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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丽娟带着丁宁、林伟新和我出差回来,她对钟处说,有收获,相当有收获。她亢奋地瞎吹,害得我、林伟新和丁宁写稿子时压力巨大,只有猛编。
隔了几天,我们又看见她在办公室谈论乡镇企业的一些题材,她对我说,她开始着手做这方面的方案了,过一阵,我们下去跑跑企业。
我就去留意李瑞,因为这一块原先是他分管的领域。
对于她的踩线,李瑞好像无所谓,他的眼睛里藏着的倦意。
她就把乡镇企业这一块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她从乡镇企业局回来,一进门,就柔柔地对李瑞笑起来,她大声说,啊呀,老李啊,你把乡镇企业局怎么了?他们不是挺配合我们的吗?
李瑞从报纸堆里抬起头,他嘟哝了一句:什么我把他们怎么了?我没把人家怎么了呀。
他就没再响。继续看报。
后来,在食堂吃中饭的时候,我发现他可能实在憋不住了,他对坐在一旁的我说,她要拿去就拿去呗,还非说是因为我把人家得罪了她才去拿,亏她想得出来!
4
为什么“大家庭”子女中的老大角色,有让人PK的引力?
很简单,这是因为综合处目前正科长一职暂缺,现由钟处兼任,而正科一职是不可能永远暂缺的,所以汤丽娟的长女情结就暗涌不息。
汤丽娟想做长女,她的干劲冲天,她的想象力就处于奔腾状态。她今天一个方案,明天一个主意,后天一个选题,把我和林伟新折腾得厉害。
“愤青”林伟新说他受不了了。
有一天傍晚,我为了做她的方案,吃了晚饭去办公室,进了门,看见林伟新正捧着一只茶缸在对复员军人张富贵抱怨汤丽娟。
他举着茶缸,说,她每天给我一轮新太阳,照得我们跟都跟不上了。
他说,有好几个早晨我人还在床上,她就电话打过来了,说“又有新选题了,你怎么还不过来啊”,我家都不用闹钟了,有人叫床。
张富贵听着“叫床”这字眼笑得前仰后合。 林伟新说,我受不了了。
林伟新一受不了,就喜欢在办公室里专挑汤丽娟和李瑞在观点上的分歧做文章。
有一天,他趁汤和李都不在,挥着自己的稿子,对我们说,唉,他们一个叫我用审视的目光,一个叫我用赞美的姿态,一个叫我中性一个叫我浓情,一个叫我可歌一个叫我可泣,注意,这里是有区别的,他们的观点是有区别的,他们的观点打起来了,我左右不是,我只有做个冰火两重天,全套。
他说,他们打起来了,他们应该自己先打打好,再指挥我们打……
5
汤丽娟和李瑞,谁是“大家庭”的长子女?这目前还是一个悬疑,而对于我这类办公室里的小字辈来说,现在最该弄明白的,或许还是问题的另一极,即就一个家庭而言,如果长子是可以委以重任的接班人角色,那么,另一极,像幼子一样最受宠的角色又是谁呢?
是丁宁、毛亚亚、林伟新,还是我?
1、丁宁。在我们几个年轻人中,丁宁年纪最大,与不少农家子弟一样,他上进愿望较强,“官意识”早慧,他有点怕钟处,但又会粘钟处和汤丽娟这些头儿,他隔三差五能找出各种理由逛到他俩边上去聊天。他们的笑声常传到我们的耳边。除此之外,丁宁和局长虞大头还是老乡,都来自本省北部山区永安,在这幢楼里,据说永安人的老乡观念比较重,有老乡团队意识。
2、毛亚亚。毛原先不仅没戏还被打压,但最近这一年她有较大变化,她被钟处治趴下之后,反而对钟处在意起来,也热络起来,她名校毕业,脑子精明,说话有性格,当她对业务投入的时候,她做的活又快又好,近来钟处对她较为和颜悦色。
3、我。比较书生气,性格内向拘谨,看着钟处有点发慌,如果和他算不上疏远,那么至少也是不亲的,我对业务用心,年纪比丁宁、毛亚亚小两岁,业务能力比他们强。
4、林伟新。愤青,比较偏激,对人无心机,对事很投入,因为年轻单纯,偏激之处头儿还来不及对他顶真。
……
那么,在这个大家庭里,到底谁是小字辈中的宠儿呢?
我排了一下:一号种子应该是丁宁。
至于我自己,还不太谈得上宠不宠这个问题,是属于被忽略的内向角色。
6
有好几个早晨,乘着汤丽娟把剩下的鲜花插进隔壁钟处长的办公室之际,我想起“大家庭”、“长子”、“幼子”、“受宠”、“受委托”等等字眼,就有想笑的感觉。
我知道,如果说上述字眼,能左右我办公室生活的情绪和处境,那么,其指令的发出者,则来自于隔壁的那个人——钟处长。
但,他至今还没有发出明确的指令。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只是他举着发令枪的动作,这让你觉得他随时可能按下扳机。
许多人围着他转,留意着他的枪响,远远望去,不同的诉求构成了一个大线团。
这是否就是钟处前几天对我透露的那条钟式MBA中“被放大的隐秘的利益链”?
7
现在,我听见这条链子在活泼泼地作响。
李瑞汤丽娟的“扶正问题”,丁宁毛亚亚的“副科问题”,赵宝林张富贵的 “职称问题”……它们从不同方向伸出的手臂,都指向它们所面对的第一个平台——钟处,需要钟的力托,才能完成价值实现。而钟处的托力大小,除了依靠这幢楼里某条上层线索对他的外力支撑之外,在一定程度上还依靠其手下的这一群人因为对他有所求、有所敬畏而产生的协作力,这种协作力关系到他能否做出业绩,能否在这楼里发出大点声音。这也是在钟处这个层面上,对他的衡量标准之一。
现在,我还听见了链子的每个环节与环节之间,也在发出相互交缠的冲撞活力:
比如,李瑞、汤丽娟的“扶正问题”就纠缠出了互动力。 汤丽娟原本是单位的打字员,她混上副科长本身就是奇迹,而她走得越顺,对老实巴交的李瑞来说就伤得越重。因为李瑞是恢复高考后的首届大学生,在这个处,他原本的对手应该是知青出身的钟处,而不是汤丽娟。现在,他不顺到了让汤丽娟成了自己的对手,许多人都在看他俩的这场“扶正 ”角逐。就李瑞的个性而言,“扶正”与否,他原本也未必在乎,但如果最后汤丽娟上了,他不堵心吗?
再比如,丁宁、毛亚亚的“个人再发展问题”。丁宁已经摆出了冲击“副科”的一号种子姿态,他对我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领导,每当他嘴里挂着“钟处交待过了什么什么”的时候,毛亚亚就开始撇嘴。有一天趁他又蹩进钟处办公室汇报的间隙,毛亚亚对我说,呵呵,真是有趣死了,有些人的感觉怎么会这么好?真是有趣死了,要知道我和他是同一年分配来的啊……
再比如,复员军人张富贵、赵宝林的 “职称问题”,钟处帮前者从干休所调进单位,帮后者争取到了最后的福利分房,现在他俩都碰到了新的问题——职称,由于没有正规文凭,都需要破格。两位都是转业军人,能说会喝,比一般大学生更了解人情世故,但就一个部门来说,不可能同时破格两个,但即便破格一个,也会倾斜综合处一班大学生的内心……
所以,你没法相信越团结就越有凝聚力的说法,相反,它不需要团结,越分裂才越能被激活,才越容易才产凝聚力,比如,聚在钟处的周边。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是一条以钟处为线头的利益链,这个大家庭是一个和谐与分裂互为转换的共同体。
8
那么,在这条链子里,我的位置在哪里?
在我进单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太觉得这是个问题。
这倒不是因为我清高,而是我像许多学生仔一样,从校门出来以后,对有些事了悟太晚,等到有所了悟,又不知道如何去做,而等到知道如何去做了,又觉得自己做不出来。
人无法掠过一些阶段,对我而言,或许是多年读书考试生涯在潜移默化中给我投射了太过深刻的公平标准,从而使我误以为职场人生也如同考试,只要把一堆活干漂亮了,就会得高分。于是我陷身于文稿和调查报告的写作中,写呀写呀,写得自我投入沉迷,但我发现,我没得高分。
我还发现他们在说我书生气。
我更发现,当我在一些阶段逗留了太多时间,就有点来不及了,这有点像考试答题,当你钻了一道题的牛角尖,就没时间做别的题目了。在单位,有些事,与做业务一样,需要你用时间和情商去经营的,哪怕你用了一半精力,都不够。
于是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飞快地趋向办公室边缘化的地带。坐在他们中间我常会涌起一些莫名的不自在,对于“大家庭”的那套语码,自己感觉有些貌似清高的姿势而其实心里也有些焦躁。我正在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我在意自己被边缘化吗?
我想,即使我不在意处境,但总在意自己在一群人中被重视的感觉,否则我也不会对细节那么敏感。
9
有一天,丁宁可能是看我最近写调查报告投入的样子,不知是出于什么情绪,他对我说:“你做吧,别像一头牛一样做死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我记得丁宁说这句话是在菜香飘溢的单位食堂里;当时他乐呵呵的脸上带着通透的表情。
他说, 听到风声了吗?
给领导拎包也要竞争上岗(1)
1
听见风声了吗?
丁宁用筷子轻敲着饭碗,恍若敲打着我的脑袋。
他近来喜欢时不时地在我们耳畔透露一些不知从哪来的信息,然后风轻云淡地旁敲侧击一下什么,以此摆显他的通透世故,和那堆老乡资源。
他说,你知道吗,单位下半年要进行中层干部竞聘了。
我说,是吗?下半年?
我正想吹捧一下他这次“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