里主要领导对副局长接班人选至今态度暧昧,这楼里的许多处长们于是急得像无头苍蝇开始了活动,于是悄然间树起了许多山头和团队,人一互相挤兑,压力就铺天盖地。据传,洪彤等处长心急火燎地掠过这楼里的人直接去找厅里的关系了。而在这些人中,老资历的常务副局长蔡副局长多年来一直与局长老虞你来我往地暗斗,眼下老蔡想力挺自己分管的机要处处长张战或社研处的陈方明上,据说老蔡将活动网络蔓延到了省里的某位头儿那里之外,还在拉这次不可能上的楼春、陈叔立等资历较浅的处长作盟友。他们的联盟又引起了别的对手的焦虑……这乱哄哄的一切显然让老虞不爽。
而要消除这番混乱,要么是老虞自己早点亮出人选答案(但这年头,这答案也未必真的全由他决定,对于副局长一级,他有权,但不是全权);要么是老虞强力猛挺某一位,让别人死心(但混到他这一步的人,不可能这么幼稚,因为一个人被钦点,剩下的就全成了灰心人,这可能使自己一下子树敌太多),但他都做不到,他只能像小学生拖作业一样用拖延来回避问题,在暧昧中调度别人的欲求,以他的经验,暧昧才是持久的硬道理。但暧昧又不是长远之策,尤其是这年头,你越暧昧下属们就越性急。他们真是欠揍。
但自己出面揍,又不是太妥。所以,放眼过去,钟处就是一个合适的人手,让他去咬吧。
因为钟会咬人。他的性格会咬人。像一条狗一样会咬人。
我想钟处去年还在嘲笑虞大头把陈方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