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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上一代人的战斗-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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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描述其间的细节,因为它们让我难堪,即使现在我在写这些字的时候,想起来都让我尴尬。
  他不要我的礼物,最后可能是看着我的尴尬,他有了些怜悯,勉强收下。真的很勉强。
  10
  我从钟处那儿出来,灰头灰脸地在单位大门口遇到了“愤青”林伟新。
  他背着一只大得夸张的登山包,一只手还拎着一只蛇皮袋,袋子鼓鼓的,装满了什么。
  我说,你这模样怎么像民工似的,去哪儿呀?
  他说,离开这儿。
  我说,啥?
  他笑起来,说,吓,你还不知道啊,我今天就走人了,换地方了。
  我想起来最近确实有传言他想跳槽,由于我这阵烦心事缠身,所以没时间管别人的事,而心里则在想这传言不太可能,他这次竞聘都上了,怎么可能跳槽呢,所以前些天也没去问他。
  现在我打量了几眼他身上的登山包,我说,我还正想问你呢,你哪根筋搭牢了,真要走啊,那些头儿同意吗,你这回才上“副科首席调研员”啊?
  他说,他们敢不同意吗?“副科”算什么鸟?
  他凑近我的耳朵,他们敢不同意吗,他们胆子其实是很小的,他们是超怕烦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去找虞大头,要他转档案,转人事关系,他开头说不行,我后来干脆每天晚上2点给他家打电话,他拔掉了电话线,再后来,我每天晚上12点去敲他家的门,说有事要汇报,他在门里说,再吵要报警了,我说,你是领导怎么能叫警察来抓我呢,我是来谈工作的谈我的发展方向的……不用多,我连着4天下来,他就开门对我说,你明天到人事处去办吧,哈哈哈……
  站在单位的大门口,我看着林伟新脸上的得意劲儿,我听傻了眼。他说,真是很好玩的吧,好好说话都是不行的,非得弄到敌对了才认你,你说变不变态?
  我说,那么,你这下要跳到哪儿去高就了?
  他说,我同学在上海办了一家IT公司,是做游戏的,邀我去做副总。
  我拍了一下他背上硕大的包,说,挺好的。
  他说,一下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反正就知道是到该走的时候了,再呆下去就学不到什么了,就会忘记这世界上还有别的事了。他说,我们22岁大学毕业来这里,每天学的全是揣摩别人的本事,这招走到哪里都会管用的,但现在我不想学了,因为我还想学点别的了,否则就真晚了。他夸张地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人不跳到体制外,就不知道外面资本的阳光有多温暖,那个破副科算个鸟,就留给这里的人去稀罕吧。
  他说,我算了一下,按我每月2000元的工资,我一年在这楼里可拿到3万元左右,从今年算起到退休,30年,共90万,加上 “涨工资”、“通涨”等等因素,算他100万甚至算他150万元,假如我们现在能用更短的时间赚到这笔钱,那么我们再在这儿呆30年是不是就是浪费时间?是该走的时候啦。
  11
  他和我说了声BYE,就拎着一大包行李穿过马路到对面去打车。
  他蹒跚的背影让我很难过,我不知道是因为今天自己心情不好,容易难过,还是因为同辈人的离去,特别容易动摇自己继续呆下去的信心。
  我想起了上次错失的南京机会。我承认自己不像林伟新那么决断,包括找老虞死缠的冲劲。我看着他在马路那边向的士招手。我安慰自己,他比我年轻,他还没有老婆和孩子的牵绊。
  12
  我在办公室收拾自己的文具和杂物,准备两周以后搬回综合处。想着综合处里的那一张张老面孔,我就觉得心烦。
  我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大多数的图书和杂物一年前就已装在一只大纤维袋里了,那还是上次从资料室搬过来时打包的,来这儿后我压根就没打开过它,它就一直堆在我桌旁的墙角一边,现在我看着它有点哭笑不得,我想,幸亏当时没打开过,现在可以直接拉到综合处去了。
  我把座位周围也打扫了一下,因为自己平时懒,所以很脏。我想,陈芳菲调过来以后,可能就坐在我这个位置上。
  想到这点,我对自己说,其实硬赖在这里不走也没啥意思,陈芳菲那么个丫头片子调到这儿来管你,你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她如果真是个人才,那也就算了,如果她朴素实在,那也就算了,连句子都写不通的一个丫头片子,偏偏操一口机关枪似的语言,居然来给你把关了,这办公室里每一个人这两天都在郁闷这事,你还留在这里干啥?
  留在这儿没劲,去那里也没劲。我就对着桌脚踢了一脚。我把电脑打开,电脑里还剩下一篇迟迟结不了尾的中小企业技术创新的调查报告,需要在这两天内完稿。
  我心如乱麻地地坐电脑前赶写着。我知道办公室里的人看着我可能有些纳闷,都快要走了的人了,还忙啥?
  其实我是怕自己闲着就会有人过来和我谈心,这段时间我讨厌说话。我对着电脑啪啪打着,沉浸的那会儿,心里好过些,而一抬眼,心就堵了。
  13
  我讨厌说话,但这阵子,找我说话的人却接连不断。
  先是综合处的汤丽娟,她打来电话急着给我布置任务了,她说下阶段重点是新农村医疗建设,让我可以着手找素材了,这样一到岗就可以接手了,然后她旁敲侧击地打探许惠琴这人怎么样。
  我说还行。
  我想,确实还行,至于顺不顺眼、投不投缘,对人家要求这么高干嘛,不就是坐在一块上班吗,又不是找对象。
  这边,卓立、程珊珊他们也在叹息。小女孩陈芳菲要来了,这对他们的情绪是个打击。
  程珊珊问我,陈芳菲原来在你们部门里怎么样?
  我说,那时,她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而现在,她在加拿大混充进修了一年,是海归派了,人是发展的,人是会变的。
  程珊珊说,我也不是好惹的人,谁在我面前装蒜,我都会不买账的,我这辈子估计犯不了罪,所以我这辈子估计求不到她公安局的爹。
  我相信她或者卓立他们都能说到做到,我为即将到来的陈芳菲捏了一把汗,我想,这里还有一场戏要斗呢,如果小女孩陈芳菲知道这情势,她会不会觉得这个副科级 “首席”也没什么滋味?
  “老猾头”严明看我这两天不太言语,估计我有一肚子想法,他先抛出他的观点,想与我共鸣,他说,你又要调走了,我看不懂,归根到底我看不懂领导想干啥,综合处资格最嫩的小姑娘到我们这儿居然来当头儿,他们想干啥,他们想表达什么。他压低嗓门凑近我的耳朵说,那小姑娘来,这是对社研处所有认真干活的人的污辱。
  严明的纳闷,其实也是我的纳闷。我想,老虞爱提拔陈芳菲也就提拔罢了,为什么还要让她来社研处,这明摆着会不顺的。
  后来,我听到这楼里的一种说法:现在的头儿大都喜欢玩这些出人意料的招,“瞧,我点谁是谁,只要我爱谁谁,就能让一根鸿毛重起来”,举重若轻间,让人不可能不注意到这招背后决定乾坤的那个角色,于是让人服他,趋附他。
  资料室的林娜,也突然给我打来电话。她说,你又要回去了?早知道这样,你当初还不如在资料室呆着……
  我说,这怎么想得到,没遇这事,必遭那事。
  她说,这倒蛮好玩的,陈芳菲和你可能是前世冤家,她升官了,为什么就非要你们和她对调岗位?
  我说,这怪不了她,她也是一盘棋里的角色,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
  她打断了我的话,她告诉我她刚才在楼梯里碰到陈芳菲了,陈芳菲穿了一身宝姿职业装,说话的样子变得相当谦和亲民,撒彻尔夫人似的。
  我记得自己去年曾经劝过林娜别和陈芳菲比。现在我还这样劝她。我告诉她这年头人不能比较,比较会让自己郁闷或者心急好斗,所以,别比较,生活在这个时代只能往前走,不回头,也别比较。
  她说,如果我啥都有,我当然不会比,如果我有房有钱,我还和别人斗什么,从小到大我得到什么都不太容易,而有的人啥便宜都轮得到……
  我告诉她其实多数人从小到大得到什么都不太容易,即使哪天得到了,得到的过程太辛苦,高兴也是打折的。所以,别比啦,无论得到还是得不到,都是不太爽的。

  飞一般报复(1)

  1、
  我郁闷地等着下个月去综合处报到。没想到,星期天晚上八点多,资料室林娜打电话给我,她的声音有点喘,她说,你还在办公室里吗?
  我说,是啊,我在赶一篇调查稿子,有什么事吗?
  她说,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在省纪委?
  我说,是啊,夏五明。
  我问她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不太清晰,好像在马路边。她说,我遇到事了。
  我问她什么事。她在电话那头好像在犹豫着什么,我突然听到了她哭的声音。我说,什么事啊?你慢慢说。她说,你能过来吗,我在江滨广场邮电大楼台阶上,心里特堵,特乱,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了。
  我打车到江滨广场邮电大楼,那一带人挺多,一些少年在滑板,我一下子没找着她。突然间就看见她挥着手向我过来。
  闪烁的灯光下,她的脸上狂涌眼泪。我遏制住心里的迷惑不解,问,怎么了怎么了?
  没想到她的言语倒是非常清晰。她说,你那个同学是不是在省纪委,我有事想问问他?
  我说,你怎么了?
  她说,虞大头是个大流氓。
  我吓了一跳。
  她的泪水一颗颗掉下来,我压低嗓子问:他怎么你了?
  她在夜色中哽咽。她说,他是个恶心胚……
  2
  虽然这些年虞大头的花花草草也常掠过我的耳畔,虽然传闻中那几位走捷径的小娘子也不是什么纯情小妞,但如今看林娜花容失色,我无法遏制自己的惊异和好奇,我问:他怎么你了?
  她说,那个老不死,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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