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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伟新说,每个人都是圈子里的人,你也是啊。他嘴角有一丝对我的讥讽,他告诉我他听好多人说最近我跟陈方明走得特近。他说,你们的头儿啊,功力是很深的。
我脸一红,忙分辩:我怎么就与他走近了?!你们说我是他的人,他又给了我多少好处?他这种性格的人,是不可能真与谁走近的。
林伟新说,那你得想明白了,如果连他都不挺你,那还有谁挺你呢?
他拍拍我的肩,说,你放心好了,竞聘这节骨眼上,他会帮你和卓立这些手下小兄弟做工作的,因为无论你们谁上了,都是他那一路军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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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我在别人眼里是陈方明的人,而我自己还没知没觉,甚至还自以为人格挺独立。
如果,就算我是陈方明的人,那么这次竞聘我是否该对他生出一些指望,比如指望他帮我去活动活动,做一点工作?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了解他。他不是钟处,他在自己分管的部门里没有老大情结,他没有为下属争利益的冲动。从某种角度讲,他觉得犯不着,因为他太明白了这点——能管得了自己的事已经很好了,而别人的事在这楼里其实是管不过来的,即使自己投入进去,也不一定帮得了,最后反倒还可能搭进了自己的怒哀;换言之,即便下属的事管得过来,一些人满意了,也必然会牵出另一些人的不爽,所以犯不着。所以他对人对事浅尝辄止,这可能是他聪明,也可能是他看人看事已看到了尽头。
所以,对于这次竞聘,最近这两天,他有回避我们谈论这事的迹象。
我明白他的情绪:如果他帮我们折腾,而我们最后没上,那么他的情绪会更不好、更厌倦;而如果他事先对这事没有投入,甚至无所谓,那么,无论结果如何,他对我们以及对他自己,也就没有期待值方面的压力。我想,在这楼里,或许,他早已尝过了投入的滋味,所以他太明白“无论是做事,还是做人,太投入只会自讨没趣”这个道理。
我不怨他。我想如果我是他,这些年一路下来没准也是同样的心态,其实,即使从我到综合处到资料室再到社研处这段路,我都已对此心领神会,更何况陈方明在这里已呆了整整30年,我们所处的是同一个语境,我有什么理由要求他热情四溢?
在我来到社研处的日子里,我越来越觉得陈方明像一只温和而精明的蜗牛,脸露在外面笑得和气,一遇到情况,就缩进去。他会忍,他有把事儿化为悄悄叹息的能力,“别惹我好吗,我忍还不行吗?” 在这楼里,他知道自己操不了那么多心,他最多惦记一下自己的仕途,而即便这样的惦记,他也绝不同于综合处钟处的方式。
他是消极型的,即使他想爬上去,似乎更多的也是为了脱离眼前这乱哄哄的格局,而不是为了上去再继续和这批人搏下去,把别人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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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我不会抱怨,并且我还知道他肯定会投我一票,虽然他可能并不在意我上不上,对于卓立他们,他的态度也是相似的。
换一个角度看,他的这种状态,对于我,不仅不是坏事,甚至是好事。
因为至少他没像钟处那样有明显的偏爱,他也不会由此让我或者卓立他们生出不快,觉得他偏了谁的心。所以,从这个角度讲,这次竞聘我运气比林伟新好得多,因为综合处钟处那边摆明了挺的首要目标是杨青,而我们这边还没这样的状况。这也是陈方明比钟处圆滑的地方。
我理解陈方明的圆滑。我告诉自己得向他学着点。但我没想到,一个月以后,陈方明的圆滑也让他自己尝到了不爽。
10
我没指望处长陈方明帮忙活动,但没想到科长祝响亮却找上门来。
祝响亮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我进去了,发现他的脸色有问题,我不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家老婆的事还没缓过神来。他的语气倒挺客气。
他请我坐下,接着和我绕。他先说最近部门里准备排一个新的课题,关于某些民间资本炒煤、炒油方面的调查;接着他又说部门里将实行新的考核方式,让我也一起想想,多一点人想,就周密一点……
我的直觉是他找我来,不是为这些芝麻绿豆的事,因为他过去从不和我谈这些。
他绕来绕去,久久不进入正题,我准备和他绕下去。
果然,半个钟头之后,他话锋一转,说,听说你这次报名了,我为你高兴,但你怎么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我说,真是不好意思,对这事我不太有自信,上午去报名的时候,还生怕别人知道,怕别人笑话,所以也没好意思和你讲。
祝响亮说,是吗?这次我们部门里好几个人都报名了,只有你没和我说起,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弄得我挺没面子。
我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真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原本和他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省得他这么在乎。
但我没想到他干笑了一下居然说,我是这个部门的小科长,官不大,但这事和我说一声也不要紧,你总不至于认为我要拦你吧?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大可不必……
他的话酸。我的不爽劲一下子涌上来,我腼着笑,说,我没想得那么多,我的性格你也了解,不知现在和你打个招呼是不是晚了?我真是不好意思。
祝响亮蔫蔫的语气里透着一根接一根的刺:哟,怎么会晚了呢,你把我想成啥了呀,我是这么要感觉的人吗,我再要感觉也不会向你来讨啊,我盼着你先对我打个招呼,这只是个游戏规则,我再是个瘌痢头的科长,也该知道部门里的情况,你千万别以为我本人要什么感觉。
说着说着,他好像遏制不住情绪,他说:我知道你和陈方明处长走得近,和他打过招呼也就可以啦,他是领导嘛。在你看来我这边小科长算得了什么,对啊,对啊,确实算不了什么的,但总有个游戏规则啊,否则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越级,那要我在这儿干吗,我说我不要感觉,但场面上你得对别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科长尊重,否则我怎么在这儿开展工作……
我心想,他觉得我攀陈方明,他也真是吃错了醋。
他皱着眉头,又在重复他以前对我唠叨过的那点意思,他看上去很烦躁,也很痛心疾首,一句赶一句的话越来越刺,听着听着我都迷糊了他到底想说他是要感觉的还是不要感觉的。好几次我差点跳起来,但我尽量克制住,等他说完。
我等他像个怨妇一样说完之后,说:我没攀任何领导,我也攀不上,你可能比我更了解陈处长的性格,他也不可能偏爱谁,如果真要偏爱,那他也只可能挺你,而不会挺我这么个小小的办事员。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我想陈处长可能更清楚,否则他也不可能混到他现在这个位置。老祝,你总是说我越级越级,我没这本意,我有的只是自卑!不知为什么,在你面前,自从我进这个部门以来就越来越自卑?
看他愣神的脸,我说,这个科室里谁都知道你喜欢卓立,卓立可能是不错,但我们也在努力,我们也想得到表扬和关注,但总好像进不了你的视线,我还有其他人,都觉得自卑,可能其他人不会和你说这些,我原来也不想说,因为说不出口,今天忍不住说了也就说了,你别生气。我这次没和你招呼,不是没有照虑,而是潜意识里怕自讨没趣,我快35岁了,以后就没资格参加副科竞聘了,所以就想去最后试一次,但这个办公室谁都不得知道你看好的是卓立,我没敢和你招呼,只是因为自卑,我平时和你少交流,也是自卑,因为觉得你看不上我们。我在单位呆了10年,不知为什么越呆越自卑?
我把情绪放大了,全丢给他,就像丢一袋情绪的垃圾,谁让他是科长,难道他和我这种小兵一般见识?
果然,他脸颊的肌肉在那儿一跳一跳,他说,我哪里偏爱卓立了,这次竞聘我哪里就挺卓立了,你们怎么这么多心?我其实是很赏识你的……
我说,其实我也明白自己没有理由要求领导喜欢自己,领导也没有义务非得来赏识你,我太明白了。但是,这年头,一间办公室里,一个个人多么功利,人家看领导对我并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你刚才说要我场面上给你感觉,不知是不是同一个道理,如果是,那我就懂了,祝科长,其实我们小人物对领导也未尝不是这样的心情。
我说,我本人其实无所谓头儿对自己好与坏,因为一个人没理由要求别人对自己怎么样,但就工作角度来说,如果我想在办公室里把活干顺畅,我还必须指望你对我好,你还必须对我好,这也是个游戏规则,至少在场面上做给别人看,这就像穷学生,只要老师对他好,其余的他都可以不管不顾,因为他觉得很有面子。
我发现我越说,自己和他都越傻眼了。因为说着说着,我不仅把悲哀都踢还回了他,而且我们发现彼此都是无奈人,都遇到了同一个问题。
我说,祝科长,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在部门里空气不是太好,很多人都挺郁闷的……
而他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在场面上语言冲一些,他就习惯性地退和蔫。于是,他一边念叨部门里的人千万别以为他对卓立偏心,一边说平时和我们沟通少,没想到科里还在这么瞎传。
11
参加本次“首席调研员”、“调研主任”竞聘的名单贴在楼下。
许多人都围着在看。
我走过那里的时候,有些不自在。我看着纸上写着丁宁、卓立、许惠琴、程珊珊、杨青、陈安然、张明亮、陈芳菲、林娜、宋朝山……当然我也看到了我的名字。
好久没和我联系的综合处复员军人张富贵看了那张报名通告,可能受了刺激,他深夜半夜打电话给我,说,你们都报了,我越想越后悔,早知道我也去报,你看连前年才分配来的大学生陈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